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66、第 66 章 毒杀一

　　“又来！？”梁美云惊讶的捂住嘴巴，盯着摆在桌上的两份卷宗，不由得感觉脊背有些发寒，下意识的往邢胜男身边凑了凑，借此给自己壮了壮胆的同时还小声问她这次有没有看到人影之类的？

　　邢胜男摇头，她跟在队伍的后面，没有看到卷宗掉落的过程，等她移步上前时，叶珊已经将掉落的卷宗捡了起来。

　　“你们说，会不会是，是……这里太阴，惹来冤魂啊？”麦sir从档案室回来之后连关二爷都忘了拜，一个劲儿的拿着手帕擦汗，可见他也觉得这件事诡异非常。

　　听他这么一说，梁美云更害怕了，好在邢胜男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不是第一次了，就算有什么也不会伤害我们的。”

　　陆嘉桐拿起靠近自己的那份卷宗，拆开，将里面的档案纸摊开在桌面上，“够了！什么鬼啊神的纯属无稽之谈！有吓唬自己的功夫不如研究一下案情。”

　　梁美云撇撇嘴，带着点不服气质问一身正气的陆嘉桐，“那你要怎么解释这两份卷宗偏偏在档案室开门的时候突然掉落而不是其它时间掉落呢？这不是冤魂作怪这是什么？要知道，这里啊，以前被人称作鬼楼啊~！”

　　柜子的隔断那么深，没有大风刮进去也没有人为操控，这卷宗难不成自己长着眼睛和腿，瞧准了时机掉下来的？

　　叶珊垂眸看着那份卷宗，心说这个档案室还蛮有趣的，在上个案子彻底尘埃落定之后，一点儿空闲都不给她们，这次竟然同时掉落两份卷宗。

　　“也许是地基沉淀导致的吧，这栋楼毕竟有些年份了。先前不是也因为水管陈旧冒出过‘血水’，事实证明那只是铁锈罢了。”叶珊并不想悬案调查科内的人滋生鬼怪言论，这对工作的开展没有任何帮助。无论档案室有什么想法，它对她们而言都没有恶意。

　　而且悬案调查科不就是调查这些悬而未决的案件的嘛。

　　陆嘉桐蛮意外叶珊会说出这种话来，她可是见证过叶珊深夜去神婆那里求符，还深信什么梦魇之类的，现在居然相信起科学来了，这女人，真善变啊。

　　“真的假的？”梁美云疑惑地看向叶珊，心底自然是不信，但似乎又找不出反驳的依据。

　　“当然是真的啦。”叶珊笃定道，“现在可是科学昌明的时代，一定要相信科学。”

　　经叶珊这么提醒，麦sir停下擦汗的动作，煞有介事道，“是啊，这栋楼外墙啊有地基沉陷的裂痕呢，也许阿珊说的是真的呢。”说着，他伸手进西装口袋里摸了摸，神婆给他的平安符还在，那就说明这里面没有邪门的因素，不由得放下心来。

　　“我也相信阿珊的话。你也知道档案室的门连着承重墙，又那么沉重，可能开门影响到了哪里，档案袋就掉下来了呢。”一向沉默的邢胜男难得说了这么多话来安慰还缩在她身边的梁美云。

　　梁美云瞪大了眼睛看向邢胜男，像是在说：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就算是地基沉淀导致档案柜倾斜，那为什么档案柜里那么多的卷宗不掉，偏偏掉落两份都是毒杀案的卷宗，天底下有这么巧合的事？

　　“好啦！”陆嘉桐板起脸来，她可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麦sir，既然有新卷宗掉落，不如我们研究一下案情。”

　　“我看两宗案子都是毒杀，会不会又是连环杀手？”叶珊还没有看卷宗内容，只是出于好奇推测了一下，也希望借此把话题转移到案件上来。

　　“不会吧？”麦sir拿起陆嘉桐那份卷宗的档案纸看了一眼，“香江自开埠以来还没有过连环投毒案。几年前，宝云道倒是出现过大规模毒狗案，不过那也不属于刑事案件。”

