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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花园 ...

  •   朱由桦下了学从西角门进到府里,路过花园的时候便听到一阵吵囔。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跟旁边的书童清风说:“我们绕过去。”

      说完他转向旁边另一条道,只是才走一步,便听后面有个尖锐的男童声叫住了他:“三弟,怎么假装看不见人呢,见了二哥也不打声招呼。”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朱由桦不由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果然朱由渠。

      朱由桦脸上带上笑容,笑吟吟地转头看向他:“刚才没看到是二哥,怎么这大太阳下的二哥在花园逛着呢?”

      朱由渠看着自家三弟这假惺惺的笑脸,不由得撇了撇嘴。

      自从今年他这个三弟考中了秀才以后,朱由桦便是一副没把自己这个二哥放在眼里的架势,往往跟他没说几句话便要找借口离开,脸上也开始挂上这种假惺惺的笑容了。

      明明都是姨娘生的,谁比谁高贵呢。

      朱由桦既已被他二哥叫住,那少不得要跟他说几句话,好歹再应付他一回。朱由桦向花园那边走了几步,走过了拐角,便看到他二哥正手里拿着个马鞭,骑在一个人身上骑大马玩。

      一个少年奴仆跪在地上,大热天的披着一件兽皮,应该是假作某种猛兽。那人已经满头大汗,大滴的汗珠流进眼睛里,让他睁不开眼。少年奴仆脸颊通红,嘴唇却苍白起皮,看起来应该是生了病。

      朱由桦作为一个从二十一世纪穿过来的现代人,对福王府的很多做派是看不上眼的。

      福王作为万历帝最喜欢的妃子-郑贵妃,顺利长大成人的第一个儿子,可谓是万历帝的心头肉。在京时万历帝为了福王和大臣们争执了十五年,就想立福王为太子。

      十几年的抗争下,这个看似富有天下、实则只是个象征泥偶的皇帝失败了。‘梃击案’后二十八岁的福王无奈地离开了京城,来到洛阳这个富庶之地就藩。

      四年前福王离开京城就藩时,拿了四个大好处,大大的挖了明朝财政的一块蛋糕。

      1.万历帝给了福王田地两万倾,这整整400万亩田地太多了,搞得河南省都划不出来这片地,还要再加上邻近的山东、湖北的田地补充。
      2.张居正被罚没的遗产,全部给了福王。
      3.从扬州到安徽太平沿江的各种杂税,全部拨给福王朱常洵。
      4.淮盐一千三百引,差不多一年五十二万斤的盐就落到福王口袋。

      朱由桦看着自家老爹拿了那么丰厚的东西来洛阳,觉得这些东西养福王府这十几个主子,再怎么胡吃海喝的,也够他们花用个十辈子的了。

      但没想到福王来了这洛阳后竟然还不满足,在官府给他们划庄田的时候,福王用各种借口侵占周围土地,拆百姓家的房屋。只要田地靠近福王名下的庄田,福王就用各种方式夺走别人家的土地。

      这待人命如草芥,大势敛财、吸取民脂民膏的样子真是‘取之尽锱铢,用之如泥沙’。朱由桦看着自家老爹把河南弄得民怨沸腾的样子,头皮发麻地觉得不用二十年后李自成来弄得他们家破人亡,现在的福王府已经是走在灭亡的路上了。

      当时朱由桦七岁,虽然已经在读书了,但那也只是为了多了解古人,能更顺利的融入这个时代而读的书。但自从看了福王那大势敛财的样子,朱由桦便被刺激得开始勤耕不辍了,为了能早日离开福王府这个危险的地方,不被之后农民起义军的汪洋大海所淹没。朱由桦开启了刻苦苦读模式,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晚。

      朱由桦边读还要边感谢现在是万历后期,朝廷已经开始养不起六千头只光吃饭不干活的皇亲国戚,这才放开了对藩王的监管,郡王以下放弃爵位就可以考科举,不然他真的只能被困在这福王府一辈子了。

