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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耐人寻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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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怀鸢这句话声音不低,林筱宁睡得迷迷瞪瞪,掏掏耳朵,搂着个酒瓶子翻个身继续睡。
电话那端的贺聿柏也是被吼得一懵。
他的私人手机从不静音,一般人没有紧急情况也不会在大半夜打电话来打扰他。
铃声骤然响起的那一刹那,贺聿柏心跳都停拍一下。
拿起手机接通电话的那几秒钟他脑子里掠过身边人可能发生的意外。
看到头像后,他有个两三秒钟的恍惚。
他私人微信就只有周围亲近的几个人。
每个人的头像他都有印象,这个从未见过的头像,也没有备注的昵称又是谁?
进入休憩状态的大脑再运转起来有些慢,他又花个几秒钟时间思索,想起这是他昨晚在酒吧被迫捡回去的祝怀鸢。
贺聿柏有两部手机,一部用于工作一部是生活交际。
白天他在酒店接的电话是发小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沪市。
祝怀鸢抢走加好友强制收款的正好他的私人手机。
联系方式就这么留下了。
离开酒店后他就马不停蹄回沪市,祝怀鸢这个人暂且就被他抛之脑后。
没想到还会有后续。
不理解祝怀鸢为什么要来兴师问罪,但他没功夫解决,他白天从京北回到沪市,回公司处理一些堆积的工作,忙到凌晨才回家,刚睡下就被吵醒,脾气算不得好:“祝小姐,我和你的关系并没有熟悉到我要回你消息的地步。”
清醒状态下的祝怀鸢听到贺聿柏这么不留情面一定会挂断电话,甚至就不会打这通电话。
可她现在喝醉了,本我被释放出来,能听懂对方在说什么,但理解能力会有所偏差。
“怎么不熟?”她仗着酒劲儿大放厥词不讲分寸:“我们不都睡过了么,你还这么见外?”
贺聿柏:“……”
酒吧那种地方,他很少去,灯红酒绿并非他热爱,除非工作必要。也是头一次在酒吧“捡人”,但他都这个年纪,又是成年人,该懂的都懂。
醉酒时发生的事情就停留在醉酒时,清醒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世界中互不打扰。
这是酒吧一夜情不成文的规则。
虽然他和祝怀鸢之间清清白白,可他一时忘记考虑到在祝怀鸢的视角里事情并不是这样。
他有必要解释一下:“昨天我和你什么都没有发生,衣服是酒店服务生帮你换的。”
“你别跟我扯那些!”祝怀鸢喝醉归喝醉,逻辑倒是挺清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证据呢?”
“你说是服务生帮我换的就肯定是?”她问:“你录像留证了吗?”
贺聿柏再次无言。
确实。
酒店里只有走廊里有监控,房间里又没有。
他捏捏眉心,靠坐在床头,曲起一条腿,手臂搭在上面:“那你想怎么样?”
“不知道。”祝怀鸢轻哼:“反正你昨天的服务我很不满意,我要去你老板那里投诉你!”
贺聿柏无所谓:“那你去啊。”
祝怀鸢就是说说而已,吓唬一下这个收完钱之后就怠慢她的小MB,她可没想真去告他,虽然点男模不犯法,但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该低调还是要低调。
“也没那么严重。”她话锋一转:“你要是能补偿我我就能原谅你。”
贺聿柏言辞精简:“谢谢,不用。”
祝怀鸢是第一次点男模没错,可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现在服务行业都这么嚣张的吗?
“你什么意思啊?”祝怀鸢音调拔高:“我花钱买你你对我无动于衷就算了,事后还这么高高在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昨晚咱们两个什么都没干!”
深夜空旷寂静的卧室里,听筒里的音量在环境影响下被放大数倍。
不管这通电话多久能挂,贺聿柏此刻是丁点困意都不再有,他掀开被子下床。
按下床头柜的开关,窗帘向两侧缓缓拉开,落地窗外,浦江夜景尽收眼底。
对于他们两个昨晚无事发生这件事,祝怀鸢的语气听上去还挺愤怒。
贺聿柏不得其解,他一边俯身在窗边角落里的小冰箱拿水一边问:“所以呢?”
“所以你要把昨晚欠我的那一次还给我。”祝怀鸢理直气壮,毫无羞涩可言:“别拿了钱不办事!”
贺聿柏拧瓶盖的手一顿,沉声:“祝怀鸢,你喝多了就去睡觉。”
在祝怀鸢说第二句话时,贺聿柏就察觉到她又喝醉了。
每个字的尾音都黏连着,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大舌头。
“我没喝多!”祝怀鸢有着一个酒鬼的完美标准:“谁喝多了?”
