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痣之樛木》太平洋君

77、第 77 章 夜半三

　　夜半三更，月亮悬挂在枝头，小雨如细细的牛毛，无声无息，也无风。

　　寂静的树林里，六个蒙着眼堵着嘴双手被绑在身后的男人朝着不同的方向逃跑。

　　顾柏辰赤—身—露—体，他乌黑的长发披散着，犀利狠辣的双眼因为恐惧而显得惹人怜惜，奔跑时，修长的双腿、宽阔的肩膀与曲线优美的腰部，像迷路的精灵。

　　乌鸦惊飞，有羽毛飘落下来，褚裟伸手接住了这枚羽毛，他放在唇边亲吻，像对待爱人一般。

　　乱石密布，顾柏辰连双鞋都没有，摔倒是必然的，他愤怒地捶旁边的树干，扭头惊恐地看向那个穿着牧师服的疯子，对方宛如恶鬼附身，非常可怕。

　　“来。”褚裟勾手指，他张开双臂，等待与顾柏辰相拥。

　　不出所料，人向远方逃去了……

　　两周前

　　雨淋透了衬衫，皱巴巴地吸附在苍白的皮肤上，褚裟一手扒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提着个男人，气喘吁吁地问，“怎么会有警察？”

　　“啊！”温静言发出惊呼，他睁大了眼睛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再开口就是结结巴巴的，“我……我，你……你，他……他他他……”

　　“快把他送回警察局，或者报警说你捡到了他……”

　　温静言坐到了电脑桌前，“让我查查，警察是可以被捡到的吗？”

　　“不能！我们该怎么办啊！”

　　可惜唐明珠不在，假如她在，必然感慨自闭症居然能在危急时刻爆发出这么多话。

　　“这不是警察，他在欺负女患者，被我给打了，顺便带回来问话。”

　　温静言不再来回跑，他的嘴巴因惊讶而张成了o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牧师原地把男人捆成了粽子，雨水随他的动作沥沥拉拉地洒在了地板上。

　　“醒了？”褚裟抱住男人，把对方的头牢牢按在自己胸口上，随后甩手，蓄力后敲打男人骨质最薄的侧脑，“再睡一会儿。”

　　“刚才我不是故意不回答的，是误以为他是警察。”

　　“我知道，没事。”褚裟轻笑，他嫌弃地看了眼贴身的湿衬衫，边走边解扣子，把衬衫脱下来丢进浴室的脏衣篓。

　　“是有人报了警，所以医院那边才会有警察过去。”

　　“谁？”褚裟从浴室探出身来，他做了不少陷阱，想把那六个人引到树林里，结果等了三个小时，警车带走了他们，幸好警车走的另一边，否则他的陷阱妨碍到了警车，自己估计要被重新送进精神病院。

　　“林念秋。”

　　“他不是怕得罪那些杂种，不参与这次的计划吗？”

　　温静言回到电脑桌前，他找出电话记录后放给褚裟听。

　　“警官，我要报警……”

　　听到林念秋的声音后，褚裟愣在原地，平时林念秋要么很谄媚，要么贱兮兮，很少像现在这样，声音哽咽，带着浓烈的愤怒。

　　“唐姐知道了吗？”

　　“她比较忙，打了几次都是忙音。”

　　“再给她打，我洗完澡去找林念秋。”褚裟关上浴室门前顺口问了句，“他妹妹成年了吗？”

　　“没。”

　　“畜生不如的东西！”
　　唐明珠拍了下桌子，她没再多说，挂了电话下楼，听到孩子们的欢声笑语，面部表情舒缓，缓缓挂上温柔的浅笑。

　　原本在客厅皱眉头苦思冥想地下围棋的孩子们纷纷起身，他们礼貌地向唐明珠问好，像小大人似的，甚至有孩子是带了礼物上门拜访的。

　　“大家随意玩，不要跟阿姨客气。小鱼，带朋友们去你的游戏房，妈妈朋友的公司开发了新游戏机，给大家每人分一部。隔壁两间房仿照你上次很喜欢的游乐园重新布置了一下，带朋友们看看喜不喜欢。你想要的海盗船到了，在后院泳池，里面是海水，你们可以一起坐。”

　　“小女生真幼稚。”

　　“奥特曼的天鲸号也在后院哦。”

　　“真的吗？谢谢唐阿姨，那我们去了。”

　　一直坐在不远处喝茶看报纸的方婷见唐明珠把孩子们安排好了，笑着摇头，“你再这样弄，我儿子就要乐不思蜀了。”

