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位女主围绕着我》木多梨

7、第 7 章

　　是祝雪柠，她的冤种妹妹。
　　祝雪橙低头一看，对话界面只有一个简明扼要的字。
　　【姐】

　　祝雪柠从小到大一直对自家亲姐直呼其名，能让她老老实实叫姐的情况只有三种：缺钱；在家闯祸了；有求于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
　　祝雪橙想着要给妹妹发个红包，表面上还要傲娇一下。
　　【有事说事，别叫姐】

　　下一秒，祝雪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姐！我在热搜上看到你怼人了，太酷了！”她是高二学生，17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她对着话筒一顿激情输出，祝雪橙被震得耳朵生疼，默默将手机拿远了点。

　　一通彩虹屁之后，祝雪柠安静下来，压低声音问她：“姐，网上有人说你被公关了，真的假的啊？大明星到底有没有欺负你？”
　　祝雪橙隔着电话澄清：“没有，顾老师对我很好，别听那些人造谣。”

　　“那就行。”祝雪柠松了口气，“我之前还在想，人家会不会看不上咱们这种小地方来的……对了，我看你和大总裁住一个房间，她人怎么样？”
　　她打电话的同时不忘做题，一道填空题算完，手机那端才迟迟传来祝雪橙的声音：“她……很好啊。”

　　不对劲。
　　祝雪柠贴近手机，幽幽说道：“姐，你紧张了。”
　　祝雪橙一顿，作势挂断电话：“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别别别！我想请你帮我个忙！”祝雪柠急匆匆抓起手机，没等她回应就飞快做出承诺，“等你下次回家，饭我做，碗我洗，砂糖橘我帮你剥，就连瓜子我也帮你嗑！怎么样？”
　　祝雪橙被她逗笑了：“说吧，什么事？”
　　“你得先答应我，不然我怕你反悔。”
　　“我答应你。”
　　“帮我要张顾悦之的签名照！”

　　这个要求不算夸张，但有些奇怪。祝雪橙读了遍原主记忆，回忆中的祝雪柠明明是易安黎铁粉，为自家偶像打过榜做过数据，甚至还为易安黎资源不好而怒怼乐谷娱乐。

　　顾悦之是乐谷娱乐的顶级top，在粉丝眼里理所应当拿最好的资源。易安黎作为一夜爆红，势头正猛的小花，粉丝战斗力极强，常为资源番位一事和顾悦之粉丝争吵。两家粉丝水火不容，二人的关系在外界看来也不是相亲相爱的前后辈，而是积怨已深的死对头。

　　按理来说，祝雪柠不讨厌顾悦之已算难得，怎么会想到要她的签名照？
　　“我记得你是易安黎粉丝。”祝雪橙说话的同时戳开微博，发现乐谷娱乐和季氏集团官博都转发了她的澄清声明，“怎么，现在脱粉了？”

　　“我……我就不能同时喜欢两个人吗？”祝雪柠支支吾吾，说到最后干脆撒起娇来，“姐，你就帮我一次嘛。”
　　“你真的没有瞒着我的事？”
　　“没……没有啊。”

　　“好。”祝雪橙答应下来，“周末放假来找我玩吗？这周直播结束后会有一段空闲时间，我带你逛逛江城。”
　　直觉告诉她祝雪柠有事瞒着自己，既然妹妹不愿说，那她就暂且不问，等到见面再处理这件事。

　　“好！我要吃遍江城，还要去H大看红枫！”祝雪柠兴致满满，“到时候记得帮我拍照啊祝雪橙。”
　　看来姐姐这个称呼仅出现在求她办事期间。
　　“本性终于暴露了。”祝雪橙打趣她，挂断电话后，又给她发了红包过去。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今天节目组忙着为嘉宾辟谣，留下的综艺任务不多，直播结束也早。祝雪橙趴在桌子上写了两篇日记，磨掉半个多钟的时间，仍没等到季怜秋回来。
　　她半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地观察房间布置。

　　书桌是她们二人共用，很默契地一人占用一半，绝不越过那道不存在的空气分割线。祝雪橙这边东西不多，一个日记本，四五支花里胡哨的漂亮彩笔。季怜秋那边放了台薄薄的笔记本电脑，几本书摞在一旁，上面放着她的日记。

　　使用书桌的时间常常是错开的，有一次她洗完澡出来，刚好撞到正在开视频会议的季怜秋，总裁鲜见地戴了副眼镜，姿态随意放松，为下属讲解工作计划时的声音却平静沉稳——
　　如果说沈玉轻给人的感觉是知性优雅，那么季怜秋的代名词就是宁静平和，拥有足以让人信任安心的力量。