　　“投毒的案子很好查的，鉴证科化验出中毒物质，警方追溯来源，很快就会抓到凶手的，反倒是刀伤、纵火这种比较难查一些。所以，毒杀案很少有悬案的。”陆嘉桐在重案组这几年也没遇到过连环投毒的案子，但档案室同时掉落两份毒杀的卷宗想必之间可能有些联系也未尝可知？

　　“但是……”陆嘉桐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盯着档案纸上的名字，眼底浮现出惊讶之色。

　　“怎么了？”叶珊见状也停下拆卷宗的手，看向陆嘉桐。

　　“办这宗案子的警官是我入重案组的第一位师父。”陆嘉桐缓缓放下档案纸。刚刚她还说这类案子简单易查，眨眼间就在卷宗里看到了自己师父的名字。

　　闻言，叶珊拿出另一份卷宗的档案查看，看了眼上面的名字，“警探王少强？”

　　“嘉桐刚刚看的这份卷宗主侦是贺炳坤警探，你手里那份是王少强警探。两个案子不是同一位警探侦办的。”麦sir明白为什么陆嘉桐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嘉桐你居然跟过坤叔啊，他可是有名的神探，据说是到他手上的案子没有破不了的。”

　　没有破不了的案子怎么会有悬案留档？

　　坤叔这个久违的名字勾起了陆嘉桐的回忆，“那时候我刚进重案组，组长要女警是为了方便办案的时候遇到女性相关人可以派上用场，并不重用我。只把我指派给快要退休的坤叔。”

　　“坤叔虽然要退休了但办起案子依旧很有责任心，人也很好，教会了我很多办案的技巧。只可惜，他只带了我半年就退休了。”陆嘉桐很感恩这位没有性别歧视的老前辈。到现在，她有空的时候还会去找坤叔喝茶，只是他老人家已经开始了快乐的退休生活，偶尔还去澳洲看看儿子女儿。

　　“也许这宗案子很难查呢？”叶珊小声说道。她并不知道陆嘉桐有这么一段过去，她那么重情重义，责任心又那么强，一定会想替师父完成这桩心愿，还死者一个公道吧？

　　“我倒要看看有多难查？”陆嘉桐把思绪拉回来，重新投入到案件分析上来。

　　“1981年3月9日上午，催债的古惑仔发现罗书生死于他位于钻石山的铁皮棚家中，死因是服用老鼠药中毒而亡。”陆嘉桐边说，边拉过黑板，在一侧写上了死者的名字、地址和案发日期及死亡原因等重要信息，以便梳理案情。

　　“死者罗书生，外号天佑哥，男性，45岁，独居，没有婚史，父母早亡。16岁入社会做古惑仔，后来跟人在海上做走私散工为生，沉迷赌博，社会关系复杂。曾因骚扰女性被判监禁五年，出来之后继续做走私的勾当，后来又因带货白粉但转为污点证人，被判监禁六个月，死前欠了地下赌场一笔高利贷，是赌场的古惑仔上门讨债才发现了他的尸体。”麦sir翻了剩下几张档案纸，继续说道，“坤叔走访了罗书生的曾经的雇主和几名认识他的走私散工，从他们口中得知罗书生这个人胆子非常大又特别贪，别人不敢带的货他都敢带。以此带白粉被海关抓住，转为污点指证雇主而得罪了青顺堂的龙头马王彪，被马王彪的人暴打了一顿。”

　　“经过调查，马王彪当时堂口出事，根本没有时间去管罗书生，而且罗书生指证他走私的事已经过去两年，当时已经有人顶罪。他没必要隔了这么久才去毒杀这么个烂人。罗书生死前还欠着马王彪的高利贷，他死了对马王彪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这里还有两份笔录是曾经和罗书生发生龃龉的走私散工的证词，他们关系虽然不好，但是都没有杀人动机，也都有不在场证据。”
　　“罗书生每次走私赚到钱第一件事就是招妓，然后就去赌，输光了就继续替人带货，这辈子都没能搬出那个铁皮棚子。”

