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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没有装可 ...
季鹤听早就察觉,谭平玉对随潇颇为不同的关注,诸多细枝末节的细微处,早已显露端倪。
随潇与谭平玉二人,从未刻意遮掩彼此间的默契,却又极为心照不宣,从不点破、从不深究,维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谭平玉笑了笑,“不能说是很了解,毕竟随潇这孩子非常难以捉摸。”
季鹤听淡淡颔首,没有继续追问这个话题。
·
自从和随潇重逢之后,季鹤听在夜间修行的时候便同在清念门一样陷入前尘往事之中。
这次梦里又有新的内容。
那名神秘女子再度出现,将一双手伸至季鹤听眼前。
“你看,我的手。”
那是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指节匀称修长,线条利落有力,骨肉匀亭。
女子语气得意,“看我的手保养得多好。”
她从随身行囊中取出一只精致玉盒,盒中盛放着温润的羊脂膏。
玉盒开启,一缕清浅柔和的香气缓缓漫开,萦绕在空气里,恬淡不腻,沁人心脾。
女子坐姿松弛,慢条斯理地取膏涂抹,指尖细细揉搓、按摩每一寸肌肤,动作轻柔舒缓,耐心十足。
季鹤听就这么安然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知道自己是个有耐心的人,但不觉得自己是个无聊的人,无聊到可以看一个人细细护手。
但她就是这么做了。
期间女子偶尔侧首,与她闲谈几句,话语轻松细碎,季鹤听皆温声回应。
待到双手护理完毕,女子细心收好玉盒,伸了懒腰,眉眼带着倦意,随口笑道:“夜深了,我回房歇息,晚安晚安。”
语毕,她转身便朝着屋外走去。
门板开合,发出“嘭”的一声轻响,动静利落,转瞬便归于沉寂。
空荡的室内再无半分人声,唯有羊脂膏的淡淡清香久久不散,仿佛那人还在。
季鹤听坐在原处,心底忽然生出一丝恍然——方才大半时光,竟就如此悄然耗尽了。
……
季鹤听从梦境中醒来,方才的梦很平静。
那只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小事,平淡琐碎,无关恩怨、无关修行、无关宿命,是世间最不起眼的细碎,却偏偏清晰闯入她的前尘旧梦之中。
着实奇怪。
……
早上,谭平玉再次前往宫中见中都王,随潇等人则去客栈去找苏炽翎。
赶路途中,赵知苦始终心存疑虑,“你们觉得,这个苏炽翎究竟是什么来头?”
随潇想了想,“师姐有何高见?”
“算不上什么见解,只是单纯疑惑罢了。”赵知苦道出心中所想,“她是南苏人士,气度不凡、举止矜贵,看着绝非寻常寒门子弟。可原京景致有限,寻常游人一两日便可尽数逛遍,她却独自滞留多日,迟迟不肯离去,实在不合常理。”
季鹤听步履从容,神色淡然,“谭宗师已派人暗中探查苏炽翎的底细。”
不多时,三人抵达临江而立的江临楼。这座客栈依江而建,凭窗可观江水滔滔,景致绝佳,也正因这地理位置,得了江临楼这个名字。
赵知苦来之前还担心苏炽翎跑了,幸好苏炽翎还在此处,遵守诺言。
“难道苏炽翎真是为了那只鹦鹉才愿意留下的吗?”赵知苦不解。
随潇说:“她也想知道鹦鹉身染魔气的原因。”
三走上二楼,行至苏炽翎的客房门外,尚未抬手叩门,屋内便先传来一道清脆灵动的鹦鹉叫声。
“不对,不对!”
随潇调侃,“这只鹦鹉干脆改名叫‘不对’好了。”
屋内的苏炽翎立刻应声,语气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傲然:“我的爱鸟名叫赛金刚,这名字霸气响亮。”
“它怎么不会说其他话?”
