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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

  •   柴桑拿着点亮了的兔儿灯过来,又把床边的凳子搬到九歌躺着刚好能看见的地方,把兔儿灯放在了上面,然后自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地上凉,快起来。”九歌看着柴桑如此随性,赶紧提醒道。

      “没事。”柴桑笑了笑,他这样坐着,刚好靠在床边,自己的脸和九歌的脸在一个高度上,比坐在凳子上俯视她要舒服。

      九歌翻过身,手在床里边来回摸索,最后抽出来一块皮子递给柴桑:“垫上这个。”

      柴桑犹豫了下,皮子弄脏了可不好洗,但看着九歌悬在半空的手,还是接了过来,老老实实垫在了身下。

      “还难受吗?”柴桑趴在床边,盯着九歌的脸问。

      九歌摇摇头:“不了。”

      南昭容选的这处宅子临着河,却清净,九歌的房间又在最里侧,安安静静的,屏蔽掉了院子外的一切吵嚷声。她这些天病着,日子过着过着就错乱了,如果不是今日柴桑过来,也许迷迷糊糊,节也就过去了。

      “外面热闹吗?”上元节的热闹,她只在书上领略过。

      “热闹,比平时热闹,有耍龙灯的、踩高跷的、舞狮子的、猜灯谜的……不过澶州,没有开封热闹。”柴桑说这些时,少了几分平日里的老成持重,眼睛亮亮的,倒有几分孩子气。

      “我离开开封时太小,对上元节时的热闹已经没什么印象了。”九歌话语中有些遗憾。

      “那闵县,澶州呢?”柴桑又问道。

      九歌摇摇头:“自从我们在乐安谷住下,就很少出去。碰上上元时节,多是一家人在一起猜诗、猜灯谜。”

      “那你出个谜面,让我猜一猜。”怕九歌提到这些伤心,柴桑立即转移了话题。

      九歌勉强扯出一丝笑,她明白柴桑的好意,可此时,她哪有什么心情与人猜谜啊。

      可是,此刻在她身边的,是他啊。

      床幔上印着一个大大的兔子的影子,被后面的光线拉长到变形,昏黄的灯光下,九歌病中的脸有些苍白,短短半年,她现在的样子与和他初见时,大不同……

      “有了。”突然的两个字打断了柴桑的思绪。

      “就猜些中药名吧,一句一味中药,王爷可听好。”九歌勉力提高了声音,使自己看起来更有精神。

      “洗耳恭听。”柴桑看着她,不由得嘴角上扬。

      “四月将近五月初,刮破窗纸重裱糊。丈夫进京整三年,捎封信儿半字无。”九歌说完,便盯着柴桑,等着他的答案。

      “四月将近五月初。”柴桑思忖了片刻:“是半夏。”

      “嗯,后面呢?”

      “刮破窗纸重裱糊……防风。”

      九歌点点头。

      “丈夫进京整三年,该回来了,那便是当归。”

      “正是。”

      “后面这句……”柴桑左思右想,毫无头绪。

      “捎封信儿半字无,白纸……。”话说到一半,九歌再也笑不出来。

      她是无意的,可事情就是这样凑巧,“进京”、“白纸”……谁曾想她随便出个谜,都能对到柴桑身上。

      柴桑的脸色也不好看,看来他也想到了这一层。

      九歌突然有些厌烦,索性拉起被子蒙住了头,如今他们俩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吗?连猜个谜都要小心翼翼?

      柴桑抓住被子的褶,轻轻拽了拽,九歌抓着被子,死活不松手。

      “出来,一会儿闷坏了。”柴桑稍稍用了些力,把被子往下拽了拽,露出了九歌的头。

      “我们说说话。”谜是没有兴致猜了。

      “说什么?”

      “说说我,也说说你。”

      “那先说你。”

      “好。”

      九歌从没见过柴桑说那么多话,说他的小时候,说他遇到林沐,说他下江陵贩茶,说各种茶叶的品相、味道,从天说到地,有甘也有辛,有时他置身其中,有时又像在别人的故事里。

      九歌就像一棵树、像一阵风、一片云,跨过他的人生,同他一道经历着四季。

      “如果我能早些遇到你就好了。”九歌这么想的,也这么说了。

      这话直听得柴桑头皮发麻,他又何尝不是?

