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零香江迷离档案》子非鱼非子

59、第 59 章 油嘴滑舌

　　叶珊闻声转过身看向陆嘉桐，夜色将她们的面容都变得模糊了起来，她微微摇头，声音里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担心，没事的，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这怎么可能？

　　有异样的感觉不等于害怕，陆嘉桐还不至于这么胆小，她只是担心叶珊的安全，而且她也绝对不可能自己留在这里等，让叶珊一个人走进未知的灌木丛中去。

　　见劝不动叶珊，陆嘉桐三步并两步走到叶珊的身前，指着灌木丛的方向，问道，“是要走进去吗？”

　　叶珊颔首，她刚想劝说陆嘉桐不用跟着过来，就见陆嘉桐已经抬脚踏入了灌木丛中，那些枝丫纵横交错、又尖又细，宛如一道绿色的屏障，陆嘉桐伸出腿向后用力，整个脊背挡住身后的灌木，硬生生压出一条缝隙来，足够叶珊从这里走进灌木丛。
　　叶珊：……

　　倒也不至于这么拼。

　　陆嘉桐都做到这步了，叶珊还有什么可说的？她侧身面朝着陆嘉桐，抬起腿跨进灌木丛。两个人身高本就差不多，加上陆嘉桐为了压倒树枝身体矮了一截，当叶珊从她面前经过时，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她甚至能感受到叶珊急促的呼吸。

　　陆嘉桐还贴心的伸出手护住叶珊的后脑勺，免得那些枝丫刮住她的长发。

　　叶珊感受着后脑勺上传递来专属于陆嘉桐的温热，心跳的速度不断加快，脸颊燥热起来，好在天色够黯，不然她得羞死。

　　灌木丛不到一米宽，跨进去之后便是一片荒草和一些树木，加上天色黯淡，这里就显得阴气森森。

　　陆嘉桐不信这些，自然也不害怕。她随后跟进来，在地面上来来回回踩了几遍，将杂草踩倒，就这样踩出了一片平坦的地方，好方便她和叶珊站在这里，因为她发现叶珊自从进来之后就没有再移动过，像是在观察着什么。

　　她们现在就站在齐腰的杂草中，可以明显感觉那些草朝着灌木的方向快速的倒过去，像是被风吹的一般，可她们周围一丝风都没有。那种感觉就像有人用手不停的朝着灌木的方向拨动野草，这个现象着实奇怪，陆嘉桐忍不住看向叶珊，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答案似得。

　　陆嘉桐看不到的景象，但是叶珊看得到。

　　黑夜中，一道模糊的魂魄急匆匆的从远处跑来，他的速度很快，那些杂草随着他的奔跑而被刮倒，它经过叶珊的面前，冲向灌木丛，但就在他靠近灌木丛的一瞬间就消失了……

　　叶珊转头看向远处，那边再次呈现出那道模糊的魂魄，那里就是它的起点，而它不知疲倦的重复这个冲刺的动作。

　　“就是这里。”叶珊喃喃道。

　　这里应该就是二十五年前，她亲生父亲抱着她冲到路上时经过的地方，而那排灌木丛应该是他被撞的地方。事发突然，他的魂魄受到惊吓，一部分就留在了这里，每日每夜的重复着跑出来的动作。而另一部分魂魄没有自主意识，就随着尸体被带到了方家，化作怨气萦绕在喷泉上空。

　　她口袋里的灵符微微震颤，躲在里面的魂魄感知到了自己丢失的另一部分魂魄，急于跳出来同它融合。

　　陆嘉桐听得一头雾水，这里怎么了？为什么是这里？她的目光越过灌木丛落在车道之上，忽地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着叶珊，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叶珊从口袋中掏出她先前用血绘出来的灵符，它宛如一长了骨头似得笔直的竖在两指之间。黑夜之中，符纸上的符文纹路闪着赤色的光芒，看着很是玄幻。

　　陆嘉桐看着那张灵符，整个人都惊呆了，这是什么？夜色盖住了它上面的血色，要不是亲眼所见，陆嘉桐会以为是谁把赤色的荧光粉抹在了纸板上。

　　就在叶珊拿出灵符的瞬间，重复了好多次的声音和野草的倾倒动作忽然就停下了，与此同时，符纸上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一般顺着笔划一点点缩减，直到最后一点赤色彻底消失在符纸之上，符纸也随着符文的消失彻底变回原本的样子，软软的垂落下去，叶珊的指尖一松，符纸从空中飘落。

