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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酒 舞 ...


  •   三十四张女士海报。
      十八本麻瓜书籍。
      一台唱机,四张唱片。
      一台蓄电池。
      一棵圣诞树。
      一台做刨冰的城堡。
      一堆家具。
      两箱纺织品。
      两箱装饰品。
      八桶冰淇淋。
      一台装满的冰箱。

      “还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红酒可乐苹果派!”我站在纽蒙伽德主塔的走廊里,对着满地物资苦思冥想,“这些够开圣诞派对吗,我们要不要再去买一点,西里斯?巴蒂?”

      “我希望你还记得这儿平日只住一个人,圣诞节最多有四张嘴,”西里斯扛着圣诞树比划摆放位置,闻言转身嘲笑我,“难不成你想给其他牢房招宾揽客?”

      随着他的动作,树尖扫过天花板,落下簌簌的松针。

      上次来时,尼可·勒梅便在纽蒙伽德远处埋了门钥匙。第二天特意挑了个大早,披霜冒露,悄然潜行,把我们送到森林边缘就迫不及待跑路。我带着两位男巫小心翼翼摸到城堡,却发现门口一个傲罗都没有。

      巴蒂匪夷所思,西里斯哈哈大笑,我兴高采烈带头冲锋。

      仿佛所有巫师都回家过节了一般,整个城堡空空荡荡,防御魔法毫无动静。我一路爬到顶楼,视坐在窗边的人为空气,招呼着两位苦力狂掏圣诞物资。箱子堆满走廊,顺着楼梯向下倾泻,直到空旷再也不见。

      巴蒂犹带谨慎、有意无意打量窗边的男巫,西里斯却什么也不怕,扛起冷杉,左右评估,欲要为他精挑细选的树谋块风水宝地。

      “别乱动——哎呀!松针掉我头上了!”我抱着脑袋左闪右躲,“把圣诞树变小一点!”

      “这可是给你侄子的圣诞树,圣诞树之王,”西里斯理直气壮,“如果他不喜欢小的、把我从塔顶扔下去怎么办?”

      “你可真敢说,”我翻了个白眼,指了指侄子本人,“有本事到他面前喊侄子试试?”

      “为什么要?他又不是我侄子。”
      西里斯终于给他的树王选好了心仪的位置,拎着花盆栽好,满意地‘啧啧’两声,转身从我头上摘走一个发夹,拂开挡住眼睛的长长黑发,挽起袖子去通壁炉。

      “你可真是好兴致,”巴蒂眉头紧皱,蹲在蓄电池前,苦大仇深研究说明书。注意到兴奋的格兰芬多像个陀螺四处乱飞时,他颇为恶毒地开口:“为战争领袖服务的感觉很好吧?你看起来可真开心。”

      “比起把追随者送给摄魂怪加餐的领袖要强,”西里斯头也没回,熟练掌握和蛇类对喷的技巧,“也比把亲儿子送给摄魂怪加餐的领袖要强。”

      幸运到两种老板同时享受的巴蒂不说话了。

      我从后面踢了他一脚。
      “别打情骂俏了,去收拾出三个房间。”

      摔了个踉跄的棕发青年拉平嘴角、投来阴沉的凝视,我朝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嬉笑着跑走,借助快乐带来的勇气,冲到那个装聋哑人的坏家伙面前,在开工前礼貌地征询住户的意见:

      “你对未来的家有什么要求吗?”

      盖勒特·格林德沃坐在窗边的扶手椅里,膝盖上摊着一本书。
      在我们三人大呼小叫,登堂入室,出入纽蒙伽德如无人之境、一口一个‘侄子’‘战犯’时,他一语不发,甚至懒得抬头。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证明了这里不是一座雕像。

      但我知道他存在。他听西里斯拖着冷杉树遍地跑,松叶簌簌落了满地;听巴蒂把所有按钮试了个遍,又被电机的嗡嗡声吓了一跳;听我盘旋一圈又一圈,终于跑到他面前——

      他只是轻描淡写的。

      “Kommt darauf an。”

      ……他又气我!

      “你侄子刚才说什么鸟语?”
      抱着清洁桶的西里斯凑过来。

      “德语,他说取决于我……怎么能取决于我呢?”我大声抱怨,“他又挑食又臭美,小时候就抢我的宝石领针,没有花边的衬衫一律不穿,床单也只愿睡真丝的,我的绣面棉被他用剪刀绞得稀烂——他怎么好意思说取决于我?”

