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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

  •   变故是在瞬间发生的。

      “咻——”
      锋利的刀片泛着寒光,划破皮肤、切断血管,所向披靡,最后半截没入脖颈。

      随即,鲜血喷涌出来,伴随着年轻男子的闷哼。

      喷溅到脸颊的血珠是温热的、还带有人的体温,像烟花消散前极力释放着的夺目光亮,但所有人都知道片刻后的沉寂无可挽回。

      用袖子仓促地抹干净脸庞,乔妤心里一沉:这种程度的伤口,怕是刺破了颈动脉……但不管怎样,救还是要救的。

      “传太医。”她沉声吩咐。

      “公主,此举怕是不妥。”暗卫劝阻着,没有半点动作。

      “你……!”

      “刀片上淬了巨毒,一盏茶的时间便会毙命,他们就算立刻赶过来也无济于事。”萧焕游制止了她,苍白的脸上浮动着虚弱的笑,喘息微弱仿佛风中残烛。

      言罢,他把视线投向那位存在感极低的暗卫——若不是他方才主动开口,自己根本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

      “是父皇的意思?”他问。

      暗卫一声不吭,仿佛没有听见问话。他沉默地伫立着,几乎地与乌青的石板融为一体。

      但萧焕游知道,他默认了。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得知真相的时刻,他依旧感到一阵恍惚。

      真奇怪。他想,明明受了伤的是脖子,心脏却似乎更疼——
      即便那里没有伤口。

      他竭尽全力,维持着云淡风轻的口吻:“陛下早就看穿一切了么?那这些时日,我不过是他眼中的跳梁小丑吧。”

      “只是如今,蚯蚓引出了大鱼……”萧焕游的声音落下去,像隔着一层捉摸不透的山间云雾,听不真切。

      这是毒素开始向全身扩散的信号。

      乔妤的目光落到萧焕游失神的眼眸上,不觉暗自感慨:
      谁能想到,在生命的尽头,昔日鲜衣怒马的二殿下竟是这般模样;半点都看不出曾经勾结异党,试图在宫内搅起风云的影子。

      “解药在哪?”冰冷的刀尖抵在囚徒颈侧,乔妤语气强势,“交出来,本宫赦免你的罪。”

      萧焕游还有价值,不能死。
      他的心理防线并不牢固,只要略微动用自己的老本行,就能让他把已知计划全盘托出。

      思及此,乔妤眼神微暗,借力把匕首往前送了半寸,刀片无声地割破肌肤陷入血肉,丝丝缕缕的红瞬间蜿蜒而下,仿佛血色游蛇。

      许久不沾水,杀手被拷打得喉头嘶哑,仿佛生了裂纹的漏音竹笛,“你……做、梦。”

      乔妤怒极反笑,正打算收回手让暗卫动刑,男人嘴角忽的扯开诡异弧度,双眼直勾勾盯着地面,仿佛早已被地府官勾了魂魄。

      乔妤暗叫不好,但已经来不及阻止——
      藏于齿间的毒丸被咬破,鲜血从他的嘴角涌出,滴落在地,开出一朵朵猩红的花。

      “啧。”她烦躁地倒退两步,刀剑入鞘。

      “是死士。”暗卫在一侧出言提醒,似乎是在安慰她,这次威胁的失败难以避免。

      也是,这群亡命徒,日日行走于刀尖之上,可以为高额赏金付出生命与灵魂。
      从入狱的一开始,他或许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拖到如今自尽不过是为了将秘密万无一失地埋葬——

      他们是山间野狗、丛林恶狼,与其合作,无异于自寻死路。

      “咳咳咳。”

      萧焕游张大嘴巴用力呼吸着,仿佛离岸的游鱼,搁浅在雨水蒸腾殆尽的泥塘里。他眼神涣散,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古井无波的眼平静地看着他,乔妤问:“后悔吗?”

