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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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当地的景致和人们的笑声令我不快，我所说的‘忧郁’，也许仅仅只是不像他们那般喧闹罢了。”①
乔猗的目光落在暖黄色的书页上，一排排汉字组成的文章静待他探寻其中的奥妙，但乔猗眼神飘忽，心不在焉。
倏然走廊传来一阵嘈杂声响，自远而近，乔猗不停摩挲书页的动作遽然停滞。
虞诜一行自远处大剌剌走来，完全没有现在是午休时间的自觉，蓦地掀起一阵喧闹。
“虞诜，快看那，那是不是乔猗？”一个男性Alpha拍了拍虞诜的肩，朝虞诜挤眉弄眼。
“乔猗？”
“你不认识？”一旁的Alpha纳罕道。
“有点耳熟。”虞诜顺着Alpha的视线望去，与乔猗的视线撞个正着。
几米开外的教室里坐着一个身形清瘦的男生，肤色莹白，面容清隽，乌黑的发丝乖顺地垂在脸廓，看着很柔软的样子。窗框框着他，仿佛框着一副清新秀雅的水墨画，然而此刻这位眉眼如画的男生正蹙着眉，瞪着这一群吵闹的Alpha。
虞诜瞥了一眼乔猗手中捧着的书，轻声说了一句“抱歉”，抬手示意身旁聒噪的Alpha噤声，旋即领着一群人安安静静、目不斜视地离开。
乔猗的目光仿佛钉在虞诜身上，直到那道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依依不舍地收回视线。想起方才虞诜那句轻描淡写的“有点耳熟”，乔猗感到一阵挫败，懊丧地把头埋入交叠着的双臂中。
*
乔猗站在高二六班的门外，不知所措。
因为中午发生的事，放学之后乔猗的心情仍有些委顿，便独自留在教室里看书，不想不知不觉看入了迷，若不是光线渐渐昏暗，他还没意识到天色渐晚。
乔猗抬头看了一眼教室里悬挂着的时钟，六点三十五分，距晚自习开始不足一小时。他收拾好书桌，心想这个点食堂只剩残羹冷饭，没有再去的必要，便决定去便利店随便买点面包填填肚子。
下楼的时候乔猗迟疑了一会儿，最终放弃了比较近的西侧楼梯，选择了需要绕一大圈的东侧楼梯。不是他热爱运动，想多走动走动，而是走东侧的楼梯会经过高二六班——虞诜的班级。
乔猗只打算看一眼就离开，令他没想到的是，在他逼近六班教室的时候，猝不及防听见了一句脆生生的、含羞带怯的告白。
“虞诜同学，我喜欢你。”
乔猗像只受惊的仓鼠，整个人僵在教室门口，一动不动，呼吸也屏住了。
阒静的教室，漫天的霞光，少年羞涩诉说着爱恋，一副如诗如画的场面，然而另一位当事人却没有遵照罗曼蒂克的剧本，久久没有作声。
教室安静了半晌，似是不满虞诜的沉默，声音的主人有些急切地追问：“虞诜同学，你可以和我交往吗？”
“抱歉。”虞诜冷淡的声音落在地面，也落进了乔猗的心扉，“我不喜欢你这样敏感、脆弱的Omega。”
乔猗无意识攥紧衣角，教室里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耳畔传来Omega压抑的啜泣声，乔猗听得不太清晰。他失魂落魄地逃离了无意间撞见的告白现场。
乔猗脸颊烧红，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仿佛被毫不留情拒绝的人是他。
“不，确切地说，我也被拒绝了……”恍惚间，乔猗陷入了那段难堪的回忆。
*
一个月前，乔猗收到了信息素综合管理局发来的邮件，邮件中提到有一个Alpha与他的信息素适配度高达99％，最重要的是那个Alpha就在本市，如果双方同意，信管局可以安排一次会面。
信息素综合管理局又被戏称为相亲角、婚介所，因为他们总做为Alpha和Omega牵线搭桥的事。
乔猗并不在意什么信息素适配度，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对恋爱和Alpha都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嫌恶Alpha的粗鲁与强势，直到发生了一些事情才令他改观。
乔猗兴致缺缺地写了一封回绝的邮件，在他移动鼠标准备点击“回复”时，手一滑，点到了附件。几秒后，显示屏上弹出了Alpha的资料页，虞诜英俊的脸庞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乔猗眼前。
乔猗怔怔地望着屏幕中虞诜冷淡的眉眼，不知道该为他和虞诜的缘分感到惊喜，还是该为信管局附带照片的举措感到羞恼。
“虞诜那边也能看到我的照片和资料吗？”乔猗心想。
良久后，乔猗将先前婉拒的措辞全部删除，回复了信管局两个字——同意。
同意见面之后，乔猗每一天都在恍惚之中度过。他照镜子的时间变长了，以往他只对书店感兴趣，现在也会在服装店前驻足，甚至在导购的鼎力推荐下购买了一款号称“Omega年度最喜爱”的香水。
就这么过了几天，乔猗在满心期待中接到了信管局的致歉电话。
“对不起同学，对方不同意见面。”
乔猗匆匆挂断了电话，忽然觉得有些无地自容。这段时间他自顾自的忐忑、欢喜，完全没有想到虞诜会拒绝，两相对比之下，他的剃头挑子一头热显得可怜又可笑。
翌日，乔猗将未拆封的香水送给他的同桌小玉。
