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他什么时候 ...
-
阮念在十五岁那年离家出走过。
有点记不清是什么原因了。
好像是阮明军又喝多了。
她因为在学校赶晚自习,所以忘了给他留饭。
阮明军喝得醉醺醺的,推开大门,回来拿起边上挂着的皮带就往她身上使。
以前按他的打法,她忍一忍也就过了。可是那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近她妈妈的忌日,他心情不好,下的手比以往都狠得多。
一边打,还要一边骂:“跟你妈一样贱。”
打到半夜,他累了、困了,才肯顶着酒气睡过去。
那是阮念第一次决定离开。
虽然她才高一。
她想,大不了就走路回宋城,那里还有年迈的外公在。
或者不读了,出去纸厂、饲料厂上班也行,不用有工资,只要能给她管吃住就行。
去哪里应该都比这里好,她只是隐隐有种感觉——
再待在这个家里,她会死的。
十一月冬的汀市,冷得萧瑟。
她忘了走了多久,又忘了是如何走到那户住在一楼的人家窗前。
那户人家住在一楼,没有拉窗帘。
那么晚了,还在煮火锅。
她就那么隔着透明的窗户玻璃远远看着他们。
坐在最中间的男生,大概比她大四五岁的样子,很高很瘦。他站起来帮他的爸爸妈妈夹菜。
暖黄的灯光下火锅氤氲起白雾,把一家三口的面容都映得模糊又温柔。
就是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就像被雨淋湿的流浪猫一样,看着幸福的宠物猫在窗明几净的大房子里梳毛。
夹菜的男生似乎也注意到了她。
他犹豫了下,要不要出来帮她。
但是阮念先他一步开口,她指了指他家旁边的电热炉旁边被风翻飞的旧报纸。
“那个,挪一下,容易着火。”她对他比了比口型。
男生注意到后,立刻回头,赶紧把快要被吹得盖上去的旧报纸拿开。
阮念见到后,放心地对他笑了笑。
然后转身离开。
真好,至少这样不会起火灾。
温暖的人,要一直温暖下去呀。
可就在她走了没几步后,身后传来“吱呀”一声。
原本关上的窗户,被忽地打开。
她的身后,响起一道明亮清脆的男声:“你等等。”
阮念转身看过去。
那个男生靠在窗户前,笑得白牙露出来。
温暖又和煦。
像初春的阳光。
“外面冷,进来坐会儿吧。”
……
进去后,阮念才知道,他有一个漂亮又简洁的名字。
李决。
他的话很多。
总是拉着她说个不停。
从他爱抬杠的编辑妈妈,说到他爱说教的教师爸爸。
李叔叔和李阿姨就坐在他们对面,表面上说着“白养了”,实际上却笑吟吟看着他。
他们问她,多冷的天呀,这么冷,小妹妹这么一个人出来呢。
阮念摇头不说话,把袖口往下又拉了拉,遮住被阮明军打过时留下的伤痕。
流浪猫会在家猫面前露出最脆弱的肚皮吗?
不会的吧。
他们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反倒善意地给她收拾出了一间客房。
阮念小心翼翼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犹觉得这是场梦吧。
她盖在松软的鹅绒被子里,对着窗外的月亮许愿:
拜托啦,就一天,我就享受这样的生活一天就好啦!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下了大雨。
但她还是早早地就收拾好衣服,准备跟他们道谢和道别。
却没想到李阿姨拎着一个大大的奶油蛋糕走了进来。
她热切地邀请阮念和他们一起吃蛋糕。
阮念本来已经准备离开。
可是李决忽然说,他们家曾经有过一个妹妹。
后来在十岁的时候因为滑雪去世了。
阮念和她长得很像。
所以他们很希望她能留在他们家。
陪他们过一天的生日。
那一刻,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
怪不得,他们会这样热切地邀请她住进去。
她甚至忍不住想,所以昨天晚上,他们是不是也和她一样,也在对着月亮许愿:拜托啦,就一天,一天就好啦!
原来每个家庭都会有自己的伤痕。
只是这一刻,她和他们的,恰好在这人生的海上相逢,彼此照亮辉映了片刻。
……
阮念不知道自己的生日,她爸爸也没有跟她说过。
她没有吃过生日蛋糕,这是她第一次吃,甜而松软得像云朵。
吹蜡烛的时候,在旁边用钢琴弹生日歌的李决大声许愿:
“我也要我也要,蹭一下妹妹的愿望。”
“我许愿和朋友组的乐队大红大紫,全国到处挂满我们的广告,万人敬仰,欢呼高唱。”
……
那是阮念第一次知道李决还组了乐队。
比后来全国狂热的粉丝们,先一步知道他们。
比后来的所有人,先一步知道那首成名曲——
《These Things Shall Never Die》。
李决边弹边唱。
歌声听得阮念近乎流泪。
直到一曲终了,阮念才问他:
“是你写的吗?”