      多一个人承担,兴许会容易些。

      “现在……”柴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出了口:“晚了吗?”他定定地看着九歌,紧张而焦躁地等她的答案。

      九歌好像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脸,没有丝毫犹豫,她脱口而出:“晚了。”

      如果不是全身心的拥有彼此,所谓的同甘共苦,同在哪里,共在哪里?现在,当然晚了。

      柴桑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在他茫然时、犹豫时,九歌已经从他的指缝里滑走了。事实又给他上了一课,有时候,犹豫也意味着决定和背叛。

      柴桑想起林沐的话,一语成谶,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玉娘回到澶州时,已经出了正月了。她虽然走了一遭,可当她再回来,一切仿佛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年前她回开封时,柴桑让她带过一封信给父亲,如今她回来,父亲又让她带回一封。她心里清楚,无论是柴桑还是父亲,多多少少都避着她,但一来二去,她心里其实也猜着了七七八八。

      为何她回到开封后,刚进了皇宫,跟皇上寒暄两句的功夫,王鹤就立马赶到,无论是除夕的宴饮还是上元节的朝拜,她连跟皇上说句话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康健的父亲又为何久久不回驻地,反而称病在家……

      仔细一想其实不难明白,只是她不愿意掺合罢了。

      近来澶州也不太平,眼见要到春耕时分了,原先定好要出借粮食的富户,十有八九突然改了口。发往开封的奏章也石沉大海,迟迟没有音讯。缺了粮,误了耕种的时节,今年续不上,澶州怕要出大变故。

      无奈之下,柴桑只得挨家挨户登门,可那些富户就像之前说好了一样,表面上恭恭敬敬,要粮食是一粒都没有,反而还向他哭穷。

      关键时候还是张家挺身而出,那日张勤找上门,不仅主动提出要从外地运粮,自己承担费用,以解柴桑的燃眉之急。而且还提醒柴桑,如今澶州人心不定,是有人恶意撺掇。

      早前柴桑心中已有了些许猜测,如今更确信了几分,加上之前褚良辰的信,真可谓山雨欲来风满楼,即使他人不在开封,也免不了碍着别人的眼。

      依着他的秉性,恨不得立下就将人揪出来,绑到开封,与人当面对峙,可为着义父和大局,他不能逞一时之快。

      隐而不发,叫人好生憋屈。

      好不容易凑齐了粮,到了春耕时节,他巡行乡间,劝课农桑时,却遭遇了行刺。

      那日他正在地头,与三五百姓交谈,其间有一人手持匕首突然冲将上来,直取他命门,幸亏一旁的农夫反应快,撞了那人一下,柴桑才有躲闪的机会,避过了这险。

      林沐将那人捆了起来,带回州府拷问,可问来问去也没什么结果,那人就是个普通农夫,为着几斗粮几百贯铜钱,这才应下了此事,交托的人是谁,也全然不知。

      林沐请柴桑量刑治罪,柴桑想都没想,就将他放了,为着几斗米杀人,不仅是穷,还见识浅薄,这恰恰说明眼下澶州需要他用心的地方还有很多。

      柴桑遇刺那天,九歌也在现场,着实被那日的情形吓了一跳,回去后便将南昭容赠与她的那柄短剑找了出来。自此之后她便留了心,养成了一个习惯,与柴桑出去,短剑一定带在身上。

      林沐曾说要教她些功夫防身,她总是推脱着,不肯学,林沐也没什么长性,说来说去厌烦了,也就忘了这件事。近来她却突然勤勉起来,日日早起,开始站马步桩,然后练些拳脚功夫。

      林沐一开始不以为意,以为她闲来无事,闹着玩罢了,后来见她一日日坚持下来,不由得心里钦佩,如果他当时也能这么用功,混个十年八年的,怎么也是绿林里数一数二的好汉。

      因着前些时候张勤要从外地买粮来相助,柴桑便让南昭容一路随行。柴桑毕竟封了王,又有了正室,不容张勤有什么想法,可王府里这几个年轻人,张勤一早就上了心,只为他有个待嫁闺中的女儿。

      这一趟下来,倒是瞧着南昭容比其他二人更合适,林沐是个跳脱性子,虽然各处都不错,就是不够沉稳,慕容柏舟也是个好人选,可惜现在人不在澶州,不知何时能回来,比较起来,南昭容性格又好又沉稳,居家过日子正相宜。

      所以近来王府有两大喜事,一是张勤想招南昭容为婿,忙着让二人相看,另一便是,玉娘怀孕了。

      柴桑之前做过父亲,可于玉娘来说,这是头胎,从上到下都小心得紧。柴桑虽然每日忙里忙外,可必定会抽出时间陪玉娘坐一会儿、说会儿话,他是过来人,知道怀胎十月的不易。无论怎样,玉娘既然已经是他的妻子,那他定会敬她、重她。

      开封近来形势也很微妙,王鹤的声势如日中天,在朝中说一不二。他也越来越瞧不上郭玮,之前威风八面、战功赫赫的郭将军,当了皇帝之后委曲求全、低三下四,任由那些文人臣子骑到头上来,真是丢尽了他们这些武人的颜面。

      而一进九月,北蛮南下,涿州告急。朝堂之上,人人惊惶失色,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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