　　陆嘉桐眼疾手快，抓住那张已经没了用处的符纸，递到眼前翻来覆去看了几遍也没发现与平日里老妈从黄大仙庙里求来的黄符有什么区别？

　　就在此时，一阵劲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陆嘉桐下意识抬手去遮眼睛，顺着指缝竟然看到墨色的空中有极淡的蓝色萦绕在一处。她放下手，抬头去看，只看到蓝色的荧光，也看不出它的形状，心中猜测那该不会是人们常说的鬼魂吧？

　　空中的颜色变淡，陆嘉桐的肉眼再也看不到任何异样，但是她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温度在下降，这种降温的速度特别快，刚刚还闷热的空气忽然就凉爽得像似开了空调一般，太不寻常了。

　　叶珊看到了，她看到亲生父亲的魂魄经过融合之后完整了，可以清楚的看清他的脸，是个很俊朗的年轻人，他死的时候应该和她现在的年纪差不多大吧？

　　她很想问问他是哪里人？还有，他在那么大的雨天抱着刚出生的她跑去哪里？还有……一时间脑子里冒出了好多疑问，叶珊太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来处是哪里？

　　可那个魂魄似乎并不想给她这个机会，它飘在空中，茫然的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身体，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朝着灌木丛的方向看去，魂体也有朝着那边飘过去的预兆。

　　人死之前的执念就是他魂魄留在这个世上的锚，如果执念达成，魂魄就会归位，下去阴司报道。而这个魂魄的执念很明显就是冲到路上，从这里到冲出灌木丛也只有短短两步距离，它已经做好了准备！

　　千钧一发之际，叶珊做鬼时的本能被激发出来，居然伸手去抓飘在空中的魂体，可她现在是个人，怎么可能抓得到魂体呢？而魂体浑然无知地继续朝着灌木丛飘去。

　　陆嘉桐看到这一幕，瞬间脑补出了叶珊做这个动作的出发点，她朝着叶珊伸手的方向大喝一声，“喂！”

　　她这一声丹田气十足的喊声在空气中的震荡竟然真的被那个魂魄所感知到，它缓缓停下动作，缓缓转身看向了发出声音的方向，刚刚好和叶珊殷切的目光对视上。

　　这是一场跨越了时空和生死的对视，魂体漂浮在空中静静的望向她，淡色的魂体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叶珊能感受到围绕她的空气中诡异的暖意，那里面有遗憾、有怅然、有疼惜还有意外和惊喜……

　　陆嘉桐见叶珊看着某个方向一动不动吗，眼眶里好像有泪光闪动，她悄声问她，“是看到你亲生父亲了吗？”

　　叶珊轻轻点头，她看到了那个给了她生命但素未谋面的男人，可是他的魂魄太轻了，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他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只是被陆嘉桐的声波吸引到罢了。

　　人生大事莫过于生死，当一个人不在了，那他留下的遗憾胜过一切，那些遗憾没有说出口的话，遗憾没有做到的事……

　　陆嘉桐的亲生父母还在，她还没有机会去体会这种遗憾，可如果换做是她的话，只有这么一刻可以看到已经故去的至亲，那她一定是希望可以说一些话给对方，让对方去得安心。

　　来不及多想，执行力比脑子更快，陆嘉桐深吸一口气，冲着叶珊看着的地方喊道，“伯父，你的女儿她二十五岁了，有五尺七寸这么高！是出国留学的高材生，又聪明、又善良……”

　　不知是感受到了声波的震荡，还是真的听懂了陆嘉桐的话，魂体仿佛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它居然飘至叶珊近前，抬手虚虚的摸了摸她的发顶，动作轻得像一阵晚风。片刻后，魂体的目光缓缓移向她身侧还在对着空气喊话的陆嘉桐，静静打量她，飘忽的身形不再晃动，竟然有了凝实之意。

　　它冲着陆嘉桐微微点头，像是确认又像是肯定，叶珊猜不透它这个动作的意思。只见它忽地转身朝着灌木丛飞扑过去，在它触及到灌木从的一瞬间，魂体消失在了空气中。这次，它真的离开了……