贴在耳边的手机拿下,贺聿柏单手在屏幕上点几下,回她:“钱我给你退回去了。”
“我不要!”祝怀鸢撒起泼来:“我就要你把欠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昨晚花钱点男模的目的就是想放纵一次,循规蹈矩这么多年就换来那么一个不堪的结局,偏偏她要发泄还惨遭拒绝。
人在遭遇不幸的时候就会怀疑自身。
越想越委屈,她不禁哽咽:“我就这么没有魅力吗,你这么看不上我?”
贺聿柏无比头疼。
他也是睡眠不足导致脑子短路,不然他怎么会接这个电话。
上一次异性对着他哭,还是在他大学时,到目前为止唯一谈过的那个女朋友。
是在跟他提分手,默默流着泪。
贺聿柏心无波澜,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可能就像他前女友说的那样,他不懂爱情,在感情里他是个冷漠的人。
但这会儿,或许是祝怀鸢哭闹得太过激烈,像是四五岁小孩子因为不被满足需求声嘶力竭哭号那样。
贺聿柏很难没有反应,太阳穴连着心脏一起跳动:“别哭了。”
祝怀鸢充耳不闻。
别说哄女人,贺聿柏连哄人的经验都为零,没有人能让他费心思去哄,出门在外也都是别人捧着他。
“别哭了。”他只会压迫:“再哭我就挂电话。”
祝怀鸢闻言,哭力更上一层楼:“你还威胁我?”
“……”
贺聿柏耐心并不好,许是昨晚一闪而过的阴暗想法使得他顺水推舟带走祝怀鸢,此刻有些愧疚,他才能由着祝怀鸢对他耍疯。
“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了啊,你补偿我。”
跟一个醉鬼没法讲道理。
贺聿柏顺着她:“我现在不在京北。”
祝怀鸢问:“那你在哪儿?”
贺聿柏不会告诉她,迂回稳着她:“在出差。”
“你们这行也要出差,服务各地富婆?”祝怀鸢小声嘀咕一嘴,然后再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贺聿柏自始至终都没管祝怀鸢误会自己身份这事,只随口回复:“一周半个月。”
祝怀鸢喝完酒扯着嗓子哭喊半天,冷却下来后头疼得厉害,困劲儿来得也快,砸吧砸吧嘴:“那行,你回京北了记得——”
中间打个哈欠:“记得找我……”
她越说声音越小,直至尾音消散。
说睡就睡。
贺聿柏倒挺佩服她这个睡眠质量。
听筒里传来祝怀鸢两三个来回的呼吸声,贺聿柏确认她已经睡过去,就挂断电话。
她闹完一通睡得安稳,他却是此时难以入睡。
楼外街道两侧的路灯向远处蜿蜒出两条银线,深夜路上车辆寥寥无几,偶尔飙过几辆跑车,隔音极好的高楼层将轰鸣声隔绝在外,只能看到几近虚幻的车影。
刚有过将近一小时通话的手机微微发烫,在虎口处打转,贺聿柏远眺着出神。
他今天下午回到沪市后,先去了一趟老宅,陪老爷子坐了会儿。
期间提到过和祝家有意联姻的事情。
老爷子知道贺聿柏和贺聿明有隔阂,但再怎么说,贺聿柏是贺家人,有权知道贺家的大小事。
就简短提上那么一嘴。
老爷子说:“也只是有意向,还没完全定下来。”
贺聿柏只笑笑:“那他命还挺好。”
祝怀鸢具体性格人品,贺聿柏不知。
但小姑娘长得不错,身体健全。
而他那个弟弟,毫不留情地形容,就是一个一辈子可能都只会坐在轮椅上,再也站不起来的废物。
任何一个女孩配他,都是浪费,都是他高攀。
现在两家要撮合这俩人,怎么不算贺聿明命好。
不过跟他挨不着边,他对贺聿明的事儿不感兴趣。
只要贺聿明别来招惹他。
今晚这通电话,是个意外,就当他是哄小孩儿了。
转动的手机一收,贺聿柏回到床上,拉上窗帘,再次酝酿睡意。
*
在酒吧喝酒,祝怀鸢顾念是在外面还会有所收敛,昨晚是在家里,在自己的地盘上,安全得不能再安全,祝怀鸢就不再节制。
客厅地毯上横七竖八的酒瓶摆满一地。
窗帘没拉,白日升起的阳光就那么大剌剌洒在她脸上,阖着眼皮都能感到刺目明亮。
祝怀鸢嘟嘟囔囔地抱怨一句什么,翻个身蜷缩成虾米形状,脸埋进手掌里。
没用几秒就这么又睡过去,开始做起梦来。
