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球少年]紫藤花回廊》F0REST

18、2023乐园漫游（下）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你被一群猫头鹰包围，面前还有几只一动不动的老鼠。个头最大的长耳鸮，正低着脑袋，用爪子把另外几只往身后藏。

　　说过多少遍了，她肯定不喜欢吃老鼠，怎么还抓了这么多。

　　会吓到她的吧。

　　肯定会的。

　　远远听到它们争论的声音，你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背靠着温热的羽毛，原来还有一只猫头鹰伸出自己的翅膀垫在你身后。你抬头看它，它也直愣愣地扭成90度来看你。

　　这是一只会笑的猫头鹰，它抖了抖翅膀，说，大家都说我是看起来最友好的那个，希望不要吓到你。

　　悄悄话没说几句，长耳鸮已经挤开其他的猫头鹰窜到你面前。

　　你醒啦！它毫不见外地说，那我们开始跳舞吧！

　　棕斑林鸮不知何时走到你旁边，用翅膀碰了碰你的指尖，小声解释：舞蹈是猫头鹰们迎接贵客的礼仪……

　　没有树枝，没有火石，巨大的篝火平地燃起。下一秒你已汇入它们之中，手臂变成翅膀，羽毛贴着羽毛，如同水滴卷进浪花，伴随着几声响亮的鸣叫，你们围着篝火，像海浪一样跳舞。

　　火光燎到你眼前，你却好似飞身至高处，世界只是一个绚丽的万花筒。

　　长耳鸮冲到你身边，说要带你去滑翔。怀表从口袋里掉出来，发出一声脆响。时针已经走到五点，离你们最近的角鸮赶紧撑开翅膀挡在前面提醒，乐园很大，你不能让她在一个地方耽误太久。

