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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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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言。”
傅眀深间隔很久才叫出她名字。
在此前,他站庭院里抽掉了半盒香烟,舒言便是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出一趟门时,穿过乌烟瘴气出现在他面前,带着一贯事事掌握在手的得逞的笑。
她大方地向他分享自己的香烟,薄荷细烟。
一开始,傅眀深并没有取走烟盒里明显被抽掉几根的细烟,随意找了借口试图糊弄过去:“我不爱抽细烟、爆珠...尤其是薄荷爆,”
舒言笑笑,没再说什么。她伸出修长纤细的手指,修剪圆润的指甲保养得晶莹剔透,勾住香烟便递向红艳艳的唇边。
傅眀深警惕地观察着眼前迷人危险的女人,看着她转头看向自己,露出狡黠明媚的笑,说话又轻又柔:“傅教授,方便,借个火吗?”
傅眀深黑眸微沉,默然不作答复,片刻,他才将口袋里的打火机递给她。
只是她没有接过,早已微倾身,舌轻抵着将抿着的香烟微微上挑,眉眼含笑地望着傅眀深,等待着他亲自点燃。
“自己动手。”傅眀深脸色冷冷,递出的手势仍照旧。
舒言就像恶作剧失败的狐狸,皱了皱眉,不悦地盯着他瞧。
傅眀深清了清喉咙以掩饰那份燥热郁闷,避开她明亮澄澈的杏眸。避开她不带攻击性又无懈可击的笑,避开她看似良善实则胡搅蛮缠,一击致命的假面伪装。
她在等待,而他在逐渐被拉长的时间内感到了一波又一波潮涌般的情绪冲击,惊喜,愤怒,期待,嫉妒,怨恨,悲伤,委屈...数之不尽的连他也无法清楚辨别的情绪不断激荡着脆弱的身体。
最终,胜利者洋洋得意地品尝到烟草中那致命成瘾的尼古丁,而失败者背靠着那辆吉普车的车门,藏身于夜色阴影下。
“没想到,知识渊博,谦虚正直,为人师表的傅教授竟然也开始抽烟了。”舒言微微扬起下巴,一缕缕白烟彼此交缠着消失于夜色:“放在过去,傅教授不仅会对这种影响自身身体的行为嗤之以鼻,更会因为伤害他人健康而大为恼火,现在却也成为了这种罪人的其中之一了呢。”
傅眀深闭目隐忍,她那温柔动听的声音曾经一次次抚平他的疲惫,现如今却像一根根针反复扎进他的心脏,痛到难以呼吸,头疼欲裂。
她的挑衅与轻蔑,都是他未曾见识的另一面。
他终于叫出了她的名字,他说:“为什么你不肯放过我。”
“不要说得我好像阴魂不散的女鬼。抛开那些事情,我们过去也是形影不离的青梅竹马,你温柔体贴地照顾着我,而我也尽全力回报你。”
傅眀深嘲讽似的笑了笑:“你的回报就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跟我的好朋友上/床。舒言,你这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不要这么生气嘛。”舒言轻吐烟雾:“最起码你撞见我们约会的时候,没有什么衣衫不整,翻云覆雨的场面。我们三个人体面解决此事,然后分道扬镳,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还是你希望向我们的共同朋友们宣告我们分手的真相,我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磕头谢罪,被谴责辱骂,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从此以后,不忠诚的淫/□□人这个称呼就和我的名字,我这个人永远关联,形影不离,你才心满意足吗?”
“我只要你的道歉和你永远别出现在我世界里的承诺。”傅眀深一字一句,语气平静:“当初你转头就把出轨的事抛之脑后,把我和他一脚踢开,重新物色新的男人...甚至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也没有任何回应,而我当时确实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三言两语就让你糊弄过去,”
当时的场景完全出乎任何知情人的意外。
当场捉奸后,既没有声嘶力竭的质问和谩骂,更没有撕扯殴打与争执。
傅眀深总是藏不住任何心事,可此时他却紧抿着唇,深褐色眼眸晦暗不明,看不住任何情绪,以至于在他走近舒言时,她甚至产生过片刻会被扇巴掌的预感,心生恐惧而闪躲,可是他只是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盖到衣着单薄的她身上。
他的好朋友从床上起身,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松:“眀深,我帮你试过了,这个女人不行,趁早换一个吧。”
话刚说完,好友那张英俊的脸迅速遭到猛烈一拳。
傅眀深平日常有锻炼,学过格斗,体力不差。打得好友踉踉跄跄往后摔倒,将茶几上的玻璃杯扫落在地,在晶莹剔透的玻璃残渣中鲜红的血液逐渐蔓延。
舒言扣住解开的纽扣,看着仍在打架的两个男人。
她等了几分钟,被揍了一拳试图反击的男人被傅眀深压制住,不知为何他竟然没有出于泄愤地继续揍男人,而是一手抓住男人的脖颈,拽到舒言面前:“给她道歉。”
好友露出不可置信的惊讶,红肿起来的脸庞轻轻一动就抽痛:“傅眀深,搞清楚,这个女人给你戴绿帽子,谁知道这是第几次背着你偷情,你居然还要我给她道歉!”