苏炽翎推开房门,“我没有教它说话而已。”
苏炽翎不想再搭理随潇,她对季鹤听的兴趣一直毫不掩饰,溢于言表。
“这位宗师,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季鹤听无心寒暄,打断苏炽翎的话,“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些问题。”
苏炽翎点头,“宗师开口,我自然是听的,只要不是随潇问的,我都知无不言。”
随潇闻言,只得轻哼一声,懒得与之争辩。
季鹤听:“可方便详谈?”
“自然方便,不过我想闭门详谈,只能鹤听宗师您一个人进。”
话落,苏炽翎还挑衅地看了眼随潇。
随潇面色不改,又是一声淡淡的哼笑。
季鹤听垂眸看向身侧的随潇,眼神轻柔,带着一丝隐晦的示意,让她安分守己、莫要胡闹。
随潇立刻收敛神色,微微睁大眼睛,轻咬下唇,一副乖巧听话、全然委屈的模样。
苏炽翎:“宗师请进。”
赵知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出声试探:“随潇不能进,我可否入内陪同?”
她总觉得苏炽翎此举醉翁之意不在酒,刻意疏离众人、单独邀约师尊,居心难测。纵然季鹤听修为高深、手段卓绝,寻常陷阱全然不惧,可人心诡谲、暗箭难防,她终究怕屋内藏有阴私诡计,让人防不胜防。
“不行哦,如果你给随潇一拳,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赵知苦性子单纯,即便不通人情世故,此刻也听得明明白白——苏炽翎这是明目张胆针对随潇。
苏炽翎话音落下,随潇身形微晃,踉跄向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她肩头微微松弛,身子顺着墙面无力滑落,蹲坐在地。
她半垂着眉眼,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颊,身姿单薄孤寂,像一只被世人遗弃的小兽。
她抬手用手背蹭了蹭眼角,而后双臂环膝,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安静得格外惹人心疼。
苏炽翎不敢置信眼前的一切。
这是在搞哪一出?
她本意只是想故意刁难、激怒随潇,想看她和上回早晨一样气急败坏、出言反驳的模样,从未想过对方会直接露出这般备受打击、黯然失落的姿态。
这反差来得太过突兀,让她一时摸不清状况。
不对。
她细看下去,随潇哪是被刺激到无话可说、垂头丧气。
随潇蹲坐的位置极为讲究,恰好能将精致流畅的侧脸,完完整整展露在季鹤听视线之中。
而且,随潇的眼睛本来没有一滴眼泪,但是在用手背“抹泪”之后,再抬眸时,眼尾微红,双眸水润。
那双眸子看似温顺怯懦,眼底却藏着一丝倔强不甘,委屈却不卑微,柔弱却不矫情。
这般模样,远比哭闹争辩更惹人怜惜。
平日里伶牙俐齿、灵动张扬,一刻也闲不住的人,此刻静默无言、安分蹲坐。
苏炽翎深吸一口气。
她原以为随潇喜欢季鹤听,一定会在季鹤听面前展示自己的魅力,而不是流露软弱。
因为随潇看着就像是冲动鲁莽、容易动怒的人,而不是会装委屈,低头示弱。
谁能想到,随潇竟然是这种靠着装可怜取胜的人。
下一瞬,苏炽翎猛然反应过来,随潇这根本不是受挫难过,是刻意演戏,想要借此陷害自己,让季鹤听认为她刻意欺负人。
苏炽翎飞快左右扫视,左侧的季鹤听神色平淡沉静,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显然早已看穿端倪。右侧的赵知苦神色坦然,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显然早已见惯了随潇的小把戏。
看来随潇这一招太过拙劣,正常人都能轻易识破,根本起不到半点作用。
她放下顾虑,连忙催促:“宗师,我们入内详谈吧。”
不对,她发现,季鹤听在看完随潇的表演后,看她的眼神似乎冷了一些。
她后知后觉,哪怕季鹤听知道随潇是装的,随潇的目的依然可以达成。
随潇就是想要季鹤听对她的印象下降,认为她在欺负人。
可恶。
苏炽翎忿忿地看了眼随潇。
怀中的赛金刚无法察觉气氛不对,依旧欢快地重复:“不对,不对!”
