《无关风月》解烟青

18、告别过去

　　黎枫懒得和妹妹理论，直接去找沈依了。大概东西都搬完了，屋子空了不少，只留下那些具有年代感的大件家具。

　　沈依正在院子里和桂姨和老董在道别，父母不在了，他们于她也同亲人一样，有万般不舍。他们想说让她常回来看看，可惜，他们不是房子的主人，没有这个资格。

　　沈依知道他们所想，又劝一句：“你们辛苦大半辈子了，回家陪家里人吧，我也不需要人照顾了。”

　　他们却说：“房子没人住就开始破败了，等叶先生他们搬来了我们再走。”

　　一句话说到沈依的痛处，眼泪瞬间模糊了双眼，原本不该这样的。这股自责紧紧绕着她，离开老房子，她挨在副驾的座椅里，无精打采的。

　　黎枫突然问：“你还想要回你的房子？”

　　这问题让沈依恢复了点生气，她自然想要，带着那么点期待问：“你会帮我吗？”

　　可她这反应令黎枫顿生不满：“你就没想过靠自己，只想着依赖别人？”

　　她被怼得哑口无言，久久才小声说：“我就是不知道怎么做才找你帮我。”

　　对沈依，黎枫是恨铁不成钢：“沈依你真是白活了那么多年，凭着你家的背景你的天分，你不该是这样的。”

　　深知他骂得对，但她仍控制不住的委屈，不敢再让他看见自己的没用，侧头看向外面，拼命忍住不争气的眼泪。

　　沈依东西不少，搬家公司的人搬到了晚上，才把东西全部搬完。现在她才知道，这里是黎枫自己在外的房子，常年住在这里，偶尔才会回黎家大屋住几天。这是个大平层，装修风格简约超前。

　　都已经搬进来了，沈依仍犹豫，虽然她说是和他成为男女朋友，但也清醒地知道自己不可能和他长久，未来他们肯定会分开：“其实找的那套房子挺合适的，我可以住那里的。”

　　黎枫看看她，只问：“没看今天的新闻？”

　　“什么新闻？”

　　这些日子，沈依几乎与网络断绝，手机对她来说只剩下打电话发消息这样的功能，对她来说其他人的事都不再重要。

　　“昨晚我们被拍到了，就因为你住的那个酒店，现在到处在说我抠门。你真住到你那郊区的老旧房子，抠门就真成我的标签了。”

　　沈依听出了这话里话外的嫌弃，低头小声解释：“我没剩下多少钱了，住不起好的房子，也要为以后做打算。”

　　黎枫忽然笑了一声：“这里的房租你确实支持不了几个月。”

　　“我会尽快找工作的。”

　　“什么工作？”

　　“可能，美术老师……”

　　她会的，只剩下画画这一件事了。

　　她说话时一直低着头，不停整理那些搬来的旧物，从未抬起头看他。不只是现在，从昨晚之后她就没再和他面对面过，有意在逃避。她也觉得自己别扭，明明是自己提议的，却做不到，根本不能和他坦然相处。

　　黎枫没再和她聊下去，做自己的事去了，沈依一人在这边整理。她在每个箱子外都写上了里面是什么东西，整理的时候井然有序，现在只需要想该把这些东西摆放在哪里。不少是父母爷爷奶奶留下的珍贵老物件，她没舍得扔，也不舍得卖。

　　整理了好半天，还剩下最后几个箱子，上面没写字，只画着两个连在一起的爱心，拆箱子的动作瞬间停住了。

　　她差点忘了，打包这些东西的时候她以为他们是相爱的恋人，会永远在一起，里面装满了他们的过往。现在她不敢再打开这些东西，失神愣在这堆回忆里。

　　黎枫再回到这边时，看到的是再一次丢了魂的沈依，联系箱子上的标记，不用问也知道怎么回事。

　　他冷言命令：“关于林文安的东西，找出来全部扔掉。”

　　黎枫的一句话让沈依不敢再发呆，抹掉眼泪就去找自己的手机。

　　“我马上找个上门回收的，把这些搬走。”

　　房间还乱糟糟的，她一时记不起手机在哪，挪开了几个箱子才看到目标，拿起手机就要打电话。

　　黎枫抓住她的手：“不用找人，你要亲手把这些东西丢到垃圾箱里。”

　　强硬的命令让沈依终于看向他，半晌，点了头：“这四个箱子里的，都是。”

　　“拿到楼下。”