　　资料就这么多。

　　“女人呢？如果不是仇杀，有没有可能是情杀呢？”陆嘉桐停下书写的动作看向拿着卷宗的麦sir。

　　麦sir翻到最后一张笔录，就是罗书生经常光顾的一位妓女的笔录，“这个叫彩凤的经常和罗书生做生意，她说罗书生有时候很大方，但是他死前两个月手头紧，欠了她一次嫖资，被彩凤的妈妈桑手下的人打了一顿，从那之后罗书生就没去找过她了。罗书生死的前几天彩凤都在自己的楼里接客，没见过他。”

　　“这就是个烂人啊，又骚扰女性，又走私，又烂赌，又嫖，这种案子悬着就好啦。”梁美云皱眉道，在她看来为这种人浪费警力资源根本不值得嘛。

　　“云姐，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是警察，只要案子有疑点，我们就得查清楚。”陆嘉桐一脸严肃的说道。

　　“诶~，这次我站嘉桐。死者是什么身份不重要，现场存疑、追查到底，这是我们的工作。”麦sir一边暗喜还有人记得做警察最根本的本分，一边点了下梁美云，作为警察可不能有这样的思维惰性，这很危险。

　　梁美云自知理亏的吐了吐舌头，眼底那点不以为然的散漫瞬间收了干净。

　　“坤叔的记录里写着怀疑罗书生是醉酒后误食了老鼠药。”麦sir看了看记录，又拿起鉴证科的材料，“这个案子之所以会成为悬案是因为鉴证科没有在现场的器皿、水杯、食物残渣中找到老鼠药的成分，甚至没有找到装老鼠药的袋子，找不到死者服毒的直接物证；第二，死者居住的铁皮棚明显被人刻意清理过，地面、台面包括门把手都有擦拭、清扫的痕迹；第三，死者死前曾经与人发生过性行为，但是现场没有发现避孕套，死者又死了两天，尸体高度腐败无法提取样本，周围又没有人证，自始至终没能找到这个神秘的女人。”

　　“钱呢？会不会是为了钱杀人呢？”陆嘉桐走到桌前，重新翻看起审讯笔录，看有没有遗漏的地方？

　　“没有啦，鉴证科查看现场的时候发现了罗书生的钱夹，里面有几张钞票都没有动过，包括仿制的劳力士手表也还丢在他的床头。除非，他家里藏着更值钱的东西。”说完，麦sir重新拿起那张尸检报告，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这个和死者发生性行为的人是谁呢？她很可能是死者生前接触的最后一个人，没准会知道点什么？”

　　“凶手还知道打扫屋子，有一定反侦察意识但是不多，因为擦掉自己来过痕迹的同时也擦掉了死者的一部分生活痕迹。如果凶手没有这样做的话，没准这个案子真的会被当做误食老鼠药来结案”

　　凶手自以为聪明反而弄巧成拙。

　　“死者长期从事走私活动，又欠下高利贷，没准死前参与了走私活动，藏匿了走私的物品，被上门讨要的雇主杀害的可能性比较大，”陆嘉桐分析道，“但也不排除是仇杀。还有那个最后和他发生性行为的人，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麦sir摇头道，“如果真的是雇主杀人，绝对不会用投毒这种办法。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动刀、动枪、水路抛尸才是他们惯用的法子，干脆利落，即给死者留最后一点体面也给其他人立规矩。而且，他们为了寻找赃物肯定会殴打死者，逼他说出私藏的地点，但罗书生的尸检报告上没有近期被殴打过的痕迹。投毒是躲在暗处悄无声息取人性命，一般都是女性、无力动武的老人才会选的手段。”

　　说到这里，他有了侦查方向，“我们应该着重调查罗书生生前曾经和哪些女性或者老人结怨。这个凶手一定和他有很大的仇恨，不然不会下毒非要他死不可。”

　　“老鼠药在药房买的话是需要登记的啊。从这方面入手呢？”梁美云也拿起罗书生卷宗的档案纸翻看起来。

　　“如果是其他毒物可能会好查，但是老鼠药就不那么容易查到源头，很多士多店、街边摊、无证杂货铺不受严格毒药台账约束，购买者也不需要登记。我做巡警的时候驱赶过很多这种摊贩的。”邢胜男摊了摊手，她猜测这可能就是坤叔一直没能找到老鼠药来源的原因之一吧？