　　不行不行，怎么又在想她！
　　祝雪橙及时遏制自己“又在想季怜秋”的念头，目光移转，很巧又不巧地落在她的日记本上。
　　黑色封面，很商务，很总裁。
　　季怜秋会在日记里写些什么？

　　她思绪飘远，过了几秒才发觉自己的想法有些出格。她分不清这是好奇心还是窥私欲，但臆想他人的日记内容显然不是个有边界感的行为。
　　听首歌吧。
　　祝雪橙戴上蓝牙耳机，试图通过听音乐转移注意力。

　　正要点进听歌软件，悠扬哀伤的曲调忽然在耳边响起，她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撞了鬼，足足愣了五秒才缓缓摘下耳机。
　　打开手机才发现没开蓝牙，这种情况应该是错连了别人的设备。
　　她捏着耳机，听筒内传来的歌声莫名有些耳熟。
　　这不是那首很著名的悲伤情歌吗？

　　祝雪橙走出房间，别墅内一片寂静，几盏氛围灯发出暖融融的光亮。
　　沈玉轻在中岛台旁喝咖啡，身边悬空飘着一把剑，剑身雪白，透着莹莹寒光。
　　大晚上的，乍一看还有些瘆人。

　　好在除了穿书者和沈玉轻本尊外没人能看得到它。祝雪橙回忆系统提供的信息，想起这把剑的来历。
　　此剑名叫若雪，是江惜雪送给自己师尊的。
　　若雪，江惜雪……

　　她好爱她！
　　祝雪橙对师徒文学没有特别的偏爱，但还是默默感叹一句嗑到了。眼下看见当事人本尊睹物思人，她受了触动，心绪波动摇晃，慢慢朝中岛台走过去。

　　沈玉轻见有人前来，抬起眸来看她，目光在祝雪橙的手指上迟迟停留。
　　“你的伤口如何了？”她问。
　　祝雪橙这几天逢人便被问伤口如何，连带着这句话都成了和“吃了没”一样的寒暄语，她回答得很熟练，点头应道：“好多了，谢谢沈老师关心。”

　　沈玉轻挪开咖啡杯，招呼她坐下：“让我看看。”
　　祝雪橙乖乖入座，任由沈玉轻托住自己的手，一层一层揭开纱布。
　　一道伤口斜斜划过，不深，但有些长，沈玉轻看得仔细，她指尖微凉，祝雪橙被她握着手腕，有一种冷不丁被冰淇淋激了一下的感觉。

　　师尊这个职业对她来说有一种神秘感，如高山之云般可望不可即。而沈玉轻本人又将高岭之花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傲然、淡漠、寡言。可现在她仔细察看伤势的慎重姿态，又那么像自己的高中班主任……
　　“闭眼。”班主任开口了。

　　祝雪橙马上闭眼，冰系灵力缓缓绕上指节，伤口处最后一点不适感也消失了。
　　祝雪橙忽然明白，初见之时沈玉轻为什么会帮她和顾悦之治疗碰伤。
　　沈玉轻当师尊当惯了，见不得弟子受伤，也见不了别人受难，心中总是不忍。

　　祝雪橙猜测沈江师徒二人的纠葛一定很复杂，沈玉轻杀死徒弟后对她念念不忘且心怀愧疚，其中必然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好了。”沈玉轻松开手，给她换了纱布缠上，“过两天再揭开，应该能好得完全。”
　　她没解释自己做了什么，祝雪橙也没问，两人心照不宣地在一起坐了一会。

　　沈玉轻端起杯子喝咖啡，祝雪橙见了有些好奇：“沈老师，晚上喝咖啡不会睡不着么？”
　　沈老师撑着脑袋，淡淡答道：“我本来也没想休息。”
　　“为什么？”
　　“因为总是会做噩梦。”

　　祝雪橙沉默，目光扫过桌面，发现沈玉轻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听歌软件上。
　　原来是你在听伤心情歌啊沈师尊！
　　这个发现意外却又没那么意外，祝雪橙没有瞒她，拿出蓝牙耳机说：“沈老师，我的耳机好像错连到你的手机上了。”她猜对方可能不太擅长用电子设备，索性提议道，“要不要我帮你配置一下？”

　　她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对方却说：“好。”
　　沈玉轻把手机递给她，她把它放在二人都能看到的地方，指尖在屏幕上戳戳：“点设置……然后点旁边这个蓝色的……应该可以了，试试看？”
　　沈玉轻戴上耳机，听筒内传来音乐声，正是她刚才播放的那首。

　　听歌软件是今天刚下载的，仍在摸索研究怎么使用，她点点左上角的头像，问祝雪橙：“这里为什么是灰色的？”
　　祝雪橙：“系统默认头像都是灰色的，沈老师你可以传一张自己喜欢的图片当头像呀。”

