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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九点刻钟 六岁前 ...


  •   六岁前的记忆,究竟是被谁抹去的?

      这个问题,像一根生了锈的针,扎在李小愚心头十年之久。每逢夜深人静,那根针便隐隐作痛,提醒她——有些东西丢了,却连丢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又来到了这座钟表前。

      这是一只复古风格的悬挂式时钟,被一只手从左侧轻轻托举,整体造型厚重而充满怀旧气息。复古的金属雕花框架包裹着整个钟身,框架呈现出做旧的银灰色调,边缘带着斑驳的岁月痕迹,雕花工艺精致,线条繁复,尽显欧式古典韵味。底部还有装饰性的镂空造型,整体看上去像是从某座欧洲古堡的走廊里取下来的老物件。

      时钟的指针,停在了八点五十分。

      秒针一下一下地跳动,却始终无法越过那个临界点。每到五十秒的位置,它便微微震颤,然后重新回到四十秒的位置,周而复始。

      米白色的表盘上带着轻微的泛黄和做旧效果,模拟出老钟表的岁月沧桑感。深蓝色的阿拉伯数字时标端正地排列着,字体略带复古感;数字间的分钟刻度以简洁的短线标注,清晰易读。三根指针均为金属质感的同色系设计,造型简约,与整体复古风格完美适配。表盘下方能看到“QUARTZ”的字样,表明这是石英机芯的时钟——复古外观下,藏着一颗现代的内核。

      这只钟,是父亲送给她的。

      那是她刚上小学的时候。记忆中,父亲亲手把这口钟挂在她的卧室墙上,拍了拍她的脑袋,说了句:“好好看时间,别迟到了。”

      那时候她对“家”的概念还有些模糊——父母的家在城里,姥姥的家在吴集镇蔡家庄,六公里路,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小学时她经常往返两地,寒暑假多半在姥姥家过。到了初中,干脆就住在了姥姥家,只在周末回父母那边。

      这只钟是父亲送的第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让她觉得“或许这里也可以成为家”的东西——尽管后来她更多时候并不住在这里。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只钟很快就显露出了它的异常。

      它总是在同一个时间卡住。

      八点五十分。

      秒针走到四十秒的位置,然后跳回五十秒,周而复始,永远无法越过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父亲修过两次,换了新的机芯,可毛病依旧。后来修钟表的老师傅说,这钟没问题,是“环境原因”。

      父亲不信邪,又买了一面新的挂钟挂在客厅。

      可这口钟,他一直没扔。

      小愚也没舍得扔。

      因为每到那个时间——八点五十分——她就会经历一些离奇的事情。

      不是每天都发生,但每个月的初一、十五,尤其是每年的七月七,这个时间点就像是某种开关,会触发一些她无法理解的现象。有时候是梦,有时候是幻觉,有时候是身体不受控制地走向某个方向。

      就像今晚。

      ---

      小愚盯着那只钟,精神有些恍惚。

      可能是昨晚写小说写到很晚的缘故,今天的她显得倦意绵绵。说起写作,这大概是她从初中就养成的习惯。那时候她住在姥姥家,夜深人静时,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些奇怪的画面,她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就把它们写成了故事。

      从初中的笔记本,到高中的博客,到大学时签约网络文学平台,再到辞职后全职写作——她一直在写。

      她在虚构的世界里编织别人的悲欢离合,可唯独自己的故事,她始终写不清楚。

      尤其是六岁以前的故事。

      她出生在吴集镇。

      姥姥家住在蔡家庄——离吴集镇不远,离父母家大约六公里。青瓦白墙,炊烟袅袅。姥姥身体硬朗,精神矍铄,村里人都说她是长寿命格,活到百岁不在话下。小愚从小就知道,姥姥是个有本事的人,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别人没有的灵气。

      可六岁以前的事,她能抓住的实在太少了。

      她只模糊地记得姥姥家的院子,院子里有棵桂花树,树下的秋千。至于更早的事情——她是怎么长大的?有没有玩伴?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全都沉在了一片浓雾里。

      她唯一能抓住的,是那个反复出现的梦。

      梦里有一个叫孟庄的村庄。她在现实里打听过,孟庄确实存在,就在吴集镇附近。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记得自己小时候去过孟庄。然而梦里的孟庄却无比清晰——青瓦白墙,村口有一棵老槐树,和姥姥家镇口的那棵很像。然后,在某个时刻——八点五十分——地动山摇,房屋坍塌,哭喊声四起,整个村庄被夷为平地。

      这个梦她做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清晰得不像是梦境。

      更奇怪的是,梦里的那个时间,和现实中的那个时间,是对应的。

      每到八点五十分,只要她在这只钟前,离奇的事情就会发生。

      今天,这只时钟又停留在这个时刻。

      小愚的内心,两个声音在打架。

      “你还是好奇吧?”一个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像是猫逗弄爪下的老鼠,“不然怎么还来这儿?难道还没有忘记童年的事情吗?她都走了十年了,你心里莫不是有鬼?”

