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众妖之主献上进化之光》一只大头鹅

56、女装、驿站、百目妖

　　五个小时后，土九坊的天空如画布上褪色的墨汁，漾出深深浅浅的灰。
　　天色微明之际，贺茂保宪带着位身姿婀娜的女鬼，回到了城西的废弃小屋。

　　系着流苏的桧扇遮住了女鬼的上半张面容，只露出鲜红润泽的唇，像是等待采撷的饱满浆果。
　　一身金线织就的红衣松松的拢在她的身上，宽大的衣摆随着豪迈的步伐轻轻摇晃。外衫欲坠不坠，纯白的里衫隐隐绰绰，引人遐想。

　　等等，豪迈的步伐？

　　“哟！翠子，我们回来了。白那家伙呢？”
　　丰润饱满的唇中吐出了男人刻意放粗的声线。

　　被点名的翠子直起身，凝视了“乌发美人”近十秒，才僵硬地挪开目光，不自在的指了指头顶。

　　归来的两人顺着她的手势仰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倒垂的海藻般的长发，没有五官的面皮，和被锁链挂在房顶随风飘动的白色长袍。
　　好似剥皮悬梁的女鬼。

　　身处地面和房顶的两位奇葩选手，双双遭受视觉暴击，陷入诡异的沉默。

　　“真有你的。”
　　“不愧是你。”
　　经过短暂的言语交锋，双方都对彼此表示了认可，一切尽在未尽的话语中。

　　白轻飘飘的从房顶滑下。隔着翠子亲手雕琢的【无脸面具】打量华丽变身的六眼神子。

　　虽然曾听闻平安京的贵族为平安养大男孩，会让对方从小着女装，当作女子般培养直至及冠。但真实古代版女装大佬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一说一，少年身量还未发育完全，骨骼不似壮年男子宽厚。穿着女装毫无违和感，有种别样的风流意趣。
　　特别是一双蓝瞳斜睨过来时，勾魂摄魄，又冷又欲。

　　“那个...你们哪来的女装？”
　　虽说确实很美，可很奇怪啊。突然扮成女子模样是想做什么？

　　听到此问题，六眼心虚的摇了摇扇子，贺茂保宪掩面轻咳。
　　洗劫了花街、趁妖不备打晕她们这种事，还是不说为妙。

　　“啪！”
　　美人收起桧扇，扔下怀中抱着的鼓囊囊大包裹。里面装满了各种花色的女性衣物、首饰，甚至还有香粉、胭脂。

　　沉沉的布包砸在地上，激起一层薄灰。
　　他抬脚踏在屋内破烂的木几，手肘撑着大腿，姿态豪迈。

　　菅原孝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模样。
　　连同行归来的贺茂保宪都看不下眼，偏过头，视线胶着在地面上。

　　“我们今晚外出，得到了巨大的收获。”
　　动作豪迈的“美人”得意开口：“半月后，城中将临时举办一场大型的祭典。需要招募一批舞姬，进城主府进行提前培训。”

　　“因事情紧急，城内所有符合条件的雌性妖、鬼都可报名参与。后日，便是截止日期。”
　　“我们可趁此机会混入城主府中！这样就不用白单独冒险了！”

　　捏着桧扇敲击掌心，菅原孝良满怀期待的等着其余人的附和。
　　谁知一人凝神瞧地面，一人专心数珠串。白还甩着空荡荡的袖管，抢走了他的流苏桧扇。
　　呵，这世间还有天理吗？