“那你呢?”
好友完全是下意识地叫出来:“是她邀请我的。上次聚餐她就在暗示我,在餐桌下对我调情,她还在厨房里亲了我!”
“你同意了。”傅眀深紧紧盯着舒言:“而且你也赴约了。”
好友深觉理亏,没再说下去。在傅眀深强势暴力地逼迫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对坐在床侧的女人道歉,带着满身血迹灰扑扑地溜走了。
舒言并不闪躲他的直视:“轮到我了啊,我要怎么道歉呢,要不要把我也按在地上打一顿,还是-”她掀开早被撕破的裙,露出凝白丰满的腿部:“用其他的方式补偿?”
“舒言!”傅眀深凶狠地呵住她。
舒言被吓住了。她从未见过如此盛怒的傅眀深,也是,背叛是谁也不能容忍的吧。他笔挺地直立着,高大伟岸的身影笼罩在她身上。
在今天,在这家酒店,兴许会发生一桩血案吧。
他深呼吸,竭力放缓语气:“我现在去买衣服,等换好衣服,我们俩谈谈吧。”
傅眀深白衬衣上沾了血渍,他的手和腿部被玻璃渣划破,还在淌血。出门时,被客房经理惊慌地询问,他有礼地微笑解释,是被不小心打破的玻璃碎渣弄伤的。最后还问了打碎物品的赔偿事宜。
他找到了离这最近的一家服装店,路上遭到了几位路人的打量,他什么都没说,平静地做完一系列事,甚至接听即将来苏黎世暂住的弟弟打来的电话。
这一路上他想了好多。他下定决心,只要她愿意,只要她还喜欢自己,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可以当没有发生,从此后只字不提,他们还可以好好生活。
然而,等他回到酒店,她已不在。
“你一定恨死我了吧,傅眀深。”舒言抽完了一根,又续上。指间夹着新燃的香烟,茫然地望着天空:“我的不忠让你蒙羞了。”
任何男人都无法接受被女人背叛。
分手以后,她在世界各地奔波流转,从来没有为任何人,任何一座城市停步。存在过只是拥抱就感到心满意足的同伴,他们同床共枕,盯着苍白的天花板,整夜未眠。仅仅是握着手就联想过遥远没有未来的结局,她被抛弃过,被背叛,同时也抛弃和背叛爱人。
她也没有再想起过这个名叫傅眀深的男人。
傅眀深严肃地点头:“嗯。那时候我很爱你,大概爱而不得就会生恨吧。现在,我可以心平气和地面对你了。你离开的这一年三个月二十二天,我早就放下了。”
舒言呵呵笑。
从前她的笑很温柔,令人赏心悦目。现在笑声里带有目的和算计,惹得傅眀深心生不悦,紧皱的眉头没放下去过。
正当他出声提醒她时,一阵凌冽清香缠绕住鼻尖,尚未反应过来,他的胸前抵上柔软温热的浑圆,一双冰凉的手抚摸上他冷峻严肃的面庞。
“你在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呢?”
傅眀深试着推开她,可一使劲听到她的痛呼,就停住了。
“一点都不熟练。”舒言继续吸烟:“还是让我来教你吧。”
话完,她便堵住了他的唇。
凉凉的,湿湿的嘴唇很容易就被打开,含住的那股香烟被渡进口腔,她的舌头很软,如蛇一般灵活轻巧,傅眀深抓住了她的手臂,熟悉的气息,曾让他日思夜想的体温和身体令他呼吸逐渐加重变深。
嗯,他不在乎了,那些事都不重要了。
这时,舒言结束了缠绵的亲吻,冷静地看着他。傅眀深被猛然涌进胸膛的冷风呛得直咳嗽,有些狼狈,下意识看向舒言。
“放下了。”舒言似笑非笑:“我差点就相信了。”
这个生来就是天子骄子,大家眼中艳羡的青年才俊,这个自信谦逊的男人,此时却声音颤抖,近乎卑微地开口:“你爱过我吗?”
她没说话,浮现出假面具似的笑。
傅眀深自嘲地笑起来:“原来是我自取其辱了。”
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嘀鸣,微弱的灯光缓缓斜射入庭院内。前往购物商场的傅赫扬满载而归,带着幸福光芒的车灯照醒深夜里纠缠不清的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