      另一个声音立刻反驳:“回去,愚。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要向前看。她的离去和你没有关系的。”

      “她走的前两天见到的人是你,”第一个声音步步紧逼,“你对人家做了什么?莫不是她的离开和你有关系?”

      “你闭嘴吧!”第二个声音急了,“你没有看见愚都极度疲惫了吗?你还惹她心烦。”

      第一个声音冷笑一声:“燕慈,你倒是好,你能让她走出困境呀。你说为啥她在这个时刻出现?刚好所有事情都在这个时间发生,你倒是帮她解释一下。说不定她就是她所为的。”

      “静恒,你想说那件事就直说,干嘛这般阴阳怪气的。”

      两个声音在脑海中此起彼伏,像两股相反方向的风,将她的思绪撕扯得支离破碎。

      燕慈。

      静恒。

      这两个名字,小愚从小就知道。她还没出生的时候,这两个“天使”就已经认她为主了。至于其中的渊源,姥姥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从来没跟她细说过。她只记得姥姥提过一次:“小愚,你身上有两个贵人,一黑一白,他们会护着你,也会磨你。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缘。”

      姥姥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很复杂,像是欣慰,又像是担忧。

      小愚那时候太小,听不懂。

      现在想来,姥姥大概是知道些什么的。

      至于这两个“天使”各自的故事——燕慈为什么成了白天使,静恒为什么成了黑天使——他们从来不提,小愚也从来不问。她只知道,他们是她身体里的一部分,从她有意识起就在那里了。

      恍惚间,小愚清醒了一些。

      距离那件事,已经过去十年了。

      小愚从不向别人提起这些。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她总不能告诉别人:“我脑海里住着两个守护灵,他们每天都在吵架,而且我反复做一个关于孟庄的梦。”

      那样的话,别人大概会建议她去看精神科。

      ---

      今天是七月初七,七夕节。

      也是农历的鬼节。

      宜静心,宜出行——至少小愚在黄历上看到的是这样写的。她把黄历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宜出行,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宜出行。

      可燕慈的警告也明明白白。

      “愚,今天千万不要出门。”

      静恒立刻唱起了反调:“出门吧,今天可是七夕,说不定会有好事发生?”

      “静恒,你别捣乱,”燕慈语气严厉,“你忘记她是七夕去的了吗?”

      “每年情人节她都是自己度过的,”静恒不依不饶,“难道今天七夕你还让她自己在家过?她可不小了,一个女孩子,正常朋友不过分。说不定今天她会偶遇她的白马王子也说不定呢?”

      “偶遇?还白马王子?”燕慈嗤之以鼻,“我看是你想偶遇白马王子。愚今天不能出门,你光看今天是七夕,你怎么不想想今天也是鬼节呢?她身弱,护身符起不了作用,你想让她晕倒在大街上吗?”

      “好了好了,燕慈,我给你打个赌。”

      “什么赌?你倒是说说看。”

      “我给你赌,李小愚今天必会出去,你信不?”

      “我不信,”燕慈信心满满,“你肯定输。每年的初一、十五、七夕,她都是闭门不出的。我赌你这次肯定输给我,哈哈。”

      “等着吧,燕慈。先说好,输的人禁言三天!”

      “行,赌就赌。静恒你输了再也不能影响愚,你可承诺?”

      “行。”

      小愚听着脑海里两个声音的争执,嘴角不自觉地扯了扯。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挺可悲的——连出不出门这种小事,都要靠两个“守护灵”用打赌来决定。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四十分。

      还有十分钟。

      一股若有若无的熏香从窗外飘了进来。

      那香味很特别,像她在开封大相国寺闻到过的那种——沉水香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木质调,带着一股幽远的禅意,又隐隐透着几分妖冶。这香味她在其他地方从未闻到过,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丝丝缕缕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熏香在引诱她。

      小愚深吸一口气,那股香味顺着呼吸道滑入肺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她身体里某根沉寂已久的弦。

      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

      像是种子破土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在她的身体深处,某个沉睡了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那是一颗牙。

      不是普通的牙齿,而是某种晶体般的、带着暗红色纹路的牙状物。它生长在她的体内,从一颗微不可见的碎片,缓慢地、坚定地长出了一颗小小的嫩芽。

      噬心情毒。

      这是姥姥曾经提过的名字。小愚隐约记得,姥姥说过她体内有一种慢性毒,不会伤害她,也不会影响她的生活,只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候被唤醒。

      “这个毒,和你命里的人有关。”姥姥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得很远,“等你遇到那个人,它才会开始发作。在那之前,它只是睡着。”