　　“十二年前的案子，钻石山的铁皮棚区拆过一部分，就算死者的家还在，估计也没人记得他了吧？”毕竟是这种边缘人，早就被周围的人遗忘了，更何况那个地方人口流动很大。

　　陆嘉桐不免叹了口气，看来这案子有的查呢。

　　“找中间人，”麦sir给陆嘉桐打气，“做海上走私散工都需要有中间人做桥梁。还是老规矩，下午我去死者家附近转转看能不能找到死者生前的邻居，问问话。然后我去找马王彪聊聊，我在O记的时候跟这个家伙打过交道。”

　　无论是钻石山还是马王彪都不适合这些女警去接触，一个是堪比九龙城寨的鱼龙混杂地区，一个是心狠手辣的古惑仔大哥，他这个警局老警探这种时候就派上用场了。

　　“那我去找坤叔聊聊这件案子，看他还有没有印象？我再找人打听一下彩凤的线索，看从她那里能不能问出什么来？”陆嘉桐责无旁贷道。

　　麦sir颔首表示同意。

　　这件案子暂且就这样，陆嘉桐把目光投向了叶珊手里的那份卷宗。

　　叶珊已经把卷宗内的档案纸都拿了出来，笔录和鉴证科的报告发给大家传看。

　　“这件案子发生在1989年9月20日，死者名叫黄淑芬，女性，28岁，生前就职于正道小学，教授中文，生前没有不良嗜好、没有前科记录。发现死者的是她妈妈。”

　　“据她妈妈回忆，死者是当晚23点多回的家，当时她身上酒气很重，路都走不稳，还吐了一地。她妈妈以为她是喝醉了，把黄淑芬扶到卧室安顿好，收拾了地面污渍后就回自己房间去休息。第二天是周四，死者却没有按照平时习惯早早起床。死者妈妈去她房间喊她起床的时候发现死者已经没有呼吸了，于是拨打了报警电话。”

　　“经由法医尸检发现死者是服用了高毒急性有机磷鼠药，中毒导致的呕吐物堵塞气道引发的窒息导致的死亡，而且已经死亡六个小时以上。鉴证科在死者家里地面采集了呕吐物残留进行化验，里面发现了老鼠药成分，说明她醉酒的时候就已经在毒发，只是死者母亲没有发觉。于是，警方找到死者最后去过的酒吧，是一家女性主题酒吧。据酒吧经理回忆，她当晚9点多开始坐在窗口位置喝酒，期间要过三杯烈性酒，经理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她见死者是一个人来的，便提醒过一次死者不要喝这么多烈性酒，醉了会很麻烦。这期间经理没注意有没有人和她说过话，因为酒吧当天有人过生日，很热闹，寿星还请在场所有客人喝了一杯啤酒。”

　　叶珊翻到下一张笔录，继续说道，“酒吧的侍应说她送第二杯酒给死者的时候，看见她对面坐着一位女性，两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氛围有点古怪，她就多注意了一下，发现那位女性拦着死者不让她继续喝酒，但是被推开了。后来，她们似乎发生了争吵，只是声音很小，酒吧太吵，侍应没听到她们在吵什么，之后女性便起身离开，随后死者将杯中烈酒一饮而尽，又要了第三杯烈酒，那之后侍应忙着给庆生的人送酒，就没有关注死者，连她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清楚。警方调查过当晚在酒吧出现过的客人，没有发现谁认识死者或者有作案动机。”

　　“当时坐在死者对面的女性是谁？”

　　这个人非常可疑，她还抢夺过死者的酒杯，那就有机会投毒进去。

　　叶珊每读完一张档案纸都会发给身边的梁美云，然后逐个发给大家传看，她拿起下一张档案纸，回答了陆嘉桐的疑问，“那位女性是，死者的女朋友。”