　　看不到魂魄的陆嘉桐的喊话并没有停止，她的双手拢在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片虚空大喊，声音在空旷的夜色里激荡出沙哑的回音，“伯父，你放心，我以后会替你照顾阿珊，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晚风吹过，吹乱了叶珊额前的碎发，也吹红了她那双平日里素来冷静自持的眼眸，她看着这个明明不信鬼神的人此刻却像个傻子一样对着空气拼命保证，眼眶瞬间温热。

　　叶珊轻扯住陆嘉桐的衣袖，声音很轻，“嘉桐，不用再喊了。”

　　陆嘉桐放下手，收住声音，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急切地问道，“他听到了吗？” 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下意识地想要从叶珊脸上找到答案。

　　叶珊颔首，“谢谢你！”她定定地看着陆嘉桐，眼波流转间尽是化不开的深情与感激。只可惜夜色渐浓，陆嘉桐看不清那双美眸中的情绪。

　　闻言，陆嘉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怕我嗓门不够大，伯父听不到呢。”

　　“你明明是个无神论者，你，为什么……也跟着我胡闹起来了？”

　　陆嘉桐听到这话，微微挑眉，“我是不信鬼神，但我信你啊。”她说得理所当然，清澈的目光里没有半点杂质，却炽热得让人无法直视。

　　叶珊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般扫过，又酸又甜，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心底满是对陆嘉桐的感激。

　　谢谢你即便不信鬼神却还是愿意为了我做这些，谢谢你的话让他走得很安心，谢谢你陪着我完成这一次送别，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

　　见叶珊抬手去擦眼睛，陆嘉桐慌了，她认识的叶珊，头可断、血可流，就是没掉过眼泪，现在却在她面前落泪了？！除了惊慌之外，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怎么哭啦？”陆嘉桐抬起手想去替叶珊擦去眼泪，叶珊却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枕着她的肩膀，放任自己像个迷路的孩子般失声痛哭起来。

　　叶珊哭得太凶了，陆嘉桐伸着手臂，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虫，虫子，咬我，好，好疼。”叶珊抽噎着说出来的话都连贯不起来，却硬要给自己的崩溃大哭找个体面的借口。

　　陆嘉桐也是无奈了，这种时候还这么要强？这个倔丫头。她边温柔地抚摸着叶珊的后脑勺，一边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半调侃半认真的说道，“啊呀，这个虫子好大胆呐，居然敢欺负名满香江的胡椒粉女侠？没关系，有我在，我答应过伯父会照顾你的，明天我就买三十斤胡椒粉撑死那条虫子，给你报仇。”

　　闻言，叶珊破涕为笑，佯作嗔怪地抬手轻轻拍了下陆嘉桐的肩头，赧然的离开她的怀抱，“你好烦呐~。”

　　她说话时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声音糯糯的，让人很想欺负一下。

　　陆嘉桐见她不哭了，心里长长松了口气，“我们赶紧回去吧，不然我真怕把蚊子撑死。”说着，手掌扫了下身体两侧，又伸手去扫叶珊的两侧，以此驱赶蚊虫。

　　“狡猾。”叶珊戳破陆嘉桐的小心思，掉头就走。

　　陆嘉桐赶忙跟上，抬腿向进来时那样给叶珊开道。

　　叶珊没搭理她，自己开了一条道重新走出了灌木丛，她自己扫了扫身上沾着的杂草和树叶，暗戳戳打量起了陆嘉桐。

　　叶家的基因就是好，陆嘉桐的皮肤虽然被晒出了小麦色但她五官精致，饶是短发也不缺少女儿家的俏丽、妩媚，想必生活中有不少靓仔追求她。她本身性格和做事的飒爽也必然会吸引女孩子的注意和喜欢。

　　想到有很多人喜欢陆嘉桐，又或者陆嘉桐招惹了很多人……叶珊心里就别扭了起来，可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觉得别扭？她和陆嘉桐不应该是家人吗？她们照顾彼此也是出于亲情，那别人喜欢陆嘉桐，她应该高兴才对啊。

　　这样想着，叶珊便转移了话题，“啊~，陆督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么油嘴滑舌的一面？那我就不担心你的相亲了。”

　　“相亲？”陆嘉桐凑到叶珊的身边，“你很希望我去相亲吗？”

　　叶珊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相亲挺好的，要是合适，你早点结婚，我给你的孩子当干妈。”

　　说话间，她已经走到了汽车旁边，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已经停住脚步的陆嘉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