“真的要送我吗？这个好贵的！” 小玉惊喜地抱住他，旋即好奇地问：“你怎么会买这个？”
“一时兴起买的，买了才发现，我根本不需要。”
“谢谢！”沉浸在喜悦之中的小玉没有注意到乔猗话语间的黯然与落寞。
有那么一瞬间，乔猗想不管不顾地跑到高二六班质问虞诜，为什么不肯见他一面，但乔猗自己心里清楚，真这么做了，只会让自己难堪。
乔猗会为虞诜怦然心动，虞诜可能连那封邮件都没有打开。
*
乔猗又在学校遇见虞诜了，从前他费尽心思制造偶遇，效果平平，现在他还没有整理好自己的心情，一心躲着虞诜，却几次三番与虞诜不期而遇，真是命运弄人。
今天相遇的地点在楼梯拐角，乔猗捧着厚厚一摞练习册吃力地朝办公室进发，一抬头，就见虞诜颀长的身影从拐角出现，款款拾级而下。虞诜依旧顶着一张英俊却冷淡的脸，与往常不同的是，虞诜修长的脖颈上佩戴着一个约二指宽的黑色皮质阻隔环，在锁骨正上方的位置，宛如一条毒蛇攀附在颈上。
一般来说，除非处于易感期或者发热期，否则Alpha和Omega不需要佩戴阻隔环。但凡事都有例外，如果Alpha的信息素太过强势，会让其他人感到不适，自己又控制不了，就不得不借助器具的力量。
没有人知道虞诜信息素的味道，乔猗还是第一次见到虞诜戴阻隔环。
“难道他正在经历易感期吗？”乔猗眨了眨长长的眼睫，脸颊微微发烫，怕自己胡思乱想，他赶紧移开视线，不与虞诜对视。擦肩而过的时候，乔猗似乎嗅到了一丝清新、凉爽的气息，像奶茶里的雪顶，可乐里的冰块。
“你……”未经思索，乔猗开口叫住了虞诜。
虞诜困惑的目光投射过来，乔猗的大脑一片空白，因为高度紧张，抱着重物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虞诜将他的表现看在眼里，深邃的瞳孔闪过一丝了然。
“需要帮忙？”虞诜试探性地发问。
乔猗愣了愣，顺坡下驴地点点头，获得首肯的虞诜从乔猗手中接过练习册，干燥的手指不经意触碰到乔猗的手心。
“送去哪里？”虞诜问。
“四楼，李老师的办公室。”乔猗小声回答。
虞诜颔首表示知晓，转过身利落地朝目的地走去，乔猗连忙跟在他的身后，轻轻说了声谢谢。
虞诜注意到乔猗几乎是小跑着跟随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自己的步伐。楼道和走廊上偷闲的同学见二人走在一起，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虞诜从不在意他人的视线，只是身侧的Omega自以为隐蔽的偷瞄实在难以忽略。虞诜还记得那天中午的场景，乔猗气鼓鼓地瞪着他，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控诉，那情绪转瞬即逝，虞诜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虞诜知道乔猗这个名字，在Alpha有关Omega的讨论里，这个名字频频被提及，他们用来形容乔猗的词汇往往是“漂亮”和“傲慢”。
“确实很漂亮。”虞诜用余光打量乔猗精致的五官，“但是‘傲慢’？”虞诜暗暗嗤笑，觉得那群Alpha实在言过其实。
从二楼步行到四楼只需两三分钟，乔猗还没有开始小鹿乱撞，教师办公室业已近在眼前。
“到了。”乔猗拉了拉虞诜的衣角，白皙的面庞上浮现一丝窘迫的神色，“我自己进去就好。”
“为什么？”虞诜有些纳闷，径直走进办公室，没有理会乔猗伸过来想要接过练习册的手，“你告诉我李老师的位置。”
虞诜高挑的身影甫一出现在办公室门口，原本伏案工作的老师齐刷刷抬头，审视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歘”的扫射过来，虞诜这才明白乔猗刚才为什么阻止他进来，然而为时已晚。
乔猗硬着头皮领着虞诜来到李老师办公桌前，指了指桌上空着的地方：“李老师，练习册放在这行吗？”
“随意。”李老师是个打扮干练的中年女性，事实上她的脾性也是直来直去的，此刻正蹙眉看着两人，直言不讳道：“乔猗，你和虞诜在谈恋爱？”
“没有！”乔猗眼前一黑，矢口否认。
“不用不好意思，学校不会介入你们的事情。只是作为班主任我要提醒你，千万不要越界，相关的知识两性生理课上应该也教过。”
见李老师越说越离谱，乔猗只得敷衍几句，拉着虞诜落荒而逃。
“对不起，害你被误会了。”办公室外，乔猗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解释：“李老师没有恶意，她只是比较关心学生。”
虞诜表情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他有没有生气。
“没关系，反正也不是事实。”虞诜满不在乎地说。
乔猗的心脏好像被针扎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向下撇，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拼命眨了几下眼睛，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微笑。
“对，反正也不是事实。”
①摘自《窄门》，[法]安德烈·纪德著，顾琪静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