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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好奇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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榕宅临街的正门几十年前就被封死,施令仪带着两人从后廊的侧门走了进去。
临街正门封死,外人看不到主入口;所有人从后院铁闸进来,穿过榕树庭院,从后廊后门踏入这栋西式洋楼。
在建筑初始,这个侧门大概是起到应急通道的作用,所以它并不宽阔,而且还有三级陡峭的台阶。
施令仪踏上一层台阶,转过身来扫了眼坐在轮椅上的叶珊,转而看向神婆,“神婆,您的这位小徒弟也要进去吗?”
叶珊抬眼去看那栋建筑,尚未开口讲话,身侧的神婆便道,“那是自然,施女士你有所不知,我的这位徒弟的资质可是远超于我。”说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如果,这里真的有好兄弟,我的徒弟是可以看到的。”
施女士看着神婆指着自己眼睛的动作,震惊的捂住嘴巴,这次她移到叶珊身上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畏惧。
施女士是位雷厉风行的女人,既然神婆说叶珊有神通,她自然不敢怠慢,当即从后院翻出了两块木板铺在台阶上,木板底端用石头固定好,方便神婆推轮椅,这才在前面引路带着两人进入了榕宅的核心建筑。
这是一条幽深的外廊,廊下可以纳凉避雨,铁铸花纹栏杆上还残留着曾经晾晒衣物的痕迹。
外廊的尽头连通着一楼的正厅,那里刚好正对着后院的榕树,大厅之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老旧的木椅,看样子不难猜出这里曾经就是几位自梳女吃饭的地方。
正厅的前方便是被封死的大门和部分窗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和来自街道上的噪音。
一阵穿堂风从长廊尽头横冲过来,瞬间打透了三人轻薄的衣裳,风声瑟瑟在阴暗又静谧的厅堂内盘旋宛如地狱恶鬼的低吟,施令仪不禁打了个哆嗦,悄悄往神婆身边挪了挪,声音都跟着颤抖起来,“神婆,你感受到了吗?”
神婆颇有深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了句,“这大厅,挺凉快。”
施令仪:?
叶珊脊背一僵,缓缓侧头看向神婆,你这话是认真的吗?施女士怕不是想问这个吧?
叶珊的目光缓缓扫视过四周,墙面上的西方圣母画像在经历过岁月的洗礼后已经斑驳得不成样子,下方的壁炉里空荡荡的,要么是没人使用过它又或者是已经有人打扫干净了。靠墙支起来的梯子和摆放着的油漆桶应该是施工队伍留下来的。
她推着轮椅来到被丢弃在角落里的残破墙纸,弯腰、伸手触碰了一下,上面确实湿漉漉的,像是被水泡过一般,已经不能用了,但地面上却没有一丝水渍。
“这些墙纸都是上好的材质,前一天刚贴好,第二天早上工人过来就看到这幅样子。小师父,你看出什么了吗?是不是真的有……”施令仪没有说出好兄弟三个字,但叶珊和神婆都听出了她话中的意思。
“施女士,不必这么客气,叫我阿珊就好。”说着,叶珊摇摇头,她什么都没感受到,也没有看到。
施令仪张了张嘴巴,她还以为叶珊有神通,在看到这些之后会有所发现,结果却令她大失所望。
大厅的两侧都有延伸的走廊,看结构应该是两侧的厢房,叶珊好奇问道,“施女士,这两边的房间都是做什么的?”
这时候,施令仪有点灰心了,她带神婆都走到事发现场了,对方却好似什么发现都没有,也不知道这师徒二人能不能解决她家的问题?回应叶珊的时候,语气里多少掺杂了些漫不经心。
“左边两间是厨房和一间教室,以前我妈妈,啊,也就是我养母在那里教小孩子学英语。”施令仪随手一指,“右边靠近楼梯口的房间是我养母的卧房,最里侧那间是朗妈妈的卧房。”
“两位师父,你们有没有什么发现啊?我家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你们,能不能解决呢?”施令仪实在忍不下去,把心里话问了出来。
“施女士,恕我直言,您是丙午日,帝旺火命吧?”神婆一条眉毛高高挑起,看向施令仪的眼神带着审视的意味。
施令仪被这么一问,明显愣了一瞬,那表情就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神婆收回眼神,转过身,煞有介事道,“性子太急,这天下事欲速则不达。天道自有定数,机缘自有节候。气躁则福散,求速则事阻。火旺无制,心性过急,总想一蹴而就,殊不知欲速反遭迟滞的道理。只怕施女士平时也多为急躁的性格所累吧~。”
施令仪不太明白神婆前面那几句玄玄乎乎的话,但最后这句她可听懂了。也因此,已经褪去对神婆的滤镜一下子又重新给覆上,而且还多添了几层。
“神婆,我好像,没给过你我的生辰八字吧?你,你怎么知道我是火命呢?你怎么知道我急躁呢?”施令仪凑到神婆跟前,虔诚的问道。
神婆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面上却半点不露,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调放得沉缓,不疾不徐地开口道,“此乃天机,不可泄露。”
“啊?”