　　沈玉轻的相册里都是手机自带图片，她翻了一会没找到喜欢的。祝雪橙随意点开几个用户主页，闲聊道：“现在大家都喜欢用猫猫狗狗当头像，或者是帅哥美女……噢，还有自拍。”
　　“自拍？”
　　“自拍就是……”语言解释起来很难，她拿沈玉轻的手机做演示，打开相机，二人坐在一起的画面出现在取景框内。

　　祝雪橙举起手机，面对镜头笑着比了个耶，沈玉轻神情微妙，侧目看她。
　　她按下拍摄键，点开相册给沈玉轻看：“就是这样……那这张我就删掉了？”
　　“不用。”沈玉轻忽然说，“留着吧。”
　　她点开听歌软件，把这张自拍合照传上去当头像。

　　祝雪橙瞪大眼睛，内心疯狂呐喊。
　　我们才认识几天的时间，关系居然已经好到可以拿合照当头像了吗！
　　她颤颤巍巍指着手机：“沈老师，这……这合适吗？”

　　“为什么不合适？”沈玉轻奇怪，“这张照片难道不比其他的要好得多？”
　　原来是拿她和手机自带图片比，那没事了。
　　如果“想太多”是一个职业，那她祝雪橙肯定登峰造极！

　　起身离开前，沈玉轻问她：“那张自拍你还要吗？”
　　祝雪橙一愣，本能答道：“要。”
　　沈玉轻点头，用上次顾悦之教她的方法点开名片界面：“那加个微信吧，我发给你。”

　　季怜秋在天台上足足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
　　她和季暇意见不合，争执也在意料之中。在争执演变为争吵之前，她止住话题，以见面再谈为由挂断电话。

　　她谨遵医嘱，平日尽可能保持心情愉悦，连生气也少有，因为稍一烦闷就会引发头痛，比如现在。
　　季怜秋回房间找止痛药，匆匆吃过两粒，捂着额角在床上躺下。房门关着，没有人能看到她蜷着身体，窝在床上的脆弱一面——毕竟这一面绝不能暴露在外人面前。

　　但她只允许自己脆弱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她起身关窗户，习惯性想拉开窗帘留一条缝，考虑到祝雪橙的生活习惯，她还是选择将窗帘拉上。一阵风迎面吹来，书桌上的日记本翻起书页，呼啦啦响。

　　是祝雪橙的日记本，季怜秋帮她展平页面，指尖刚好触碰到某行文字。
　　【季怜秋为什么会身体不好？】
　　目光触及到自己名字之时，动作已先思维一步，“啪”一声将它合上。她呆了两秒，慢慢回过神来。

　　祝雪橙在日记里提到了自己……
　　这可以看作是一种关心吗？
　　或许是因为止痛药起了效果，额头的剧烈疼痛感渐渐消失，季怜秋翻开那摞书，拿起没看完的《罗杰疑案》来读。
　　看了几行，却没看进去。
　　她无意识摩挲着书页一角，心中所想的仍是日记本上的那句话。

　　祝雪橙像一抹游魂那样走进房间，盯着好友列表看了又看。
　　三位嘉宾中最先和她加微信的居然是沈玉轻。
　　那可是沈师尊啊！
　　二人关系跨了一步，意味着离坦诚相待、敞开心扉又近了一步。

　　“我好开心。”她握着手机喃喃自语，激动到在原地蹦了两下。
　　蹦完就看到从卧室出来的季怜秋。
　　虽然又社死了一次，但祝雪橙不在乎，她现在只想和朋友分享喜悦。
　　我好开心啊季怜秋！

　　她本想这么说，“我”字刚一出口又马上改口道：“我好开心啊姐姐。”
　　说完就懊恼自己为什么非要套个年下人设在身上。依她原本的性子，更喜欢直接称呼对方名字。
　　季怜秋忍俊不禁：“遇到什么事了？这么开心。”
　　祝雪橙只顾着笑：“我离我的人生目标又近了一步。”

　　“是吗？”突然听她这么说，季怜秋有些意外，“这是好事，祝贺你……”
　　尾音还未落下，她猝不及防被对方紧紧抱住。
　　祝雪橙猛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忙松开手后退两步：“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她一时兴奋，把对方当亲密的知己好友，却忘了二人刚认识不久，甚至在身份上还有不可逾越的鸿沟。
　　她暗自懊恼，下一秒，却被对方轻轻拥进怀中。
　　“祝贺你。”季怜秋声音轻柔，响在耳边的话语真诚又满含祝愿，“雪橙往后的人生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坦荡的。”