      “那就给他用这套企鹅的床单,”巴蒂抱着挑选好的床品,闻言举起最花哨的那套,“我本来想把它给你,现在看来企鹅值得更伟大的归宿。”

      被套从他怀里展开,像一面旗帜般抖落——浅蓝色的底布上平铺印满了一只歪戴着圣诞帽的黏土企鹅,黑背黄边白肚,橘色的喙,圆滚滚的眼睛里闪着懵懂的光。

      “哦,是我的企鹅先生,我本打算和亲爱的企鹅先生共度良宵,”西里斯立刻露出动容的表情,十分不舍地眨动双眼,“再见了……这里有人更需要你的陪伴!”

      “这话你说去骗巨怪吧。”
      我嗤之以鼻。

      没人相信西里斯,他眨眼睛分明是为了憋笑。

      黑发青年的笑容太多了,他看起来比任何时候都要兴致高昂,似乎决心要让纽蒙伽德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地方。不知疲倦地打扫,指挥家具的摆放,操心每一个蜡烛的位置,甚至唱起了圣诞颂歌。

      “The holly bears a blossom(冬青开出花朵)……”

      他的快乐逸散在空气里,仿佛有着甜美的传染性,连巴蒂也跟着轻声哼唱。

      “As white as the lily flower(白如百合花瓣)……”

      方才的失落和恼怒被逐渐抚平,我沉下心来,面对堆积成山的物资挽起袖子。

      “……取决于我就取决于我!”

      橡木长桌被挪至门厅中央,西里斯固定桌子,我在上面铺开红白格桌布。沙发和高背椅滑到壁炉两侧,巴蒂抖开羊毛毯,搭在扶手上,扯出垂落的边角。

      我们合力抖开巨大的编织毯,让彩色从壁炉一直蔓延到囚门,脚踩在上面如同踩着云朵。石床推到深处,西里斯慷慨地往里塞靠垫和毛毯,最后被我抓走大半。

      落地灯架起,厚窗帘垂落,书架清出几层空格,摆上烛台和松果篮。猫箱锁咔嚓打开,舒芙蕾打着哈欠探出脑袋,嗅嗅闻闻,谨慎地从巴蒂脚边绕过,蹭了一下西里斯的裤腿,最后踩着满地的抱枕,摸到了盖勒特的脚边。

      ——猫狸子可是明辨善恶的专家。

      恶作剧念头一闪,我挑起魔杖,将风景画飞到他眼底。

      “这幅画挂哪?”

      他没抬头。
      “Meinetwegen。”

      又随我?
      那就放到他床头。

      “这棵吊兰?”

      “Egal。”

      无所谓?
      那就连同小圆桌和躺椅一起放他面前。

      “这个靠枕……这个花瓶……这个烛台……”

      眼见他即将把德语中所有的‘随便’枚举完,我忍不住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举起不同款式的茶杯,洋洋得意追问:

      “你喜欢哪一个茶杯?”

      男巫终于抬起眼睛。

      他干脆合上手里的书,从那个简陋的扶手椅上站起来。皮靴落地,声音不大,但巴蒂立刻从门口凑出头,西里斯停下拆红酒的动作,我张大嘴——

      而他只是漫步走到烧好的壁炉前,俯身在茶包盘里挑拣,夹出一包红茶放在桌上,点燃落地灯,坐进沙发里,脚搭上脚靠。

      “Suit yourself。”
      那双异色眼睛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浅淡。

      我:“?”

      西里斯发出好大一声笑。

      “奥莉,你不是还有很多海报吗?”胆大包天的男巫从纸箱底部翻出一卷纸来,用小到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声音问:“你怎么不拿给他挑?”

      “这么热情?”我冷笑,“你怎么不自己问?”

      西里斯犹豫了一下——也仅仅是一下。随后黑发青年竟然真的捏起整摞海报,翻身坐到那个高大瘦削的白发男巫对面。

      “格林德沃先生,我们准备各自找几张海报贴进卧室里,”他清了清嗓子,用难得正经的语气说怪话,“你喜欢哪几张,留给你?”

      他将海报在矮桌上一字推开,红发女士黑发女士金发女士棕发女士铺满了桌面。

      盖勒特放下脚,坐直了些,一一打量过去。

      “等等!”我突然想起要命的事,火速冲过去,捡出所有红发海报扔到地上,抽出西里斯拒绝分享的那张塞进盖勒特手里,“选这个!金发!绿眼睛!和我一样!”