　　“姐姐放心，每两个家政看一个孩子，救生员都安排好了。”唐明珠坐下来，她打开监控，顺手重新沏茶。

　　“我老公那人你知道的，老古板，要儿子板板正正，跟训下属一样，哪能像在你们家这么玩？”

　　“姐，您别抬举我了。”

　　“小鱼去哪里上小学？”

　　“我正想跟姐商量，想问你家小泽愿不愿意去帝都小学……”唐明珠笑着倒了杯茶，双手端着放到对面，“跟小鱼做伴，看你肯不肯舍心头肉。”

　　“我托关系都进不去，你往外送名额，还倒贴。”

　　“学校说到底也是人在管……之前我搞了两个帝都中心幼儿园的名额，问了姐夫，他说幼儿园在哪里读都可以。”

　　“你不问我吗？”

　　“姐夫教训了我一顿，我没胆子再问，怕你们夫妻因为这事闹不愉快。”

　　“他清高，不管我为了孩子读书多焦心多上火，看看我这眼睛，都红了，小泽就是要去那所学校，跟我闹……”

　　“姐，我公司卖得最好的护眼仪，你拿回去用用看。还有小泽的视力矫正手术，也给联系好了专家，看你们娘俩什么时候有空去一趟。”

　　“你这糖衣炮弹，一般人可扛不住。”

　　“我是有事求你，不然不会殷勤的。”

　　“说。”方婷却不变脸，她的身子偏向唐明珠，眼角皱纹都堆了笑意。

　　“我员工的亲妹妹被人欺负了，丫头才十七岁，上学呢，青天白日，公交站牌底下就被拽上车带走了。”

　　“畜—牲啊，报警，他们这是犯法。”

　　“报了，虽然派出所带走了他们，但几个男生的家里背景很杂，他们爹妈有本事，事情压下去了。”

　　“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谁说不是呢，我员工是懂法的，他带妹妹做了伤情鉴定，明明证据确凿，但那边非说证据不足，不予采纳。”

　　“他们父母什么背景？”方婷有了兴趣，她很谨慎，已经在想如何拒绝唐明珠，哪怕自己真的很想要入学名额，她老公在地方是一把手，可到了帝都，真没唐明珠有影响力。

　　唐明珠起身坐到方婷身边，把有背景的人仔细都说清楚了。

　　“就那么……”方婷停下，她不能表现得太轻松，否则唐明珠以为办这事亏了。

　　“做生意的，就怕那公检法，国地税，地痞流氓□□……我是真头疼啊，想着姐夫手下还有这种败类，回头要是被人告到上面去，那不影响姐夫仕途？”

　　“这么严重？”方婷皱眉，她有点慌神，因为料定对方也不敢欺骗自己。

　　“据我所知，他们不止害了一个未成年，还强—奸残杀了一个叫杨妍的女孩。”唐明珠把童心墨的照片拿出来，又耐心讲述了童心墨、杨妍跟傅慎重三人的关系。

　　方婷厌恶皱眉，“有本事对付人渣啊，就知道欺负女人，居然还让他们用同样的暴—行对待她……”

　　“可能他比较受老天爷的喜欢吧。”

　　“明珠，这事我管定了，我们家老刘最痛恨利用职务侵占人民利益的腐败分子，而他们简直是……”方婷握住唐明珠的手，“我跟你姐夫都要谢谢你，这周来家里吃饭，有空吗？”

　　“谢谢叔。”
　　褚裟拿着饭盆坐到了餐桌前，他对面坐着被绑的男人，身边是鹌鹑一样的温静言。

　　“唔唔唔……”男人眼睛被蒙着，嘴巴也被堵着，他一天没吃东西，又饿又疼又困，因为褚裟不让他睡觉，刚合眼就被鞭子抽醒。

　　上车饺子下车面，每次行动前，王继民都会包饺子，结束后，他就擀面条。

　　“给我醋，谢谢。”褚裟把辣椒油和醋倒进大饭盆里，拿起饭勺舀起饺子送入口中迅速咀嚼。

　　“林……”温静言低下头，默默吃自己的。

　　“小林，吃了没？”

　　“没。”林念秋鼻青脸肿的，平时整洁熨贴的廉价西装被撕扯坏了，他接过盘子，鼻血流下来，随意一擦。

　　“怎么弄的？”

　　“被人打的，明明是他们犯法了，警察却说报假警。他们恨我，抢走证据，我去要，他们报警，警察说我闹事，要押我去警局。牧师，那群人渣打我，不疼，但警察只是别了我的胳膊，我却觉得好疼，疼得受不了，感觉自己要完了……”