　　长耳鸮瞪起眼睛，先看看你，又看看表，问，你想去吗？

　　你犹豫了一会，点头。那猫头鹰便得意起来，伸出翅膀把时针往后拨了两格，从五点变成三点，原本快亮的天色重新暗下去。

　　周围陷入诡异的沉默，最后还是棕斑林鸮先开口，说，那就直接飞到下一站，我们送你过去。

　　红头发的小魔女给你们带来了魔法饭团，圆形的咬一口可以变大，三角形的咬一口可以变小，全都放在绣着猫头鹰的小布包里，斜挂在你身上。

　　你吃了缩小饭团，埋身在长耳鸮的背上，双手仍然是翅膀的形态。

　　我起飞的样子很帅，它说，你只要好好学，很快也能飞得像我一样帅。

　　没那回事，正常雏鸟不会这么快学会飞行。棕斑林鸮站在你们身后，你从一只猫头鹰脸上读到了无奈。

　　长耳鸮短促地笑了一声，毫无预兆地突然起飞。你们迎着风越飞越高，汹涌的气流扑到你脸上，它半空中转了个圈，快活地大叫。

　　跟着风，它喊道，风能把你托起来！我数三、二、一，然后你就跳！

　　我会掉下去的！你也大喊大叫起来。

　　你不会！就算风没接住你，还有我呢，我会接住你的！

　　你趴在它背上，张开双臂，感受羽毛在风中绽开后又被抚平。猫头鹰开始倒数，你闭上眼睛，心想不过是做梦。

　　你冲进风里。

　　最初只有失重，后来竟然浮起来，风推着你滑动。你睁开眼，用力撑开翅膀，夜晚的一切无比清晰。

　　但雏鸟不会这么快学会飞行，没过一分钟你就开始下坠，拼命扇动翅膀也不管用，甚至眼睁睁看着翅膀变回了双手。正下方是广袤的湖水，正上方盘旋的猫头鹰却没有来救你的意思。

　　你心里一凉，屏住呼吸，准备接受自己的结局。可是冰凉的湖水并没有缠住你的手脚，水面凝成柔软的果冻蹦床，你轻巧地弹起来。

　　星空忽远忽近，长耳鸮在风中欢呼。你听见它喊：欢迎来到乐园！

　　你在蹦床上颠了几回，身体逐渐放松。湖底有影子一闪而过，再次下落的时候被握住脚踝，稳稳地落在湖面。水中浮出一对浅青色狭长的眼睛，头顶还有一对狐耳。

　　你还没看仔细，那影子便翻了个身，消失了。

　　你踩着水面向前走，发现湖底又多出两只狐狸绕着你转圈，一只金色一只灰色，除了毛色不同，外表几乎看不出什么差别，它们时不时在湖面上露出脑袋，眼神粘着你不放。

　　金色的狐狸忽然鱼跃而出，在半空中画了个漂亮的弧线又飞进湖底。你的目光追着它利落的动作，再回神时发现斜挎的猫头鹰布包不见了。圆形和三角形的饭团落在湖面，被两只狐狸一口一个吞了下去。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你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能看着灰狐狸在你眼前膨胀了一倍，而金狐狸迅速缩小，像毛绒挂件似的掉在地上。

　　湖面上的狐狸们嘤嘤乱叫，湖面下那对狭长的眼睛目睹了全程，在水底笑得浮出好几个泡泡。

　　有人提着灯朝你们走来，狐狸们立刻熄掉声音，甚至还想往你身后躲。那人披着长长的红袍，赤足踩在湖面，走近以后礼貌地向你点了点头。

　　他拎起小挂件似的金狐狸，打量了半天，极浅地笑起来，随手放到了灰狐狸的头顶。四只狐狸眼睛到处乱瞟，就是不敢和他对视。

　　他径自把那只猫头鹰小布包捡起来，重新替你背好。你看了一眼，发现饭团居然还在。

　　对不起，小狐狸不懂事，包里的东西已经原样奉还。

　　吃掉也没关系，就是它们的体型……

　　敢吃就要敢当。他平静地说。走过这片湖就是花园，我带你过去。

　　狐狸们被你们留在身后。他提着灯引你越过湖面，偶尔有萤火虫闪烁着路过你们身边，没有人说话，世界一片静谧。

　　湖的尽头是花园的入口。你推开花丛中的矮门，被五彩斑斓的花簇拥着往前。蓝色的鹦鹉叼着餐巾落到你肩膀，袖珍鸟成对飞来，替你把领口收拾整齐。打着领带的火烈鸟一左一右把干净的餐盘和餐具递到你手心。

　　花园内似乎是一间自助餐厅。五彩斑斓的吊灯嵌在饱满的花苞中间，摇滚海鸥在鲜花搭建的舞台唱歌，气泡旋转门前是排队的五色鸟，还有一只穿着制服带着黑框眼镜的雄鹰在管理秩序。

　　有人揽着你的肩膀把你带离队伍，他有赤珊瑚王冠一样的头发，穿着黑色的礼服。你跟着他拐进巨型树叶下的长桌，桌上的美食又高又大，衬得座位上等待开餐的麻雀们十分渺小。

　　恰好桌边还剩两个空座，他为你拉开椅子，介绍自己是这里的甜点师，又从背后拿出一支比你们还高的勺子，毫不客气地挖了一勺。

　　分下来的蛋糕比你们两个人还高，像是用甜蜜奶油构建的墙，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勺子拿稳的。你小声道谢，用自己的小叉子舀了一块放进嘴里。