      盖勒特瞥了眼地上乱七八糟的红发女士,又端详手里金发绿眼的海伦·米伦。

      “看起来你为我挑了位麻瓜情人,”他缓声道,“她还不错。”

      西里斯哀嚎起来。
      他是真心不想和奥莉的侄子、aka巫粹党头子喜欢同一款。

      我满意地挥动魔杖,将脚边所有的红发海报毁尸灭迹。

      暮色与飘雪降临的时候,塔楼里终于安静下来。

      在这远离人烟的群山里,雪色顺着塔楼的石壁攀缘而上,将白日最后一点余温收拢进山的褶皱里。光挽着风一寸一寸此消彼长——光渐薄,风渐嚣,天穹边缘渗出最后一线橙红,石缝中的寒意钻进更深的窄隙。

      但今天,塔楼里不再只有风声。

      壁炉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彩灯在头顶蜿蜒,像一条发光的河。烛火在窗台上跳跃,把玻璃上的火绒草映成金色。炖菜、肉派、冷切拼盘、蛋糕、黄油面包篮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混着壁炉的烟火气,把整个房间熏得又暖又稠。

      西里斯终于打开了那瓶他朝思暮想的红酒。拔出的橡木塞带着一丝浆果和单宁的气息,他深呼吸了一口,发出一声心满意足的感叹。

      “总算等到你了。”

      他夹出一个酒杯,朝我勾勾手指。

      “来,我教你醒酒。”

      我接过酒瓶和酒杯,他绕到我背后,掌心覆上我的手背,引导着我将酒液沿杯壁缓缓倾入。
      杯中深红漾开一缕琥珀色的微光,在手腕的带动下,酒液贴着杯壁旋转,挂起一层层均匀的酒泪,又缓缓滑落。

      “试试看。”
      他松开手。

      我学着他的样子晃了晃——差点洒出杯口,这一杯被他仰头喝尽。第二杯变得稳定,我递给了巴蒂。第三杯,酒已在杯中卷起暗红色的漩涡,果香溢向四周。

      我将最完美的这杯酒推到盖勒特面前。

      巴蒂选了一张唱片,封面上是一位丰满的黑皮肤女士,头发蓬松,嘴唇微张,目光落在遥远的影像之外。他放下唱针,唱片转动起来,沙沙的底噪过后,沙哑的女声从喇叭里淌出来。

      壁炉的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西里斯窝在躺椅里,手里拎着酒瓶。巴蒂坐在地毯中,腿间放着一盘炖菜。盖勒特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我坐在盖勒特对面,慢慢切割盘子里的肉派。

      歌声慢慢前进。

      盖勒特喝尽了那杯酒。

      “这是我度过的最奇怪的一次圣诞节,”西里斯晃了晃酒杯,他对没能实现的舞会约定耿耿于怀,“在监狱里,但没吃牢饭;什么都有,但没有舞会。”

      “跳舞有什么好?”他的遗憾我无法感同身受,“不就是两个人抱在一起随音乐摇晃?”

      西里斯闻言轻笑。

      “跳舞比语言更真实。当人端起酒杯的时候,大概率接下来都是假话、空话、废话……但跳舞不一样。”

      他向我举杯。

      “身体不会撒谎。”

      “是吗?所以你喜欢跳舞?”我提起兴趣,“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西里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格林德沃也举办舞会吗?”巴蒂问。

      “有,但我没什么印象,”我回忆,“很小的时候我还被允许参加舞会,母亲给我介绍过很多同龄人,我只记得和他们拉着手绕圈圈的画面……后面我就没参加过了。”

      “为什么不参加了?”

      “因为其他人会害怕。”

      “你之前说过格林德沃不在乎你的生日……”他用叉子拨弄盘子里的炖菜,语速缓慢,仿佛若有所思,“是同一个原因吗?”

      青年的脸被火焰镀上一层深沉的暖色。

      “因为你是一名巫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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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免费文,尽量周更,更新时间大概率周五晚七,你的评论灌溉是我更新的最大动力(比心) 巅峰作品《[JOJO]无人写信给花京院典明》《[JOJO]无人献上月桂花环》《[信长]爱的地狱》 完结中篇《[综英美]宇宙巡警海德拉》《[综]河清海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