　　“女朋友！？”惊讶的可不止梁美云一人，虽然现在社会开明，同性恋也不算猎奇行为，但当真的出现在眼前的时候还是会惊人一跳。

　　陆嘉桐写字的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众人的反应。

　　麦sir不以为然道，“惊讶什么嘛，我们是警察啊，什么没见过？这世上除了男人就是女人，搭配组合就那么几样，有什么好奇怪的？”说着，他摆了摆手示意叶珊继续。

　　全科室人第一次直面同性问题的机会就这样被麦sir一句话带过。

　　叶珊垂下眼帘，继续读档案纸上的内容，“死者的女朋友叫江月娥，是黄淑芬的同事，离异，有一个五岁的女儿，她们交往了两年，黄淑芬的母亲一直反对她们交往。死者死前一个月，江月娥的前夫回来要同她复婚，说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家庭不能不完整。于是，江月娥向死者提出分手，她打算回归家庭，然后同丈夫一起移民。”

　　“那这很可疑啦，都分手了，晚上还去找黄淑芬，明显是被黄淑芬纠缠，为了甩掉她，便下毒毒死了黄淑芬啊。”梁美云又开始幻想起来。

　　如果事情真的如她所想，那就不会成为悬案。

　　叶珊摇头，“不是哦，警方没有从江月娥的家中搜出老鼠药，而且江月娥也否认下毒的事实。”

　　“江月娥说她当晚会去找死者是不希望死者继续沉溺在这段感情中，希望她可以向前看，重新开始。她们虽然分手了，但还是好朋友。”

　　“分手了怎么可能还是朋友？”梁美云撇了撇嘴，负气一般将档案纸递给身旁的邢胜男。

　　邢胜男接过的时候窥了眼她的侧脸。

　　“那只能说明她们不够坚定。”一直专注案件的陆嘉桐忽然开口，但旁人没能听出她言语间带上的个人感情。

　　“这种感情再怎么坚定也不会有结果的！”梁美云忽然拔高了声调，“亲人、社会都不会接纳的，最终的结局注定是分开啊。”

　　反驳的话不中听但却很现实。所有人都明白其中道理但总有人深陷其中，想以一己之力推倒壁垒，成为那个特殊的存在。

　　眼看两人要陷入到争论中，麦sir已经掏出手帕开始擦汗了，叶珊忽然开口继续读起了档案纸上的内容，强行把大家的注意力扯回到案子上，“死者母亲一口咬定是江月娥投毒害死她的女儿。她说江月娥带坏了死者，利用她帮忙照顾孩子，甚至从死者那里获得钱财供给自己的生活，但警方从死者的户头里并没有查出大额支出。死者与江月娥没有金钱上的往来，这点否定了死者母亲的推测。”

　　“江月娥的前夫对前妻的同性恋行为也是知晓的，但他觉得那只不过是女人寂寞时玩的把戏，算不得什么，他说自己只要挽回前妻的心就可以了。这里记录他被问及是否仇恨死者时，江月娥的丈夫只是轻蔑一笑，并不把死者当成会阻碍他复婚的障碍。而且，死者出事这段期间，江月娥前夫正在内地出差，没有作案时间。户头上没有大额金钱支出，排除了雇凶杀人的可能。”

　　“死者生前没有债务问题，不过她得罪过很多学生家长。死者的性格比较耿直，经常口不择言，校方提供了三起死者被学生家长投诉的事件”

　　看到后面，叶珊不由得叹气，这位黄淑芬当真应了那句祸从口出，“第一件投诉是几年前班上一个男生父母做地盘散工，常年穿缝补旧校服，雨天鞋子漏水。课堂批改作文时，黄淑芬直接举着本子全班讲：写家境再好有什么用？看你对脚烂鞋，一身衫补到起毛，屋企连洗衣机都冇，成身污糟味，同佢坐隔离嘅同学都要受罪。男生哭着回家都不肯上学，家长第二天到学校投诉。”

　　“第二次投诉是她班上一个女生父母离异，母亲独自打两份工养女儿，偶尔晚接放学。家长会面谈时，黄淑芬毫不顾忌说学生的母亲成日夜晚唔返屋，难怪细路功课一塌糊涂，心思从来唔放喺书本。女生母亲当场落泪，次日带离异证明向校监投诉。”