      对于他考科举这件事,只有他的亲妈林姨娘反应剧烈,觉得他的脑壳被门夹了才放弃郡王爵,去考那劳什子科举。但自从今年朱由桦顺利考到秀才之后,林姨娘的念叨瞬间少了许多,似乎是突然觉得自己的儿子聪慧过人,能去朝廷上当个官也不错的样子。

      毕竟明朝的人对能考科举的有才之士都是很敬重的,那是对学识的敬重、对一个人能力的敬重,和对空有郡王爵的皇亲国戚的尊敬是不一样的。

      福王整日饮醉,不怎么管他们这些孩子。福王妃也只用心教导嫡长子朱由崧,对他们这些庶子女衣食虽不克扣,却也没怎么放心上。所以朱由桦虽有种福王府随时会被农民起义军抄家的心里压力,但平时生活还是算顺心的,读书做事都没人来管他。

      除了他的二哥朱由渠,时不时就要给他找事添堵。朱由渠从小就一肚子坏水,都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那些坏习惯。小时候还能说是懵懂无知,被人教坏了。可是朱由渠现在他已九岁,这还时不时打杀下人取乐的样子,真是让朱由桦有点看不过去。

      平时对朱由渠他都是能躲则躲的,眼不见为净的。当你没本事一下子拍死一只蟑螂,只能任他在客厅爬行时,就是这种感觉。只要这只蟑螂不要爬到自己卧室来,朱由桦也搞不死这只蟑螂,便只能这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相安无事了。

      毕竟朱由桦现在只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在偌大的福王府里,他其实权利很小。有些事虽不赞同,但他现在也无力改变什么。对于福王府里的种种作为,有时朱由桦只能一边受着良心的谴责,一边眼睛一闭,假装自己看不见。

      但有些事情,他都想避开了,却一定要发生在他眼前,这让朱由桦很难受。

      朱由桦皱眉看着少年奴仆撑在地上的手,那手纤细如竹竿,已经在微微发抖了,但他显然是不敢摔着坐在他背上的小少爷的,只能抖着双手勉力支撑。

      朱由桦看他裸露出来的手臂、小腿都有血淋淋的鞭痕,新鲜的血液顺着小腿流下,滴滴落在花园里的大理石砖上。

      朱由桦看着朱由渠手上握着的血淋淋的马鞭,再看向少年那穿着短裤直接跪在大理石上的膝盖,已经乌青一片了。

      朱由桦心里直皱眉,脸上只不动声色,装作好奇地问:“二哥,这人是做了什么错事吗?你在处罚他?”

      朱由渠满不在乎地说:“处罚什么啊?不过是今日无聊,便想着找些好玩的事来做,骑马玩乐罢了。”

      朱由桦抽动了下嘴角,额头青筋暴起,果然是个死小孩!

      他深吸了口气:“这大太阳下的也别玩太久了,小心晒得中暑”。

      朱由桦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对了,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了。今日是十五,我们要去王妃那边用膳。我们还是早先过去吧,去迟了让人等可不好。”

      “哼”,朱由渠虽恶毒脑子却不笨,他睨着朱由桦,把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就你会做好人。”

      朱由桦仍旧是一脸微笑,人畜无害的样子。

      朱由渠无趣地翻了个白眼,把手中的马鞭一扔,从那奴仆身上下来了:“不过也确实到了用膳时间了,王妃那边不好迟到。”

      朱由渠下来站稳后,却一脚踹翻了那跪在地上的奴仆:“今天就先放了你,等明儿个小爷不顺心了再来接着玩。”

      朱由桦邹起眉头,看那少年被重重地踹倒在地,不明白他二哥怎么戾气那么大,对一个仆人都要这样毫无缘故的打骂。

      他这个二哥,不知是不是受王姨娘那刻薄性子的影响,打小就一身反骨,戾气横生的,不知道这锦绣堆里怎么就养成了他这种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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