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等劣民》葶止

1、第 1 章

　　最近半年，银河城的自然环境变得更为恶劣。

　　联邦首脑们为了更快推进银河城的发展，缩短跟其他星际大城的距离，几乎是强硬的颁布了“第三工业法案”，这项法案推翻了“同人法”，剥夺尚未装载人工智能的机器人的市民权力。因为这一举动，机器人再也不受“市民法则”的保护，成为了永远都无法停歇的劳动力。

　　在不知疲惫的机器人劳动力运转下，银河城的各项工业科技设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展。但在高速前进的车轮下却积攒了无数机器垃圾。越来越多的机器人加速报废，它们身上有价值的零件被拆除，其余的就堆积在深坑里等待处理。

　　垃圾站一般选择利用强酸来腐蚀这些垃圾，随之产生的有毒气体蒸腾挥发，最后凝结在空中变成毒雨。

　　这毒雨，经常一天下两次。人一旦碰上，皮肤就会被污染。

　　祝壹从大厦出来时天色更加乌黑浓郁，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发，闻久了就会头晕目眩。她熟练的拿出防污染口罩戴上，然后打开黑色的大伞，把自己完全笼罩在伞下，这才往家的方向走去。

　　路上行人步履匆匆，似乎都极为害怕毒雨的降临。鳞次栉比的大厦周围飞满了无人机巡警，无机质的电子眼冷漠的注视着街道上的每一寸。

　　“请注意，距离毒雨降临还有十分钟，请市民们迅速进入建筑物躲避。”

　　冰冷的语音开始播报，往日热闹的街道空无一人，死气沉沉。鲜艳的全息投影女郎还在劲歌热舞，却一个观众都没有。

　　在雨滴降落的那一瞬间，祝壹回到了自己位于大古区的住所。这间两室一厅的公寓是她姐姐的房子，是银河科研院分配给新晋科学家的宿舍。自从姐姐失踪后，她就搬到了这里。

　　黑色大伞插在玄关处的伞桶里，祝壹脱下挎包和大衣，蹬掉脚上的棕色皮鞋，火速来到浴室冲了个澡。

　　等到她从浴室里出来时，窗外已经是一片漆黑。

　　毒雨开始下了。

　　祝壹望着窗外发呆了几秒钟，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晚上吃剩的饭菜。

　　食物还是保持着跟昨天一样的温度和香味，只是被随意搁置在茶几上遭受冷落。打开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

　　“今天下午6点48分，臭名昭著的血潮首领踱夜从联邦监狱成功出逃，请广大市民锁好门窗，若发现可疑人员及时报警......”

　　祝壹坐在沙发上，撕开手指上的创口贴。光洁的手指完好无损，根本就没受伤。而创口贴也不是真正的创口贴，它的用途是录音。

　　祝壹小心翼翼取下创口贴里面的芯片，然后贴在读取器上插入电脑，好几段音频瞬间跳了出来。

　　“......她那天是一个人来的，状态感觉不是很好。”
　　“......我问她需要什么，她不说话，只是让我把东西寄到一个地方。”
　　“......寄到哪儿？这我不能说。”音频中女人的声音立刻变得警惕起来，“话说你跟她是什么关系？如果没有联邦警局出具的关系证明，我可不信你是她的妹妹。”

　　音频终止，祝壹纤细的手指开始在键盘上敲击，不一会儿一段完全复制了刚才女人音色的AI被创造出来。

　　随后祝壹用虚拟的电话号码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老板娘，怎么了？”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仔细一听隐约还有游戏声。

　　“在干嘛？”祝壹开口，但声音传到电话另一头却是刚才复制的AI女声。

　　“呃，我在看店，真的。”店员加重语气，游戏声音瞬间消失。

　　“帮我查一下上个月14号，那个叫祝雯的客人把东西寄去了哪里，我一时之间想不起来了。”

　　“啊，老板娘，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店员有些迟疑，但还是听话的打开了电脑，“今天那个自称是祝雯妹妹的女孩来问你的时候，你不是警告过我们什么都不能说吗？”

　　“那女孩拿了联邦警局的关系证明给我，还说她只是想追回姐姐的财产而已。唉，毕竟是一笔大数目，这种赠与在遗产法里是可以被追回的。”祝壹假装头痛扶额。

　　店员敲击电脑，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是橘绿区新风园4栋203，收件人姓名倒是没留。”

　　祝壹迅速记下：“对了，客人的东西你应该包好了吧？那么贵重的物品要是磕了碰了我们也是要赔的。”

　　“老板，你真的不记得了？”店员嚷嚷，小声嘀咕：“就是一个文件袋，很轻的，看起来跟我的大学毕业档案很像啊。”