      小愚那时候太小,不懂什么叫“命里的人”。

      现在她十六岁了,依然不懂。

      可她感觉到那颗牙在生长,就在她的心脏旁边,安静地、无声地,像是一颗等待了十年的种子,终于在七夕的夜晚,闻到了爱情的气息。

      七月七,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

      人间无数恋人相拥、亲吻、许下誓言。

      那些甜蜜的、苦涩的、执着的、绝望的爱情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像是无形的养分,滋养了她体内的那颗毒牙。

      它发芽了。

      不是因为她爱上了谁,而是因为这个世界充满了爱。

      小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那股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像是有一只手在牵引着她,要带她去某个地方。

      她想起了六岁那年,自己第一次闻到这个香味时的情景。

      那时的她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身边是陌生的房间。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对她说:“小愚,别怕,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然后她闻到了这个香味。

      再然后,六岁前的记忆就变得模糊了。

      小愚猛地站了起来。

      燕慈还在耳边喋喋不休地叮嘱她不要出门,可那股熏香像是有了生命,化作一条无形的丝线,缠住了她的手腕,牵引着她向门口走去。

      她打开房门。

      迈出了大门。

      此时,墙上的时钟刚好落在晚八点五十分。

      秒针在四十秒和五十秒之间震颤了一下。

      又震颤了一下。

      然后,稳稳地跳过了五十秒。

      这是这只钟十年来,第一次走过了这个时间。

      ---

      东街的路灯昏黄,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七月的夜晚闷热得像蒸笼,蝉鸣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潮湿的、即将下雨的气息。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一两对情侣手挽手走过,脸上带着七夕特有的甜蜜笑容。

      小愚独自走在街上,目光追寻着那股熏香的源头。

      香味越来越浓了。

      它不在任何一个店铺里,不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而是像空气本身一样弥漫在整条街道上。可奇怪的是,周围的行人没有一个对这香味做出反应——他们照常走路、说笑、亲吻,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

      只有小愚一个人,被这股香味牵引着,一步一步走向东街的深处。

      体内那颗刚发芽的毒牙,随着她的脚步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某种呼唤。

      “不妙,小愚有危险!”燕慈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静恒,静恒,你快出来呀!”

      静恒慢悠悠地出现了:“别叫了,耳朵都被你震聋了。她不会有事的。”

      “静恒你——”

      “燕慈你输了,禁言三天。”静恒的语气里带着得意的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可不能耍赖哈。”

      燕慈沉默了片刻。

      “静恒,禁言前我想给你说句良心话。”燕慈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严肃,“小愚六岁后我们一直陪伴她左右,她心里从未真正地开心过。你这次就不能盼她点好吗?每次晚归,她身上都有很多被捏的淤青。别人家的孩子都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健健康康的。她呢?每天只要是这个时间晚归,她身上总会有被捏的淤青痕迹。静恒你是怎么忍心的?你明明都知道,她的死与她无关,你还这样对她。言尽于此,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燕慈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静恒没有立刻说话。

      东街的路灯闪烁了一下。

      “我是黑天使呀,”静恒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叹息,又像是自嘲,“正邪不两立,燕慈……我终究不是保护她的天使呀。”

      黑影闪过。

      小愚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的地面像是突然消失了,整个人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耳边风声呼啸,那股熏香的味道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然后,一切都静止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像是某个村庄的入口,青石板路蜿蜒向前,两旁是低矮的房屋,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墙壁是斑驳的白灰。村口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

      孟庄。

      和梦里一模一样。

      小愚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原来这个梦里的地方,真的存在。

      她转头看向身后,来时的路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雾气翻涌着,像是有生命的东西,缓缓地向她逼近。

      前方,村庄里亮着零星的灯火。

      那股熏香正是从村子里飘出来的。

      小愚深吸一口气,抬脚向村里走去。

      青石板路有些湿滑,像是刚刚下过雨。两旁的房屋门窗紧闭,看不见一个人影。可她能感觉到,每一扇紧闭的门窗后面,都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那种感觉毛骨悚然。

      可她无法停下脚步。

      熏香的味道越来越浓,越来越熟悉。它不再只是从大相国寺闻到的那种沉水香,而是掺杂了其他的气息——有泥土的味道,有鲜血的味道,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上才会使用的香料的味道。

      小愚走到了老槐树下。

      树下摆着一张石桌,两只石凳。桌上放着一只茶杯,杯中的茶还冒着热气,像是刚刚有人坐在这里喝过茶。

      茶杯旁边,放着一只小小的铜铃。

      铜铃很旧,表面覆着一层青绿色的铜锈,上面刻着一些奇怪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小愚伸手去拿,指尖刚触到铜铃的表面——

      铜铃自己响了。

      叮铃——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海深处某扇尘封已久的门。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

      六岁。

      不,比六岁更早。

      她看见了——

      姥姥家的院子,木质的房屋,雕花的窗棂。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下有一个秋千,秋千上坐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咯咯地笑着。

      “姥姥!再推高一点!再高一点!”