见施令仪还不甚明白的样子,神婆又说道,“现在是上午,阳气渐渐强健,正所谓阳盛阴衰,好兄弟自然都隐匿起来,哪儿那么容易找到?况且,你这家里里外外我还没看个真切,怎么能确定有没有好兄弟呢?万一是其它邪祟……”
神婆故意压低的声音落入施令仪的耳中,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万一是其它邪祟,我和徒弟还要回去准备一番。我神婆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定把那些魑魅魍魉、邪祟祸害铲除干净!”
施令仪忽然左右拍右手,“神婆,您说得有道理啊!那您说要怎么做,我都听您的!”
见施令仪的态度彻底转变,神婆才缓缓侧过身面对她,唇角浮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这就对了嘛,事缓则圆。施女士,这四个字我赠给你,没事儿多想一想,你的生活肯定会发生巨~大的变化!”
施令仪看着神婆那颇有深意的眼神,似乎是明白了什么,连连点头,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领着神婆和叶珊到处看,而是跟在神婆身边,神婆去哪边,她就去哪边,神婆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完全变了个人似得。
叶珊撇了撇嘴,神婆到底是神婆啊,不愧是在香江混迹多年的老江湖,一套一套的把施令仪唬得一愣一愣的。也多亏神婆私心不重,不然她出去行骗,只怕早就赚得盆满钵满了。
“阿珊啊,为师要去楼上转一转,你……”神婆故意放慢语速,朝叶珊递了个眼神,听起来像是师徒间的对话,其实在暗戳戳询问叶珊的意思。
“师父,您和施女士去吧,我在楼下看看。”叶珊冲神婆点了点头。
神婆会意,双手往后一背,迈着非常有腔调的步伐顺着最近的楼梯缓缓上了楼,施令仪不疑有他,也乖乖跟在神婆身后,时不时窥一眼神婆的神情,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叶珊推着轮椅,缓缓经过左边的走廊,走廊靠近后院的窗子是琉璃材质,阳光下显得五色斑斓,充满了西方宗教的风格。她尝试去打开一扇窗,但是滑扣的位置太靠上,叶珊本想站起来,但是考虑到脚踝的伤,她放弃了。
靠近楼梯的那间屋子敞开着门,屋内的窗子虽然关着但并不影响阳光照射进来,叶珊可以清楚的看到里面的场景。西式的厨房装修但却摆放着中式的厨具,甚至在边角上还支着一只小小的火炉,看上面的灰尘不难猜出已经被闲置了很久。这就是前主人们做饭的小厨房吧。
隔壁的房门关着,施令仪说这里是她养母教学的小教室,叶珊推着轮椅走到门口,碰了碰被磨得锃亮的铜质门把手,它松动得像八十岁老人的牙齿一样,叶珊只轻轻一拧,门就伴随着荷叶的声音吱吱呀呀的向内滑开。
这间房间很大,有两扇窗子,屋里摆了十张桌椅,桌子的款式都差不多,椅子的样式倒是多种多样,有高背的仿竹铁艺餐椅、法式小脚淑女扶手椅,更多的是木质的小板凳。前方的地上支着一块一米左右的黑板,她来到黑板前,抬手比量了一下,刚好可以够到最高的地方。黑板前摆着一张尚且可以称之为讲桌的小桌案,它又矮又小,刚好放得下一本打开的书。
叶珊调整了一下轮椅角度,面向课桌的方向,这才看到屋子角落里整整齐齐的堆放着一堆书籍。大部分英语教材的原版书、练习册和几本英汉字典被分门别类摆放着,随手翻开就能发现顽皮的学生留下的字迹和小图画。
窗台上还摆放着几支西式的烛台,上面插着残缺的蜡头,都是很老的样式。叶珊想起庙街的夜市,这些烛台放在卖古董的小摊上一点违和感都没有。看来施女士的养母充分利用了这栋建筑中的物件来为这间小教室服务。
房间很大,但摆放了太多的东西,叶珊费了点力气才从桌椅之间挣扎出来,等她重回到大厅时,神婆和施女士还没有参观完楼上的房间,她能听到楼上的脚步声和模糊的交谈声,大部分都是施女士的声音。
叶珊没有在意施女士在说什么,而是推动轮椅去了右边的走廊,窗子依旧绽放着五彩斑斓的颜色,但光线比左边黯淡了许多。
她来到一扇窗下,那扇窗没有用左边走廊那种滑扣,而是用的插销且只有下方一侧的插销是插着的。叶珊只需微微欠身就可以轻易的拔出插销,再轻轻一推,窗子就打开了。
这扇窗正对着院子里的大榕树,光线暗淡的原因找到了。
与窗子正对的房间的门紧闭着,与左边房间不同的是它上面挂着一副与整栋建筑都格格不入的小匾额,目测不是什么高档的材质,甚至可以说只是一块普通的木板,有人在上面用刀子刻出了几个字的粗糙匾额。