      他摇头,像秋风中残败的芦苇,枯黄脆弱,不知几时便会折断:“如果不是……咳咳咳,母妃就不……咳咳。”

      温热腥红的粘稠不断从口腔涌出,在空中拉起极长的血线,触目惊心。

      终于意识到自己无法陈述完一句完整的话语,萧焕游无力地闭上双眼:“我恨他。”

      “他?确定恨对了么?”

      乔妤勾起嘴角,屈膝蹲下,丝毫不在意会有污渍沾上裙裾——
      只有这样,才能更清晰地观察对方表情,以便随时组织语言击溃心理防线,以达到获取情报的目的。

      抱歉,我恐怕不能将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间光留给你,奏响回忆的安魂曲了……

      “你真正憎恶的,应该是那个把分化带到这个世上的人。”少女望着他,语气恳切,“它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可控的东西,连自诩清高的世族雅士也难逃控制,相继在夜深人静时堕落。”

      萧焕游罕见的沉默了。

      他眼皮神经质般抽搐了一下,乔妤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对成德帝的感情并不像先前表现的那般冷漠,否则,又怎会在最后关头对父亲的选择耿耿于怀?

      也许当事人都没有发觉,自己的仇恨,似乎更多是建立在其他虚无缥缈的东西上的——
      导致一切悲剧的源头:分化与信息素。

      它目睹德妃从市井平民蜕变到皇亲国戚的春风得意,也见证她失宠的落寞;它是萧焕游诞生的催化剂,也是他失去继位资格的根因所在。

      乔妤此时需要做的,只不过是拨开重重迷雾,为他指明方向。之后的一切,便会由仇恨与懊悔顺理成章地推进延展,让他自发将有用的信息汇集。

      “可是,太、太……远……”血液和唾沫混合在一起,黏黏糊糊,教人有些听不太真切。

      “不远。”她循循善诱,“即使已经死亡,但世上总会有他存在过的痕迹——《汴元百年注》上记载,在一开始,ABO性别并不是在大陆上随机出现的;在已分化成员周围的那些人,往往会有更高的分化概率。只是随着人群的迁徙,这种现象便呈现出了随机性。”

      “嗯?”

      “选择信息素浓度更高的个体往上追溯,不难发现,他们的祖辈、甚至更早就已经出现了分化现象。所以,如果要找到‘罪魁祸首’……”

      不需乔妤说明白,他就已经了解了她的意思。

      “你是最常外出走动的。平日里,有听过相关的传闻么?”

      也许是有着仇恨的驱动,萧焕游飞速回忆着,连毒药对神经的破坏和血液的流失都没有影响到他分毫。

      昔日的一幕幕如装订好的连环画本,哗哗地在他眼前翻走……
      终于,不同寻常的一张出现了,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试图在粗糙的构图中拼凑出真相。

      近了。
      他终于在深林中找到了正确的道路,遥遥看到了那座隐在迷雾中的楼台。

      更近了。
      尽管迷雾重重,他还是成功摸到了门把手,轻轻叩响。

      终于,门开了——

      风静树止。

      “……”萧焕游蓦然撇过头,冷脸的模样与方才的他判若两人。

      “怎么了?”虽然感受到对方的抗拒,但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乔妤凑过去,试图软硬兼施。

      “……对,不……起。”他喃喃道。

      “什么?”

      萧焕游不再言语。
      他猛地扯出没入脖颈的刀片,手法生硬,完全不顾忌对自己的二次伤害;尽管手心被划得血肉模糊,但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只是狠狠地攥紧刀片朝乔妤扎去。

      但凡碰到了上面的一丁点毒素——

      乔妤瞳孔一颤、心中疯狂地盘算着,企图找出破局之法:距离太近,根本来不及抽刀;如果用手格挡,只有不到三成的把握可以做到完全不被擦伤……

      忽地,眼前寒光一闪。

      “二殿下,在下失礼了。”

