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你喜欢金子吗” 年轻人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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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里斯久久不愿醒来。
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深处偶尔有余烬明灭。桌上是散落的酒瓶和空杯，空气中弥漫着松柏的冷香。他躺在沙发里，身上盖着不知谁披上的毯子，用了很长时间才回想起自己身在何方。
咔嚓。咔嚓。有轻细的剪刀声从不远处飘来。
他勉强掀开一边眼皮，向着声音来处瞥去。
这里的主人们比他更早醒来。
奥莉尼斯盘坐在窗边的石台里，一手梳子一手剪刀。盖勒特背对着她坐在地上，身上披着一层轻薄的挂布，头发散在挂布外。
散乱的头发被小女巫拢在手里，一点一点梳开理顺，一缕一缕绞短齐整。灰白枯槁的碎发落在地上，积成一小堆陈旧的雪。掩埋在雪下的轮廓重见天日，暴露在微光与金发的交辉下，映照出微薄的活气。
他们似乎在交谈，声音很轻，模模糊糊收敛在晨曦里。
“……它不太顺手。”
盖勒特·格林德沃把玩着一根很眼熟的魔杖。指腹摸过杖身的雕刻，指尖轻轻掰动尖端确认硬度，扣住杖柄一一寻找适合施法的角度，最后挑剔道。
“十四寸多，太长了。”
“但很适合我。”
“它对于魔咒的响应太慢，太弱。”
“这取决于你刚才想用什么魔咒——山梨木可是纯净忠诚的木种，你不会是想用他来个黑魔法吧？”
“天赋给你强加了太多无用的困扰，连一截木头都能令你体贴……”盖勒特懒洋洋地训诫，“魔杖和魔法都只是工具，只有庸人才会受此钳制……何必让死物的特性限制你？”
与不客气的话截然相反，他一动不动，任凭小女巫摆弄他的脑袋——修剪好的头发被抓起来、用发绳扎起一个小辫子；面颊被双手捧住向后拉，脑袋靠进她的膝间；刀片贴上脸颊，来回比划他的胡子。
“我不这么认为。魔杖的材质也好，擅长的魔法也好，都是巫师本人的体现。”
奥莉尼斯将剃刀倾斜，顺着颧骨的走向小心刮下。
“冬青勇于冒险，桦木富有弹力，枥木执着，白蜡顽固，紫杉吸引死亡，山楂作茧自缚——魔杖的不同特性适用于不同魔力，而魔力恰恰源自于巫师的灵魂……灵魂引导魔力，魔力呼应魔杖。巫师可以强行压迫不属于他的魔杖，但永远无法让它如臂使指，心意相通。”
“哼……纯净，忠诚……还有什么？”
“喜欢头脑清楚的人，擅长防御魔法，不爱骗人……还有，山梨木在决斗中表现出色。”
“看来你在魔杖学上花费了很多心思——你难不成打算做个魔杖制作人？很独特的志向。”
“？别总表现得像个混球。说起志向，我倒是要问问你，被德姆斯特朗退学……”
“哦，你竟然学会骂人了……炸掉教室而已……他们害怕……你难道没……”
“我希望你能记得有个刀片在你脸上……”
“没关系，遗嘱已经……你……喜欢金子吗……”
窗玻璃上的冰霜被晨光映成淡金色，点缀在血脉相连的二人发间，模糊了人影的边界。
听着起初还有点危险的对话滑向无意义的斗嘴，西里斯逐渐困倦起来。他打了个呵欠，算了算小叔留给自己的金子还有多少，得出了一个能令人舒服到进棺材的数字，于是安心地把脸往毯子里埋了埋，翻身面朝沙发靠背，又闭上了眼。
纽蒙迦德的生活安逸得令人发指。
几天假期里，西里斯把能做的挑战全做了个遍：他喝光了带来的所有酒，抓着大格林德沃爬上天台，扬言要给他炸个烟花助兴；同小格林德沃打雪仗，雪球正中小女巫的脸，被追杀到掉进湖中的冰窟窿，烤了半天火才复活；和巴蒂比赛打猎，变狗刨出三窝兔子和一只火狐狸作为战利品带回塔楼，总算哄得小女巫开心展颜，乐意陪他去看日出。
随后他便为自己轻率的养宠行为付出了代价。舒芙蕾和火狐狸盯着兔子们的眼睛直发绿。为了提防惨烈的兔肉盛宴，他又花了两天时间培养食物链亲情，最终在骨头铁证面前承认了亲情的易碎，为逝兔（复数）举行了隆重的葬礼。
每天临睡前，西里斯仰躺在企鹅床单上，都会回忆前半生，判断不会有哪一天比今天更无聊。可等到了第二天，他又会精神抖擞投身于比昨天还要无聊的乐子中。