佩笙阁。
“玉珮叮当,喻品性温润,守君子之德。”叶珊饶有兴趣的盯着那块粗糙的匾额看了一会儿,不由得对这位施女士的养母产生出了浓重的好奇心。
要知道,按照时间来计算,这位前施女士应该同她爷爷是一代人,那个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能读书识字还会英文的女性并不多,而且这位施女士的文化水平明显不低。她做了自梳女并不奇怪,但身体残疾的她居然能买下这么大一栋宅院,还跟姐们过着如此朴素的生活,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怀揣着这份好奇心,叶珊抬手握住蒙着灰尘的门把手,她以为会同刚刚的教室一样轻轻一拧就会打开,但突兀的顿感告诉她,这间房间被锁上了。
叶珊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但也没多做它想,而是调转方向继续朝着里面走,那里还有一间房间,施女士说是她朗妈妈的卧房。
这间房间上面没有匾额,房门倒是同隔壁一样,应该是原建筑就是如此设计的,没有经过改装,看来三位女士的生活条件并不允许她们去随心意装修自己的居住环境。
叶珊抬手试了试,很轻易的就打开了朗妈妈的卧房。
嗯?
叶珊有点不确定,这间房间的主人该不会……还在吧?怎么这么轻易就打开了?还是隔壁施女士还在世?
叶珊记得施女士说过,这宅子空了很多年,这里肯定没有其他人,她稍稍用力推开了房门,拍了怕手掌上沾染的灰尘,在门外朝里面看去。
这看起来并不像一间普通的卧房那么宽敞。从大小和格局上看更像是一间佣人房,只不过没有建在后廊或者楼梯后面而已。
房间的格局很简单,一目了然。一间简易的单人床,床铺上的被褥已经被收起来了,只剩下床板上的垫子,床头靠窗的墙壁上还挂着一份没有撕完的老式黄历,这种黄历还是她做鬼的时候在普通人家见到过。
叶珊缓缓进入房间,除了常年闲置的潮湿气息之外并没有异味。她抬眼去看那日历上的日期,1965年8月23日,宜:打扫、安葬、祭祀、入殓、破土,忌:结婚、出行、搬家、作灶、收养子女。
窗子下面是一张简易的床头柜,也是欧式的,应该是原房主的东西,只是用旧了,上面的抽屉把手都摸掉了漆。
正午的阳光正好将整间小房间照得通亮,也将对面墙壁上的老照片照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张三个女人的合照,穿着朴素蓝布衫,梳着齐耳短发的女人和另一个同款发型的女人并排站在院子的榕树下,她们中间摆着一张木椅,上面端坐着一位穿着素色旗袍的女人,那女人的长发盘起,笑容温婉。
相框的右下角上夹着一张小照片,照片上也是三个人,只不过少了另外那个齐耳短发的女人,只剩下素色蓝布衫的女人和依旧坐在木椅上的女人,她们的面容都老去,木椅旁边板板正正站着一个小女孩。
“坐着的那个人就是我的养母,她叫施佩兰;站在她身边的就是住在这个房间的朗妈妈,她叫朗六妹;朗妈妈旁边的是杜妈妈,她叫杜盼儿。这张照片是我被收养一年后找了照相师傅过来拍的,那时候杜妈妈已经过世两年了。四年后,我的养母也因病过世了,那之后朗妈妈一直照顾到我十九岁的时候,她也过世了。”配合神婆查看完楼上的施令仪走进房间,那么风风火火的一个人在看到这张老照片时也不免生出感慨来。
这栋老宅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地方,那两个女人是她年少时可以被称为亲人的人,但在送走她们之后,这里再没有家的感觉,她也随着进入大学的生活搬到了学校宿舍,之后辗转在就职的公司附近的公寓,到后来成了自己的家,就渐渐淡忘了这个地方。直到前段时间,丈夫亏了股票,她们急需周转资金,她才想起这栋宅子,想重新装修把它卖掉。
可当重新看到这张照片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施令仪心头沉重。
“施女士,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叶珊抬起头看向施令仪。
她想知道关于曾经生活在这里的三个女人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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