伴随着房门轻轻合拢,隔绝内外。
门外的随潇瞬间褪去委屈落寞的姿态,身形利落起身,动作舒展自如,全然没有半点久蹲起身的头晕酸软,神色坦荡自然。
赵知苦一副早就看穿随潇的表情。
“你在师尊面前装是没有用的。”
随潇挑眉,“我装什么了?”
“你装可怜,师尊心知肚明,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破例让你入内,我们此番前来是为求证线索,不该肆意胡闹。”
随潇神色认真,理直气壮地辩解:“我这不是装模作样博取同情,只是在用无声的方式,抒发心底的情绪罢了。”
“……”
赵知苦无言以对,只得轻叹一声,转而问道:“那你现下打算做什么?”
随潇二话不说,侧身贴近门板,微微侧耳,试图偷听屋内的谈话内容。
“没用的。”赵知苦一眼看穿,“师尊行事缜密,定然会布下隔音符,你什么也听不见。”
随潇尝试片刻,耳畔果然一片寂静,没有半点人声动静,只得作罢。
门外等候无趣,二人便随口闲谈起来。
“你说苏炽翎为何对师尊这般热忱执着?该不会是见色起意,被师尊容貌气度吸引了吧?”
赵知苦摇头:“我倒是觉得苏炽翎只是单纯想要气你而已。”
随潇不相信,“你不懂师尊的魅力。”
赵知苦狐疑地看着她,“该不会是你对师尊见色起意,所以才觉得别人都对师尊见色起意吧?”
“不可能,实不相瞒,我进入清念门就是为了学习如何清心寡欲,绝情断爱,两年下来效果颇丰。”随潇自豪说道。
但看赵知苦的表情,就知道赵知苦压根不相信。
要是随潇都能说是清心寡欲,这世上就没有清心寡欲的人了。
“师尊是有特殊体质的。”随潇说道。
赵知苦佯装好奇,“什么体质?”
“师尊修的是无情道,身带特殊体质,修行途中本就情劫深重。世间诸多执念缠身之人,都会刻意靠近,妄图沾染师尊气运、扰乱师尊修行,成为师尊修行路上的阻碍。”
“简单来说,像师尊这种修炼无情道的人,注定是有一劫的,会有许多花花草草,试图沾染上师尊,阻碍师尊修行。”
赵知苦打趣:“所以你想说你是其中一株花还是草?”
“师姐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毒舌了?在清念门的时候你还不是这样的。”
这下轮到赵知苦不说话了。
于是她转移话题,“我看苏炽翎本性不坏,她针对你,多半是你们之间存有误会。她知晓你亲近师尊,便故意以此刁难,实则并无恶意。”
随潇满脸不解:“这有什么可气我的?我看着就这般像是依恋师尊的人?”