“不是。是我们队老林写的。”
提到这位“老林”,他的眼里满是骄傲。
从昨晚到现在都温和和煦的男生,此刻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笑如灿阳。
那张照片上是一个男生侧着在弹吉他的样子。
看不清脸,却能看清修长手指间的一枚淡棕色小痣。
“他不仅会写歌,还会吉他,钢琴,鼓,我们队谁要是有事排练不了,他就能顶上。”李决静静地看着照片上的人,轻轻地说,“大概他就是个天才。一个普通人永远无法企及的天才。”
阮念也看着照片上的人。
和李决完全不一样。
李决像温暖的骄阳。
照片上的他像是一团寒冰。
冷淡,矜贵,对什么都不甚在意。
阮念白皙的手指放在那张照片上。
她忽然有些好奇,能让李决这样欣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要是你今天不走就好了,他下午好像要带经纪人过来。”李决说。
“经纪人?哥哥,你们要签约出道了吗?”
李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在接洽啦,具体我也不清楚,都是我们队其他人在对接的。”
阮念很想和他们再多聊一聊。
可是这个时候。
她抬头。
看到了静静站在窗外的那张熟悉的、因宿醉而肿胀的脸。
是她爸爸。
她眼睛一眨。
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
月亮听见了她的愿望。
真的给了她一天的快乐。
可惜只有一天。
……
阮明军是在阮念出了小区后才发作的。
他很聪明,确保李决那一家人看不到后,他才拿起旁边的棍棒开始打她。
打到后面,他自己都累了。
他才跟她说:“别想跑,你跑到天涯海角老子都是你爸,老子想调监控找你就能找得到,给我滚回去。”
骂骂咧咧完了,他才醉醺醺离开。
阮念就那么呆呆地站在雨水里。
大雨顺着她的衣裳往里面钻。
她想走。
都走不动。
只有频频回头看向那个小区。
太阳花小区。
温暖的、像太阳一样的名字。
可惜,她没办法再进去了。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
只记得有个高大清瘦的男人,走到她的身前。
撑开一把黑色大伞。
替她把所有雨水都遮住。
拨打120的声音冷冽,宛如寒冬。
她记得他。
那上午李决给她看的照片上如出一辙的侧脸。
和虎口处淡棕色的小痣。
是你啊。
李决哥哥的老林同学。
……
阮念睁开眼。
入目是酒店的天花板。
门外传来一下一下的敲门声。
阮念披上外套,走过去把门打开。
于青雨站在门外,同样睡眼惺忪地看着她:“走吧,再去监完最后一场工,我们就可以回汀市了。”
“嗯。”阮念睫毛轻轻颤了下,还有些未从梦里脱离的感觉。
“怎么啦?看起来心不在焉的。”于青雨用胳膊戳了戳她的胳膊。
阮念:“没什么,就是做了个噩梦。”
“看你那样,还以为是春梦呢,魂不守舍的。”
阮念心想,结尾梦到了Icy,也算半个吧。于是她挤了个笑容出来:“好啦,走啦,监工啦!”
不知道是不是昨天Icy演奏了以前暴蝴的歌,才让她重新梦到了从前的事。
不过没关系,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啦~
她现在一切都很好。
外公说过,人这辈子,最重要的就是心态好。
阮念收拾了一下,就开始回片场去准备《不一样的他》最后一场的录制。
导播一边看跟镜头,一边跟旁边的阮念和于青雨八卦:“录了这么久,确实没有哪个跟Icy一样又稳又惊艳的了。镜头拉再近,怼脸上拍,都不带一丝瑕疵的。”
“这点我也赞同,比蒋年五官还绝……”说到这里,于青雨顿了顿,“对,念念,你知道蒋年退赛了吗?”
阮念立刻从摄像机前抬起头:“啊?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早上,刘主任突然通知的。”于青雨轻轻叹了口气,感叹了下,“我们其实也都感觉Icy那个灯多半是蒋年搞的鬼,但是当时看那情形,以为蒋年公司背后的辉耀会保他来着,没想到啊没想到……”
阮念皱了皱眉。
蒋年退赛肯定和方亦扬脱不开干系,难不成方亦扬不针对Icy了?
不太可能。
只有可能是怕蒋年笨手笨脚的再牵连上他吧。
阮念附和于青雨:“可能是恶人只有天收,他背后的经纪公司也不忍心放这么个跳梁小丑出来蹦跶了。”
于青雨:“估计是。”
忙了一整天,到了晚上才把第一期的节目收尾。
回程的时候,艺人们都乘着自家公司的车回汀州。
只有阮念他们制作组,本来订好了大巴车一起集体回去。
但是没想到数来数去,因为多放了一些器材,多了一个人。
本来多的这个人,不是阮念。
但是阮念毕竟现在还没毕业正式入职,在场的都算是前辈,她想了想,还是主动下了车,回酒店订当晚的高铁票。
“那行,小阮你注意安全啊,记得买一等座,单位给报销。”
“好,放心吧。”
阮念拎着行李箱往回走。
但没想到刚走几步,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
那辆商务车直直地朝着她开了过来。
然后……
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熟悉的面容。
“Icy!!!”阮念瞬间就朝他跑了过去。
“回汀州?”他问她。
阮念忙不迭点头:“对的。”
“上来。”
“诶?”阮念愣了下,她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就他和她两个人……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斜斜看了她一眼,声音倦懒:“怎么,有胆子偷钱养我,没胆子上车?”
阮念:?
他什么时候知道她ID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