      姥姥站在秋千后面,笑着推动秋千。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亮得像星星,身体硬朗得很,推秋千的手稳而有力。

      “小愚,太高了会摔着的。”

      “不怕不怕,有小辰哥哥在呢!”

      画面一转。

      一个少年站在桂花树下,逆光而立,看不清脸。他伸出手,接住了从秋千上跳下来的小女孩。

      “小愚,你又调皮了。”

      小女孩搂着少年的脖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因为我知道小辰哥哥一定会接住我的呀!”

      画面再次转换。

      夜晚。同样的院子。桂花树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小女孩蜷缩在少年的怀里,瑟瑟发抖。

      “小辰哥哥,我害怕。那些东西又来了。”

      少年抱紧她,声音温柔而坚定:“别怕,它们不会伤害你。我在这里。”

      “可是它们好可怕……它们一直在看我……一直在看我……”

      “因为它们看得见你,小愚。”少年的声音变得低沉,“因为你和它们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

      画面变得支离破碎。

      火光。

      浓烟。

      哭喊声。

      地动山摇。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小愚!小愚快跑!”

      有人把她推了出去。

      然后是一声巨响。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然后是——

      “清空。”

      一个声音说。

      “全部清空。她不能保留任何关于孟庄的记忆。这是唯一的办法。”

      “可是小辰他——”

      “他选择了那条路,就必须承担后果。至于小愚……让她忘记吧。忘记这里的一切,重新开始。”

      “那她的阴阳眼——”

      “暂时封住。等她十六岁之后,自然会重新打开。”

      “可她身上的双魂——”

      “那是她的宿命,谁都改不了。”

      小愚猛地睁开眼睛。

      泪水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她的脸。

      孟庄。

      那个在梦里反复出现的地方。

      原来那些梦不全是虚幻——这个地方真实存在,而那些记忆,也不全是梦境。

      可就在这些记忆涌来的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她的体内苏醒。

      那不是什么童年时期的玩伴。

      那是一本书。

      一本她写的书。

      那是她成为网络小说作者之后,第一部真正有了名气的小说。书里有一个角色,温柔、坚定、无所不能,是无数读者心中的白月光。

      她给那个角色取名叫阿辰。

      她一直以为,那只是她虚构出来的人物。

      可现在,在四心情毒发作的这一天,在七夕的气息唤醒了她体内那颗毒牙的这一刻——

      有什么东西被激活了。

      一块碎片。

      一块藏在她体内的精魄碎片。

      那是阿辰的碎片。

      是她用文字、用思念、用无数个深夜的伏案书写,一点一点喂养出来的灵。他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可因为她给了他太多的情感、太多的执念、太多的“想要被守护”的渴望——

      他活了过来。

      不是完整的灵魂,只是一块碎片。

      一块藏在她体内,沉睡了许多年的碎片。

      而今天,它醒了。

      小愚感觉到胸口一阵温热,像是有某种东西从沉睡中苏醒。那不是毒牙的生长,而是另一种更陌生的力量。

      是阿辰。

      他一直都在。

      只是她不知道。

      “小愚。”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不是燕慈,也不是静恒,而是她从未听过的声音。

      陌生的。

      温柔的。

      像是她笔下写过的那些台词,从纸面上站了起来。

      “你终于醒了。”

      小愚站在老槐树下,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说话,想说“你是谁”,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体内的毒牙轻轻颤动着,像是感应到了某种共鸣。

      熏香的味道达到了顶峰,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

      而那个声音,温柔得像梦里的桂花香,继续说——

      “别怕。”

      “我只是想陪着你。”

      ---

      远处,雾气深处,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在看着她。

      那身影穿着白色的衣裙,长发在夜风中飘动,看不清脸。

      小愚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她想起了什么。

      十四年前的七夕,十四年前的晚秋。

      十四年前的秋风,带走了夏夜的宁静,也带走了她的心声。

      那个叫镜离的女孩子。

      她是在小愚六岁那年搬到吴集镇附近村子去的。她们成了朋友。

      后来——

      她不在了。

      雾气中的身影渐渐消散。

      小愚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可就在身影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

      “小愚姐姐。”

      ---

      八点五十分。

      秒针跳动。

      一切归于沉寂。

      小愚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雾气翻涌,看着那个身影消失的方向。

      体内的毒牙安静了下来。

      阿辰的声音也消失了。

      可她知道,从今天起,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窗外的桂花香,不知从何处飘来。

      明明这个小区里,一棵桂花树都没有。

      ---

      (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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