　　她真的太温柔了……
　　祝雪橙放轻呼吸，任由自己沉溺在她的怀抱中。
　　她之前对总裁、师尊、影后三种身份存在各式各样的刻板印象，现在却觉得三人好到无可挑剔。

　　物理距离的接近往往意味着感情上的相近，这一晚的祝雪橙丢掉往日拘谨，和季怜秋聊天聊地，最后兜兜转转回到顾悦之的话题上。
　　“做明星真不容易，每天都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祝雪橙点开微博看了眼，发现季氏集团官博的澄清微博已经被顶到了首页，“老实说，一向只发布商业新闻的官博忽然帮旗下艺人澄清，这种事还挺不常见。”

　　“是我让他们这么做的。”季怜秋说。
　　祝雪橙一怔。集团总裁也会关注这么细枝末节的事情？
　　季怜秋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因为对方是悦之，所以我才会这么做……这么一看，我对她好像是有些偏心。”她笑了，“其实我有时会担心悦之经受不住演艺圈的压力，所以总想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来帮她。”

　　这句话让祝雪橙联想到了很多。顾悦之算是季怜秋的下属，沈玉轻曾与季怜秋在讲座上相识，二人都与她相关，而且她还是《我们的生活》最大的赞助商——
　　她脱口而出：“为什么当时会想到要赞助这档综艺？”
　　季怜秋想了想才回答：“纯女性综艺很少见，能有赞助的机会，我想我不会错过。”

　　祝雪橙听懂她话语中的潜藏含义，委婉道：“但说到底，综艺只是综艺，娱乐性居多，大家不会以看纪录片的形式对待它，也很难引发更深刻的思考。”
　　“没错。”季怜秋说，“但我的想法是，有‘女性综艺’总比没有要好，这样一个机会摆在自己面前，我不会把它让给别人。”

　　这种话算不上“温柔”，甚至能称得上强硬。祝雪橙有些惊讶，她之前以为自己对季怜秋已经算稍有了解，但现在看来，那些了解只能算冰山一角。
　　灯关了，她带着懵懂的猜想在黑暗中躺下去，忽然觉得自己没有必要那么拘谨和谨慎，她从小心翼翼中得不到有价值的信息，偶尔大胆询问一次，却能让她更了解对方。

　　“姐姐。”她决定把自己的奇怪习惯告诉她，“我有事想对你说。”
　　出人意料地，季怜秋也说了同样的话：“我也是。”
　　祝雪橙一愣：“那……那你先说吧。”
　　季怜秋看往窗户的方向，玻璃被挡的严严实实，一眼望去一片漆黑：“可以把窗帘拉开一点吗？”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话，落在祝雪橙耳边，却有一种宛如浪潮冲击般的响彻之感。
　　一片寂静中，她听季怜秋说道：“我有一个奇怪的习惯，晚上休息的时候，总会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这样一来……”
　　“就会有月光照进来。”祝雪橙接着她的话说下去，“房间里会多一点微弱的光，不会太亮也不会太暗，刚刚好。”

　　季怜秋闻言望向她，祝雪橙也刚好看过来。
　　“我懂这种感觉。”她心跳很快，竭力让声音保持平静，“在全黑的房间里休息，会有一种近乎失明的错觉。”
　　季怜秋沉默一会，说道：“这个习惯我保持了很多年。”
　　祝雪橙又何尝不是，她说：“我也一样，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最后是祝雪橙拉开了窗帘。灯光熄灭后，窗外的微弱光亮投射在天花板上，室内不再是密不透风的漆黑，对她来说刚好。
　　对季怜秋来说也刚好。

　　祝雪橙在一片幽暗中开口：“真没想到，我们居然有相近的生活习惯。”
　　季怜秋也觉得很巧合：“我之前还以为，这么古怪的习惯只有我一个人有。”
　　“结果现在有两个古怪的人了。”祝雪橙笑。

　　她没有欣喜太久，一个流星般的念头划过后，她侧过身去看她。
　　这么有自我意识和生活阅历的季怜秋为什么会被原主算计？

　　祝雪橙很难理解这一点。虽然只相处了短短几天时间，但季怜秋在她心中已称得上完美，这样一个完美的人，怎么会那么轻易把信任和喜欢交出去？

　　你是特别容易爱上别人的人吗？祝雪橙想。但这种话当然不可能问出来，出于尊重对方的想法，她不愿意读原主的记忆来求证这件事。毕竟，记忆代表着经历，而经历总不可避免涉及到个人隐私。

　　拥有系统、知晓原书剧情等等在她看来是一种作弊，类似于拿着答案去解题，祝雪橙不想作弊，可她对这个世界而言本身就是一种作弊。
　　她忽然很想知道她在季怜秋心中的印象如何，现在的她已经否认不了在意对方的事实，越是在意，就越是想知道自己给对方留下了何种印象。

　　于是，她开了口，也不管是否贸然冲动。
　　“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