      暗卫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显然不抱着诚心道歉的意思。锃亮刀锋横于少女额头上方二尺处,严严实实地把对她心存杀意的偷袭者拦在安全距离外。

      满腔杀意的萧焕游没来得及收回手,小臂猝不及防落到反射着冷光的刀刃上,不禁吃痛惊呼——

      伤痕累累的身体再也无法支撑他自由动作,少年脱力般垂手,彻底放弃抵抗。因打斗而垂落的散发在他耳侧织出蜘网般的阴影,将他潦草而狼狈地困入其中。

      看似细长无害的伤口随着脉搏的每一次跳动汩汩涌出鲜血,皮肉翻卷,森森白骨在鲜红的泥泞中若隐若现。

      当啷一声,被用作暗器的铁片跌落到石板上的那汪血泊里,溅起的绯色污渍沾上宫装的石榴摆,让他不由想起一年前毓秀宫的那个夜晚。

      只是现在,受害人成了自己。

      铁片震颤的余韵消散在空气里,清脆的“叮当”声响恍若遥不可及的幻梦。萧焕游孤零零地置身黑暗,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明明有能力拦下的,先前为什么不出手?”

      “殿下,在下的任务,是查明真凶。”暗卫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甬道,比腊月的寒风更冷,“以及护公主安全。”

      “只是保护……”尾音突兀折断在血沫翻涌的喘息中,沾着铁锈味的质问终化成卡在嗓间的悲叹。

      少年摇摇欲坠的声音逐渐消散在空气里,就像即将燃尽的油灯,微弱细小的火苗根本不足以照亮一角,只能被黑暗扼住咽喉,悄然被虚无吞噬。

      *

      “疏桐?”
      尚未踏入毓秀宫,她便看到了在檐下等候的少女。

      兴许是累了,她坐在台阶上,手托下巴半眯着眼。室内昏黄的灯光悄悄挪着步子溜出来,照到身上勾出温暖的轮廓,竟显得有几分不真切了。

      直到听见近在咫尺的响动,少女这才后知后觉地拍拍衣袖站起身来;但大概是蹲了太久,刚开始的那几步竟有些踉跄。

      温疏桐迎上去,正要絮叨方才的趣事,但在看到她衣袖与裙摆上黑红的污渍后,千言万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吓到了?”乔妤弯了弯眼角,帮她拉好半边滑落下去的大氅,“天冷,别在殿外等我。”

      “受伤了么?”少女冷不丁抓住了她的手臂,声线颤抖,“但明明暗卫在场……”

      “别人的血。”乔妤拍了拍她,示意别紧张。

      “谁的?”

      良久的沉默后,她翕动嘴唇,轻轻道出了那个名字:“萧焕游。”

      即使入了春,北方的风依旧萧索,带起她细碎的发丝,吹散方才的对话。乔妤紧了紧衣服,不禁有些发冷。

      “进去吧。”她垂下眼睑,没什么情绪地吩咐。

      “玉簪姑娘已经安排好沐浴的用具。”

      “你预料到了?”乔妤一怔,衣袍下的手不易察觉地颤抖,“什么时候。”

      “在药膳汤突然断供,他又匆匆赶来毓秀宫找公主——两件事情发生得过于凑巧,臣女心里便有了隐隐约约的猜测。”冰雪聪明的少女叹了口气,“但真正确定下来,是在刚才。”

      “如果我刚才拒绝告诉你真相呢?”

      她轻轻笑了,眼眸中宛若有万千星辰闪烁:“那也无妨——只要公主没受伤,那人的身份没必要弄清楚。”

      乔妤抿了抿唇。

      “……对不起。”

      她匆匆走进室内,不敢去看她的表情。

      嗫嚅着说出的道歉被风扯碎,残破不堪,消散在宫内的寂寂夜色里。
      她想,有些时候,自己真是个胆小鬼。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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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于5.6日完结v,福利番外20天后放出,订阅条件1%~ (结算申请好了就发,现在还没好www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