随潇挺直腰板,信誓旦旦地开口:“我向来公私分明、心性通透。我这般处处留意、时时避让,皆是为了护住师尊修行大道,甘愿做师尊背后斩断烂桃花的无名之人,默默付出、不求回报,一心只为成就师尊大业。”
赵知苦听得无言以对,脚趾默默在鞋内蜷缩,终究只是无奈敷衍:“行行行,就当你说的都是真的。”
赵知苦没想到随潇还惦记着这个身份。
“总之我以我的火眼金睛,看透了苏炽翎对师尊不怀好意,若她真是要气我才故意假装亲近师尊,那我就要反将一军,抢了她最珍视的鹦鹉,让她自食恶果。”
话音刚落,紧闭的客房房门忽然被人从内拉开。
苏炽翎立在门口,面色沉郁、眉眼含怒,直直盯着门外的随潇。
季鹤听静立在她身后,神色淡然,眼底藏着浅浅无奈。
被人当场抓包背后议论,随潇脸上没有半分尴尬慌乱,依旧坦荡从容。反倒是一旁的赵知苦,窘迫得手足无措,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师尊,你们这么快便谈完了?”随潇语气轻快,笑意纯良。
苏炽翎护着怀里的宝贝鹦鹉,生怕随潇抢走了。
“随潇,你说话声音大到我们在里面根本谈不下去。”
她咬牙切齿,笃定随潇是故意在门口说这些话来干扰她们的对话,目的是报复她不让随潇进去。
随潇故技重施,后退几步,后背重新抵上墙壁,“我方才只是正常言语闲谈,并未刻意喧哗。若是你不喜听闻,我自行离开便是,绝不打扰。”
说罢,她弓着脊背,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落寞,一步步走下楼梯。
苏炽翎看着她这番模样,终究是扛不住这份刻意营造的压抑氛围,“行了行了,你们都进来吧。”
随潇慢悠悠转身,脸上依旧挂着挥之不去的悲情落寞。
赵知苦早就看不下去了,连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手腕,用眼神悄悄示意她目的已经达成,不必再继续演戏。
随潇却轻轻挑眉,用眼神回应师姐——自己只是随心抒怀,从未刻意演戏。
途经季鹤听身侧时,她还特意微调姿态,将最楚楚可怜、温顺乖巧的侧脸角度,稳稳展露在季鹤听眼前。
三人陆续走入客房,苏炽翎回身立在屋内,冷冷警告:“你不许开口说话。”
随潇乖巧点头,一副全然听话的模样。
这模样落在季鹤听眼中后,眼神沉沉。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随行行李寥寥无几,入目可见的大多是喂养鹦鹉的物件,精致毛刷、专用鸟粮、清水玉碗等,整齐摆放在桌案之上。
圆桌旁摆放着四张木凳,随潇正准备顺势落座在季鹤听身侧,苏炽翎却抬手一指墙角,“你这般喜欢靠墙而立、蹲坐角落,便继续待在那里吧。”
随潇毫无异议,乖乖移步至墙角,依旧保持着柔弱温顺的姿态。
赵知苦见状,索性迈步上前,陪着随潇一同站在墙角。她心底暗自辩解,她并非心软怜惜随潇,只是坐在桌前无所适从。
苏炽翎收敛怒气,看向端坐桌前的季鹤听:“宗师,我们继续方才的话题。我此番前来中都,起初本是只为游山玩水、散心游历。”
季鹤听收回投向角落的目光,倾听苏炽翎的话语。
这边苏炽翎刚开口诉说,角落的随潇不是安分的人。
既然被禁止开口言语,她便默默从随身斜挎的布袋中,掏出一截炭笔与几张轻薄素纸。
她将素纸平整铺在干净的地板上,俯身低头,握着炭笔静静书写起来。
赵知苦满心好奇,俯身凑近。她素来知晓随潇随身带着各类古灵精怪的小物件,纸笔却是第一次见。
炭笔摩擦地板的细碎沙沙声,清晰回荡在空气之中,显得格外突兀吵闹。
季鹤听眸光微动,再次抬眸看向角落的随潇,赵知苦贴得随潇很近,两人脑袋都快凑在一起。
苏炽翎只觉额头青筋隐隐跳动,心头怒火翻涌。这个随潇无论身在何处、有无话语权,都绝不会安分半分。
她豁然起身,椅脚与地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正在地板上写字的随潇感受到阴影的扑来。
俯身书写的随潇只觉头顶落下一片阴影,抬眸便看见怒气冲冲的苏炽翎。她视线轻轻偏移,看向安然端坐、神色好似不悦的季鹤听。
苏炽翎质问:“你在写什么?”
预计下章或下下章入v,更新时间在下周。
随潇和季鹤听两人都是表里不一的性格,随潇口是心非,季鹤听就是闷葫芦,两人都挺变态的
感谢大家的支持,很高兴有人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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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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