　　“第三次投诉是因为班级一名男生携带了传染病，但是家长隐瞒，后来被校医查出来，黄淑芬得知后，午休在走廊对整班学生大声警告：以后唔好同佢一齐饮水、一齐玩，佢有传染病，沾到就会出事，呢种细路根本唔应该收翻入学校。这个消息迅速传遍全校，引起家长集体恐慌，涉事男生的家长投诉她不顾及学生私隐。”

　　“哇，要不要这么绝啊？这么看来这三名家长也有嫌疑了。”麦sir接过档案纸，去看上面的记录。

　　“警方询问过三位家长，他们在死者出事当天都有不在场证明，而且据第一位家长说，死者得知他们家的境况之后，帮孩子申请了书簿津贴和校服补助，也过来道过歉。案发时孩子已经考上中学，那名男生的父母都很感激死者，还说其实她是无心的，只是嘴巴确实不太好。黄淑芬托关系帮那位单亲妈妈找了一份写字楼的工作，这样她就有时间陪伴孩子，她居然同女生的妈妈成了好友。”叶珊挑了挑眉，没想到黄淑芬这个人还挺热心的。

　　“第三位家长是自知理亏，案发前一年已经带着孩子移民去了国外。校方也只是批评了死者的方法不得当而已并没有处罚她。”

　　“鉴证科的报告上显示死者身体没有外伤，死因就是有机磷灭鼠药急性中毒导致呕吐物堵塞气道引发的窒息死亡。在死者家中也没有检查到老鼠药，死者家里没有购买老鼠药的记录，她和她母亲居住的唐楼定期会有打扫，没有鼠患问题。”到这里就是全部的卷宗材料。

　　“死者的社会关系也不简单，有仇杀的可能，也有情杀的可能。但是，从两名死者的社会关系以及居住地点上看，除了都是被老鼠药毒死之外，他们完全没有交集。”麦sir看着陆嘉桐写在黑板两侧的两宗案件，陷入了沉思。

　　“是啊，上一宗失踪案可以并案是因为女性死者之间还有共同点，比如脾气不好和穿着相似之类。但是这两位死者完全不同，一个是烂人中的烂人，一个是位没有劣迹的教师，怎么看，都毫无关联呢。”梁美云抿了抿唇，在大脑中无限翻阅起历年与投毒相关的案件，想能不能找到相关的线索。

　　邢胜男则是从档案袋里找出两位死者的照片摆在一起，一张是罗书生穿着花衬衫、牛仔裤的摆拍，跩得二五八万似得；另一张黄淑芬齐肩短发坐在海边的礁石上，笑得很灿烂的样子。

　　这两人拍照时并未有血光之灾，叶珊从照片上追溯不到他们最后结局时的因果，倒是看得出来这个罗书生是个贪酒恋色之辈，而黄淑芬倒是桃花正旺。

　　陆嘉桐抱着手臂站在黑板前，看着自己写下的两宗案件的信息，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该不会是无差别投毒？”

　　“哇，那要这么说，这两宗案件的相隔时间会不会太久了呢？”麦sir当即反驳道。

　　跨度这么大的无差别投毒，想想都不可能，陆嘉桐自己也摇了摇头。即便不是同一凶手所为，那这两宗案件为何是同时掉落？她虽然嘴上说着不信，但心底还是会往这方面猜想一下。

　　如果是叶珊她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呢？这样想着，陆嘉桐的目光便投了过去，刚好对上叶珊抬头的瞬间，四目相对，叶珊细长的柳眉轻轻挑起，就只这一个动作，萦绕在陆嘉桐心头的那点纠结便尽数散去。

　　“那就分开调查两宗案件，不去考虑是否有并案的可能。”陆嘉桐这边话音刚落，叶珊那边就接了过。

　　“那我跟云姐就负责黄淑芬的案子。”说着她看了眼梁美云，见对方没有异议，便又侧头看向麦sir，“下午我们去找黄淑芬的妈妈谈一谈，然后去她曾经就职的学校看看。麦sir你看我们的侦查方向可行吗？”

　　陆嘉桐深吸了口气，这家伙，真狡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