　　“他们俩恐怕不太适合舞姬角色。”拨弄着桧扇上的金色流苏，白委婉出声提醒。

　　贺茂保宪的气势太板正，套上女装跟包青天穿粉裙一样，难以想象。
　　翠子的气质也与此完全不符，混入舞姬如鹤立鸡群，无比显眼。

　　他们之中唯一适合舞姬的，就是菅原孝良了。收收嗓音，谁不称赞一句绝世佳人。

　　“我认为你的想法具有可行性，我们的计划可以随机应变，多途径同时推进。”
　　白对菅原孝良的观点表示赞同。

　　有他们俩同时打探消息，一个在外院，一人在内院，综合探听得来的消息会更全面更稳妥。
　　哪怕其中一个走漏身份，另一个也能继续卧底探听。

　　诱饵计划整体方向不变。如果他们都未被发现，保护诱饵的人选则变成翠子。
　　如果被发现了，则由暴露者担任保护诱饵一职。

　　详细讨论后，三人一妖进一步确认了各自的职责。经过简单休憩，便各自散去，紧锣密鼓地进行手头的安排。

　　其他人的行动暂且不表。
　　打扮成披麻戴孝的无脸“幽魂”形象的白，揣着勾魂锁链悄然飘到了驿站附近。

　　驿站的“奠”字招牌右下角刻着同锁链上一般无二的徽印，乌木招牌两边的房檐角分别挂着盏白纸糊的灯笼。

　　招牌下方是扇镶着青铜扣的漆黑木门，门房虚掩，屋内的冷气透过门缝，卷起了白的衣角和长发。

　　这身飘逸的长袍亦是翠子手作。特殊的纸张灌注能量后会幻化为白袍。有基础防御、隐匿气息、自动清洁的能力，缺点是和正常纸张一样怕水怕火。

　　顶着屋内的阵阵阴风，空荡的袖管卷起铜扣，有节奏的敲击。
　　三长两短，轻轻重重。
　　九次敲击之后，她便垂首立于门前，安静的等待着。

　　门内刮来的风势更盛，白脑袋上【濡女的头发】凌乱纷飞。在旁观者眼中，如肆意扭动的黑色小蛇，邪异又危险。

　　“吱呀——”
　　厚重的木门从发出沉闷刺耳的开关声，门开的瞬间狂风席卷，吹得人睁不开眼。
　　再看时，门口已经失去了白衣无面魂的身影。

　　大约一个时辰后，这扇门重新打开。白衣无面魂在数个黑衣高帽的簇拥下，从屋内走出。
　　驿站内的人态度十分热络，口中称“您”。纠缠了十数分钟，才依依不舍地目送白衣无面魂离开。

　　待到那抹“幽魂”消失在长街尽头，躲在附近观察的小妖们见此也跟着离去，隐入妖群之中。

　　**

　　城主府中，头生百目的壮汉躺在虎皮褥子上。手肘搭在案几，指节随着靡靡之音敲打着桌面。

　　大厅内的地砖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手持纸伞的雨女伴着竹击声翩翩起舞，口中吟唱着哀思。
　　细密的雨点砸落在地，溅起一圈圈水花，在地砖的倒影中如同静默绽放的烟花。

　　“大人——大人！有要事禀报！”
　　急促的呼喊从殿外传入殿内，丝竹之声蓦然停滞。

　　百目妖敲击桌面的手指顿住。幽深的目光落在急匆匆奔入殿内，趴伏在地的小妖身上。
　　空气有片刻的沉闷压抑。

　　“大人！您让我们寻找的特殊之人，出现了！”
　　小妖头几乎埋到胸口前，感受到来自高座之妖的威压，浑身止不住的颤抖。

　　听闻此言，壮汉坐起身，微微前倾。大手一挥，摒退了雨女。
　　“说！”

　　“是这样的，今日例行巡查时，在那座[驿站]前恰好碰见一人形魂体。他，他竟然走进了[驿站]，还毫发无损的离开了！甚至那儿的人还对他很是讨好！”
　　“他一定有问题，在下已经安排其他妖追踪了，绝不会跟丢。只要大人您一声令下——”

　　壮汉抬手制止了小妖的言语，问道：“你看到那人外貌特征是什么样？”

　　“长发、长袍、气势可怕。”小妖抖得愈发厉害，“头上没戴官帽，兴许是逃亡时弄丢了。”

　　“蠢货！”
　　壮汉越听手攥得越紧，最后一锤砸向桌面，厉声喝责。
　　放满瓜果鲜肉的案几当场碎裂，圆滚滚的果子撒了满地。

　　“还不快叫那几个跟踪的家伙回来！你们差点给我惹出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