　　黎枫走至房里，拿起她指的几个箱子掂量了几下，把最轻的两个小箱子递给她，自己抱起两个稍重的，便一前一后下了楼，来到小区的垃圾分类房。

　　天已经黑了，并没有多少人，没人看到这两个用奇怪方式丢垃圾的人。

　　箱子刚放下，黎枫又发号施令：“拿出来，一件一件地扔。”

　　沈依不理解，顺从了一天，第一次有了不听话的意思：“我扔掉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你不敢面对里面的东西？”

　　“我没有。”

　　“你要报复林文安，就要彻底扔掉你们的过去。报仇不是让他痛苦而你还不开心，这样的报复有什么意思？从现在起，你要彻底把他从你心里剥离！”

　　每一件过往都封装在箱子里，看不见摸不着，只有它们放在眼前亲手丢掉，才算告别。

　　黎枫的话沈依没法反驳，默默拆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东西很多，但都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有写满情话发黄的纸条，有好的或是破损的杯子，有电影票，机票，景区门票，还有一些黎枫这个外人根本看不懂的东西，比如一个破帽子。

　　每一对恋人之间都有自己的专属的恋爱纪念品，黎枫顺便回忆自己的感情过往，他是给女朋友送过不少东西，但是专属两人的纪念物品，没有，他一直认为这样的事情没什么意思。

　　沈依丢得很慢，十几分钟过去了，还剩下两箱大的。因为她循规蹈矩，还按照垃圾分类的指示放到对应的箱子里，可回收不可回收，不确定的就放到其他垃圾里。

　　黎枫对这种行为觉得好笑，提供建议：“应该全放到有害垃圾里。”

　　她知道这句话是讽刺，但是没有去理会，这些日子，他对她各种行为都看不惯，嘲讽的话是数不胜数。她一开始觉得他莫名其妙，为什么总是无端地骂她。后来现实不再被虚假的美好包裹，她才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对，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而不自知。

　　回想过去，其实林文安不爱她早有端倪，总是只有一个人的晚餐，只有一个人的床，只有一个人的家，一切那么明显，而她总是在为他找借口，不愿面对这样残忍的事实。

　　就像黎枫说的一样，自欺欺人罢了。

　　她专心扔掉珍藏多年的东西，以前只要是关于林文安和她的，哪怕是第一次约会的账单，她都舍不得扔掉。她所珍藏的一切，现在每一件都带着刺，拿在手上就能让她鲜血淋漓。还是很疼，那时有多爱现在就有多痛，多恨。

　　恨他，更恨自己。

　　“黎枫，你要我改变，还没说要我做什么。到底要我变成什么样子你才会帮我？”

　　“改变不是一句话的事，倒是你，你想怎么报复林文安？你想清楚了吗？”

　　“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就这样？”

　　“他把我的房子，我的存款还有我家的画廊都骗走了，这些东西抵得过他所有的家产。如果能把这些东西拿回来，他一定不好过。”

　　“你连你父亲的画廊都送给他了？你父亲的作品还在吗？”

　　沈天鸿的一幅画就价值不菲，沈依竟然就这样交给了林文安全权打理，她还真是除了林文安什么都不在乎，连自己也不在乎了。

　　这句话把沈依问住了，她竟然不确定，她说：“画廊已经空了，我爸的画大概也被他卖了。当初为了方便管理，我好像签过什么协议让他当负责人了，太久了我忘了。”

　　“呵……”

　　黎枫无言可对，沈依的问题比他知道的还要严重：“看来这场交易是我亏了，我应该重新考虑。”

　　“你要反悔吗？”沈依突然站起，动作言语无一不带着急躁，甚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黎枫身前的衬衣，“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努力去做！”

　　“我言而有信。”

　　黎枫眉头扯掉她的双手，试图抚平被弄皱的衬衫，而且沈依刚摸过垃圾箱就来碰他，让他十分不舒服。

　　“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想看到林文安痛苦的样子，我想让他失去一切！”

　　沈依眼里终于有了点让他欣赏的内容，欣慰一笑：“你要做的第一件事，不要再悼念你们的过去，记住现在这份决心。我不会直接帮你解决这些事情，但我会教你怎么做，我要你自己去做。”

　　她不解地看着他，半晌才问：“我要怎么做？”

　　“你要学的还有很多，一时说不完。如果你没信心，现在还可以反悔。”

　　“我有信心！”她知道自己的处境，除了黎枫她根本没有可以求助的对象。

　　黎枫很满意沈依的态度：“很好。”

　　花了不少工夫，终于把这些垃圾全部扔完。垃圾房里的几个垃圾箱，几乎塞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