　　祝壹套出了关键信息，随便敷衍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她开始在网上搜索橘绿区新风园的有关信息。这个小区是安置屋，入住的基本上都是丧失基本劳动力靠着联邦养活的市民。祝壹想不明白，身居高位的科学家姐姐怎么会在失踪前一天给这个小区里的人寄东西呢？

　　只可惜自己的黑客技术还不够精通，不然就可以直接黑进联邦警局的居民系统，看一看4栋203的户主是谁。

　　窗外电闪雷鸣，黑紫色的天空被撕开一个大口，隐约可见恶魔张扬的翅膀。随后便是无数红色的驱逐机器人飞向大口，跟飞蛾扑火差不多。

　　闪电消失，一切恢复如常。

　　距离姐姐失踪已经整整一个月了。

　　祝壹喃喃看着窗外，思绪万千。

　　--

　　祝壹从小跟姐姐祝雯相依为命，跟喜欢躺平的自己不同，祝雯一路都是出类拔萃，最终被银河科研院授予了新晋科学家的称呼。

　　要知道在各项科学技术和人工智能都成熟发展的呆滞末期，科学家无疑是另一条庄康大道的引路人和先驱者。他们除了要想办法突破科技瓶颈外，还要研究如何对抗异兽。

　　异兽这些物种不知道从何而来，强大神秘一步步侵蚀人类的领土。为了击退异兽，各城联邦建立起了自己的军队和保护区。而在无人区和无法监管的星际地带则是异兽的天下。

　　而祝雯的研究方向就跟异兽有关，但具体到了哪一步祝壹不得而知。她一向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只喜欢吃吃吃玩玩玩。祝雯知道她的性子，也就随她去了。两姐妹互不干涉，各有各的生活。

　　只是在三个月前，祝雯刚从无人区回来，她整个人就变得很奇怪。祝壹在通话中发现了祝雯的异常，但对方却说没事，结果祝雯失踪了。

　　得知祝雯失踪的消息后，祝壹立刻联系了联邦警局和银河科研院，并且发动自己的关系去寻找祝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于姐姐失踪的线索却越来越少。祝壹能明显感觉到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背后操控着，企图抹掉祝雯的一切。

　　祝壹立刻意识到祝雯失踪的背后有可能藏有惊天秘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面上装作无奈接受了姐姐失踪的事实，背地里却不动声色继续寻找。

　　祝壹在祝雯的电子备忘录中发现了一条外出提醒，她根据提醒找到了那家送货公司。可对方却警惕并拒绝回答问题，无奈之下祝壹只得利用一些手段来获取线索。

　　“跟学生档案有些像吗？”祝壹回忆着店员说的话，突然灵光一闪，跑进了祝雯是书房。

　　祝雯是科学家，书房自然塞满了各种文件和资料。可自从她被宣布失踪后，银河科研院的人便立刻带走了祝雯所有的东西，等到祝壹来到祝雯家时，这里已经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尽管如此，一些痕迹还是被保留了下来，比如书架上陈列文件档案袋的顺序。

　　祝壹知道祝雯有强迫症，对方的东西必须根据字母顺序摆放。书籍可以如此，但文件档案袋表面没有任何内容，祝雯想要整齐摆放就只能另寻他法。

　　比如，根据颜色来区分。

　　祝壹想起自己的学生档案袋有红色的封条，她推测店员那句话的意思应该是祝雯寄出的档案袋上也有红色的东西。而书架上贴着红色标签的地方空空如也，所有文件全被科研院拿走了。

　　不过没关系，作为姐妹的好处就是知道对方任何细微的习惯。祝壹撕开红色的胶带，胶带里面用黑色的水性笔写了两个字“危险”。

　　这说明在祝雯眼里，红色档案袋代表危险。

　　祝壹的手指敲击着书架，发出有节奏的声音。靠近走廊的窗户突然一闪，一道人影划过。与此同时，祝壹自己编写的监控程序发出预警。

　　祝壹被吓到，仓惶看过去的时候发丝飞扬，像蝴蝶的翅膀。

　　这个小区的住户都是高官或者科学家，这类人无疑是联邦的上层，所以整个小区安保设施顶尖，不存在有坏人入侵的可能。但她的监控确实发现了异样，现实与认知的不符让祝壹有些心悸，她害怕这其中是不是牵扯到祝雯的秘密。

　　女孩光脚踩在木纹砖上，悄无声息靠近玄关处。她调出自己的监控，只见在走廊感应灯闪烁亮起又熄灭的同时，一双血红的眼眸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