祝怀鸢的睡眠质量尤其好,只有小时候父母闹离婚那段日子她有过一段时间的失眠。
她做梦的次数屈指可数,上次做梦距离久远,这次的梦境才开头,她就预感不妙。
身陷在一处昏暗无边的森林里,重重迷雾笼罩而下。
祝怀鸢跌跌撞撞地在森林中寻找出路,最终只会一遍又一遍回到原点。
就在她一筹莫展之际,迷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半人高的轮廓。
祝怀鸢紧盯着那处,心脏莫名其妙狂跳起来。
轮廓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脸上明明什么遮挡都没有,祝怀鸢就是记不住他的样子。
能肯定的是,他就是她即将上岗的未婚夫。
贺家的那个瘸子,贺聿明。
祝怀鸢想跑,可她双脚像是被钉在地上怎么都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贺聿明操控着轮椅一点点向他逼近。
迷宫一样的森林,鬼魅一般的贺聿明。
一切的一切恐怖又阴森。
祝怀鸢的心跳在贺聿明仅距她一步之遥时达到峰值。
她忽然又夺回对她身体的控制权,本能挥拳就打,骂骂咧咧地让他滚。
林筱宁就躺在祝怀鸢旁边,睡得正香,一个巴掌骤然糊过来,扇在她下巴和脖颈上。
“我操!”立刻苏醒,腾一下坐起来,瞥向边上手舞足蹈的祝怀鸢,照她屁股踢一脚:“别他妈睡了,给老娘滚起来。”
托林筱宁这一脚的福,祝怀鸢从梦魇中抽身出来。
她懵懵懂懂地睁开眼:“嗯?”
“嗯什么嗯。”林筱宁骂她:“你睡觉就睡觉,扇我干什么。”
“我扇你了?”祝怀鸢眼尾划落一滴泪珠,隐没在鬓边的发丝里,太轻太小,她自己都没在意,她撑着手坐起来:“我记得我明明是在揍贺聿明。”
一听这个名字,一听这个缘由,林筱宁被扇巴掌的起床气顷刻间烟消云散。
但她没表现出来,翻个白眼:“但是报应到我身上了。”
“哦。”祝怀鸢不走心的道个歉:“对不起。”
又倒回去躺着,忘记窗外的阳光,再次被刺到,她泥鳅似的往上蹭去,直至上半身都回到阴影里,两只手在身边摸索着,始终都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她伸着腿,踢踢林筱宁:“给我找找我的手机。”
“怎么不懒死你。”林筱宁边嘈着她边从她脚底下捞过她的手机扔给她。
祝怀鸢嘴巴抹蜜:“谢谢林妈妈。”
一点亮手机,电量不足的提示窗口就弹出来。
“我记得我昨晚给手机充满电了啊。”
祝怀鸢在自言自语,林筱宁没听清她在讲什么,问她嘀嘀咕咕什么呢,祝怀鸢摇摇头说没什么。
她滑屏解锁,睡前使用的最后一个软件铺满屏幕,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笔大额转账,祝怀鸢眨两下眼,认出这是那个男模的微信。
然后再看到她凌晨时分神经兮兮扣过去的一个问号。
其次是他们两个的通话记录。
时长长达五十多分钟。
这个通话时长放在亲人、朋友间或许不算什么,可是换成男女关系,又是在深夜时分。
打电话超过十分钟就很耐人寻味了。
林筱宁回复完未读消息,见祝怀鸢捧着手机石化在那里,凑近:“怎么了,傻了?”
祝怀鸢下意识把手机反扣在胸口。
在酒吧点男模这件事她没跟林筱宁讲,怕她担心,林筱宁总是把她当作小孩子来看待,怕她吃亏受气,她也确实是个大姐姐,祝怀鸢也挺怕被她骂。
但她反应太过,还是引起林筱宁的怀疑。
她半眯着眼眸,审视祝怀鸢:“什么秘密?”
“没什么,你别胡思乱想。”祝怀鸢倒打一耙:“饿死了,你点个午饭吃,我先去洗漱,”
说完就溜之大吉。
躲进浴室里。
她再戳进那个对话框。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不停,她手指悬在键盘上犹疑不决。
编辑半天腹稿,祝怀鸢打下一行字。
梁祝的祝:【昨晚不好意思,没打扰到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