　　味道怎么样？他期待地看着你。

　　比我尝过的任何东西都好吃！你向他竖起大拇指，得到夸奖的人立刻满足地眯起眼睛。

　　还有更好吃的！他哼着歌晃了晃垂下来的花铃，很快就有一只顶着锅盖刘海的白鹫幼崽叼着一袋巧克力酱闻声而来，落地的瞬间变成了可爱的少年。

　　心灵手巧的甜点师用那一小袋巧克力酱在纸上画出一个巧克力人，后退两步，示意你们耐心等待。少年的表情兴奋万分，让你也隐隐期待起来。

　　纸上的巧克力逐渐凝固，颤抖着挣脱开白纸的束缚，变成了一个薄薄的小人，跳到地上。在你们眼前越变越高，越变越厚，最后褪去巧克力的颜色，变成了像你们一样真实的人。

　　他表情淡定地走到你面前，把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递给你。

　　甜点师，或者应该说是魔术师，姿态亲密地拉着巧克力变的人和白鹫幼崽变的人，共同向你行了个绅士礼：

　　乐园的现任王牌，以及，乐园的未来王牌，共同向您送上代表喜爱的巧克力——

　　他们齐声说，欢迎来到乐园。

　　离开热闹的自助花园，你的小布包里除了饭团还多了很多零食。怀表的时针已经走到六点，晨光漫出地平线，你找了一座矮矮的山坡，爬上去等待日出。

　　身边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你低下头，一只粉色刺猬正趴在你的布包边缘探头探脑。刺猬和你对上目光，静止了一瞬，很快自然地打招呼。

　　哈哈，真巧。

　　你笑了一下，大方地把零食摊开，问，你想吃什么呀？

　　泡芙有吗？

　　没有，但是有糖。

　　咸味太妃糖吗？

　　好像是。你剥开糖纸尝了尝，也给它剥了一个。

　　它一口吞掉，又说，我不吃，但是后辈喜欢，我想给他带一点。

　　你抓了几颗糖推到它面前，它努力展示自己的刺，说，你可以把糖扎到我的刺上，方便我带回去。

　　你犹豫了一下，问，这样遇到天敌会不会有点危险？

　　没关系，我的天敌只吃牛奶面包。就算你有也不要拿出来，我不会带给他的。

　　天色微明，薄光变得浓稠。你们不再说话，安静地看着太阳升起。粉色刺猬舒展地趴在草地上，你看着眼前的一切，小声地问：

　　乐园，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刺猬语气高深，说，让你高兴的地方。

　　你们从山坡下去，沿着河岸，一路往前。路上遇到一只垂着尾巴的郊狼，郊狼盯着刺猬转了一圈，好像在笑，换来刺猬的赌气一击，用的还是扎了糖的那一半刺。

　　这是我在河岸的朋友。刺猬说。清心寡欲把肉戒了，和我们一起吃素。

　　郊狼甩了甩尾巴尖，没说话。你跟着他们慢吞吞地走，远处是开阔的田野和初升的太阳，一天中的这一刻充满了淋漓的希望。你迎着光，觉得自己能一直走到世界尽头。

　　你朝着目之所及的最远处望去，一大片黑影正在那里聚集。

　　发生了什么？你问道。

　　乌鸦出现的时候就是一切快要结束的时候。郊狼说。

　　别这么严肃嘛，至少结束之前你还能欣赏到世上最帅气的鹿角。漫不经心的声音从河对岸传来，那是两只漂亮的公鹿，后者看起来更稳重，前者仰着头，俨然正在等待你的夸奖。

　　你被它的样子逗笑，肯定地附和，说很帅，从来没见过有鹿这么帅。

　　那公鹿的头抬得更高，被身后忍无可忍的鹿友撞了一下，差点栽进河里。

　　你转头问看热闹的刺猬：让我高兴的地方也会结束吗？

　　刺猬不回答，反而开始唱歌：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在每一个梦醒时分。

　　群鸦的影子越飞越近，织成一张黑色的披风，忽然罩在你的头顶，一切都陷入黑暗之中。再睁眼时，面前只有一位银发的少年，笑的时候眯起眼睛，左眼下有一颗可爱的泪痣。

　　别害怕，这是乐园送给你的礼物。

　　空间叠成一张明亮的镜子，你走过去，看见一路走来的自己——

　　“她很干净，别来烦她。”

　　“你想去哪都可以，不用考虑太多人。”

　　“有限的时间应该拿去体验更多好玩的事情吧。”

　　“要知道伤心总是难免的。”

　　“欢迎来到乐园。”

　　灵动的、明丽的、舒展的、见之难忘的、值得一切好的。这就是你在我们眼里的样子。

　　我们希望你也这样看待自己。

　　话音刚落，黑暗中响起悠远的钟声，你有些茫然，无论如何努力也找不到声音的来处，挣扎许久，你蓦地睁大双眼。

　　——是八点的闹钟，你该起床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