　　温静言偷偷看，发现林念秋的眼泪砸在饺子上，他吃不进去饭了，很是担忧，却不知道如何安慰。

　　见温静言越来越多的小动作，褚裟示意对方先回屋，自己开导起了林念秋，任他从上帝之子耶稣说到圣母玛利亚，林念秋仍然充满怒火与仇恨。

　　“院长在想办法了。”

　　“她还能想什么办法？不过是让那几个人渣进监狱罢了，我的妹妹，她受的委屈是他们坐牢就能偿还的吗？他们就是死，也不能赎罪。”林念秋一开始就想走法律途径，但他们被父母庇佑，毫无悔过的可能，甚至对他妹妹口出恶言，用视频逼迫她再去陪他们。

　　如果他不能向他们复仇，让他们余生活在地狱里，那他也不配活着。

　　“上帝不允许复仇，有人打了你右脸，要把左脸也伸过去。”

　　“上帝允许你强—奸吗？”

　　“上帝自有安排，或许，我的行为就是祂的安排。”

　　牧师是万中无一的神经病，他逻辑自洽，精力旺盛，力量过人，敏捷无比，坚定地认为自身虔诚的苦修足够让上帝原谅了他强—奸他人的罪过。

　　“你就是他们的报应，对，这才是上帝的安排。”

　　“放了我……”
　　顾柏辰声音嘶哑难听，他身上的男人非常有压迫感，尤其他早已精神崩溃，如今更无法反抗。

　　“我还没做什么呢，就哭成这样。”褚裟爱怜地抚摸顾柏辰的头，他把狗链子拴在对方脖子上，善良地给顾柏辰穿了鞋，“你太孤独了，需要我的救赎……我把你的朋友找来陪你，大家一起幸福。”

　　“到底要付出什么代价，你才能放过我？”

　　“你不明白，我感兴趣的只有你们。”

　　“我知道了，你是来为家人复仇的吧？你有妹妹或者姐姐遇到了我们，立刻停下来，我们手里有她们的视频。如果你不放了我，那就等着那些表—子的视频被全世界看到吧！”
　　顾柏辰怒吼出来，随即他癫狂大笑，仿佛主动权又回归到他手里一样了。

　　“你喜欢拍电影？我也很喜欢。”褚裟从背包里取出了摄像机扛在肩膀上，他对准顾柏辰，然后调整变声器。

　　近来的噩梦把李谨尧折磨得形如销骨，他甚至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如今终于落入地狱般的场景，有些茫然，“还是梦吧……”

　　“我的男主角，我的爱情，我的梦中人，你是今晚的月亮。”

　　“想办法杀了他，他就是个疯子！”

　　“顾柏辰，你怎么也进了我的梦？”
　　李谨尧再回头，握着刀的牧师已经到了他面前，“这就是场梦，没什么好怕的……”

　　“啊！”

　　“好痛！”李谨尧从浑浑噩噩中彻底清醒了过来，他捂着受伤的腹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喜欢你的屁股。”褚裟最喜欢顾柏辰的身体，所以才扒了他的衣服，对他说了许多情话，第一个追他，处处体现他在自己心中的特别。

　　“别过来，你想做什么？”

　　“在你身上开个洞……”褚裟的手指插进李谨尧腹部的伤口里，他搅了搅，将血当成润—滑抹在自己……

　　听着李谨尧的惨叫与痛骂，顾柏辰死死捂住了嘴，他被侵—犯时已经很绝望了，没想到这个疯子居然会在李谨尧身上开个洞搞……

　　恶心，恐怖，变—态，无法反抗。

　　他们究竟遇到了怎样的恶魔？

　　“偷袭？”褚裟一把抓住了蒋新梁举着石头的手，“两只狗，我调教了一只，把你给忘了，对不起啊。”

　　“杀了他，我给你五百万，不，一千万！”

　　“我的爱居然只值这么点。”褚裟不赞同地摇摇头，“得加钱。”

　　蒋新梁与孙海军一直是另外四人的跟班，给他们开车，给他们做打手，冯涛之前就被褚裟抓到了，早就训练成在地上爬的宠物。

　　“把你变得像他一样可爱，好不好？”褚裟掰着蒋新梁的脸看孙海军，他伸出鞋子，孙海军爬过来舔，他害羞地笑，俯身宠溺地摸摸宠物的头。

　　“王司靳跟张罗平往东跑了。”蒋新梁颤抖地指向一个方向，他没说谎，只希望这个疯子能转移目标。

　　“你们都是我最爱的人，要互相关心，不能因为吃醋就出卖他们。”

　　“报警，送我进监狱。”顾柏辰抓住褚裟的脚腕，“我害了很多人，让我赎罪。”

　　“上帝眷顾了我，祂恩赐我，而我将赦免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