在此期间，猫头鹰陆陆续续抵达。它们从灰白的天空俯冲下来，拍着翅膀挤在窗台上，尖喙不耐烦地敲着玻璃，把积雪蹭得簌簌落下。
寄给奥莉尼斯的包裹比他们带来的东西还要多——收拾得像模像样的纽蒙迦德又铺了一地的盒子包装。
礼物的数量和来源着实有些微妙……除了小格林德沃在学校的同学，还掺杂着一些成年人的包裹。相对素雅的包装和庄重的火漆混在五颜六色的包装纸里，低调得非常显眼。
西里斯认为这都归功于小格林德沃在学院休息室的惊天一喊。
他甚至瞥到了来自美国的包裹——不得不说把大格林德沃关进纽蒙迦德真是关了个寂寞。
但小的那个显然不在乎，也不在乎这些陌生礼物背后的畏惧、试探或讨好。她把不认识的名字推到一边，单独扒拉出同学和老师的包裹，开启了‘撕包装-看礼物-尖叫-读信-得意展示-得意炫耀’的幼稚循环。
西里斯对化身尖叫鸡的小女巫大声咋舌。
小女巫不理他。
作为这个地址方圆十里范围内唯一有礼物收且收到盆满钵满的人，自诩宽容的奥莉大王是不会和可怜的红眼病计较的。
关系好的同学们都寄来了两份礼物。波莉寄了一个手绘陶瓷杯和一盒魁地奇主题巧克力蛙，陶瓷杯画着三只圆滚滚歪扭扭的狗（獾？）；凯文是一本《太空飞行》和一套《纳菲尔德科学课程学生用书》，看得出他还是难以接受飞天扫帚；德里安准备的是同色不同款羽毛笔套装和同款不同色墨水套装，all党表示很满意。
特伦斯送了一本手写笔记，另一份礼物似乎还没送到，奥莉随手翻阅几页就丢到书籍堆里；查理寄了一大包手工太妃糖和亲手织的红黄条纹的围巾，并在信里故作抱怨，说作为监工的莫莉女士有多严格，一点打线误差都不肯放过；加布里则搜罗了各种品牌各种口感的柠檬糖分别两块、填满了超大的玻璃糖罐，以及一个会喷火的匈牙利树蜂模型。
“……这是什么？”
巴蒂·克劳奇用两只手指捏着一张披毯。
“我看看……”奥莉尼斯抽出盖勒特正在记录的礼物清单，“贝尔送的，贝尔·韦恩，他寄了很多魁地奇队伍的周边，有加拿大国家队、苏格兰国家队、美国队和巴西队……嗯，没有英格兰队？英格兰队表现不好吗？”
“不当主办方就进不了世界杯的水平，”原斯莱特林追球手不屑地点评，“他为什么送你这些？你喜欢魁地奇？”
“不，贝尔在信里说没想好送什么，所以他把今年魁地奇世界杯的种子队伍的限定周边都寄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当投资，保证六个月后一定翻倍。如果用点营销手段，比方说什么捆售、竞价……翻十倍都可以。”
——说这话的小格林德沃翻来覆去研究清单，看起来还挺跃跃欲试。
……这算什么礼物？
巴蒂和西里斯交换眼神，首次达成一致意见：他们和现在的年轻小巫师已然隔着一道可悲的厚障壁了。
在场年纪最大、代沟最深的大格林德沃把玩着匈牙利树蜂模型，并在模型龙朝他喷火时一指头把模型弹倒，将还未写完的清单抽回手边，又递过去一个新包裹，无声催促跑题的年轻人们赶紧干活。
只是小女巫兴致来得快去得也快，认识的名字都没拆完便罢工不干，把包裹一股脑儿推给巴蒂和西里斯，自己趴在一边逗弄模型龙，试图让突然扭捏起来的匈牙利树蜂再对她喷一次火。
两位出身优渥、思维敏捷、经历过战争，熟知阴谋诡计的成年男巫自然不会像小女巫那般随意。
他们对这些奇怪包裹的态度谨慎得多。脊梁挺直，目光肃穆，手握魔杖，在大小格林德沃嘲笑的目光下满桌乱放探测魔咒。
好消息是没有危险。
坏消息是从世界各地寄给一位五十年前挑起战争加速分裂并差点摧毁保密法的巫师的——所有包裹——全部——安全无害。
联想到虎头蛇尾的阿兹卡班闯入事件调查，戛然而止的《纽蒙迦德联合安全协议》草案，畅通无阻的猫头鹰邮政系统，还有空无一人的塔楼……西里斯瞟了一眼此时捏着一支粉色羽毛笔，正在给自家小姨手写礼物清单的白发巫师，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他更知道，在场某位斯莱特林一定比他心绪难平。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你喜欢金子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