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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隔着千山万水的暗恋 “戚树啊, ...

  •   “戚树啊,他开窍的晚,要不然也不会搞到四十才结婚。”

      “都到了想女人的年纪,还傻愣愣的就知道低着头走路”

      “可不是,那时候他妈看着一个一个的都拉着女朋友回来,就他家戚树甩着两只手独来独往,那个着急的啊,还怀疑过是不是跟李老头家儿子一样,李老头家的造孽儿子啊”
      “不过说来也怪,戚树几乎是一夜之间开了窍,找了李叶这么个好女子。”

      “大嫂你还记得不,当初你和大哥气的恨不得不认这个儿子”

      “别瞎说,我怎么不记得,他就是自由惯了,长不大,现在不是很好”

      “李叶你可是逮到了,我们戚树虽然在外面待了那么多年,人可是干净的很,不像那些在外面多吸了就口空气就胡搞八搞。”

      大年初二是个七大姑八大姨欢聚一堂的日子,好像其他日子禁止来往,憋了一年的话要在那一天说个完,说个够。人越多情绪和笑声亢奋也跟着叠加。

      戚树坐靠在最边缘的独个儿沙发上无聊的划着手机,偶尔抬起头尴尬的陪个笑,以表示他们正在调侃的主人公在听着她们调侃。

      戚树的父亲是家里的老大,爷爷和奶奶早已过世,父亲家自然就成了几个姑姑和叔叔过年期间的聚居地。

      父母的房子是那种八十年代的分的宿舍房,客厅格外的宽敞,仿佛那个年代的房屋设计师极人性化的考虑到了中国人这一欢聚仪式。装修和家具也还残留着八十年代的遗风,独人沙发的扶手坐不下另一个人,要不然戚树真的是无处遁逃了。

      李叶是戚树的妻子,结婚一年,是个极温柔知礼的人,乖巧的淹没在姑姑、婶婶们的话浪里,并在恰当的时间点上给出恰当的表情以回应亢奋的长辈们。

      而戚树开窍晚这件事从戚树成年开始就成了她们话题的高潮直到现在经久不衰。好像每次的聚会就是为了重提调侃一番戚树开窍晚,有了这个高潮她们可以在以后没有交往的日子里回味一整年。而她们专属于亲情独有的熟悉感也是靠这个话题来维系的。

      戚树像一个不合格的陪客热情的在晚上十点送走亲戚们,这个时候的热情是高兴的真实的。戚树一直送到楼下目送他们上车离开,亲戚们的车开得老远了还在通过车窗露着半个头整个胳膊挥在车外大喊“回去吧,回去吧……”那种依依不舍很难让人相信未来的一年她们都不会再有什么联系。戚树挥着手一直到后车灯变成一个星点,将最后的礼数做足。

      戚树挥完最后一次手,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他坐在楼栋门一旁的铁靠椅上,从上衣兜里掏出烟和打火机,在很多女人眼里,烟仿佛是在一夜之间夺走了他们男人的体贴、温柔以及其他吸引自己的全部优点,从女朋友变为老婆的一刹那变的极讨厌男人吸烟。

      但李叶不同,她从来没有对他严词的立下不许吸烟或者只允许在阳台或者厨房或者厕所吸烟的规矩。戚树依旧吸烟自由。这倒让戚树不好意思起来,主动的给自己画了个吸烟区定了个禁烟令。

      戚树深吸一口烟算是对自己今天礼数周到的奖励,随意的将身子后仰头舒服的倚靠在长椅背上,随后将持烟的胳膊也架在椅背上,手腕恰好耷拉在椅背的尽头,烟星朝上,烟嘴朝下。

      戚树闭上眼睛缓缓的呼出一口气,灰白色的烟从鼻孔和嘴巴里散出来,每一个颗粒里都装满了疲惫。戚树心里那扇封尘已久的门吱呀开了。

      高中是一个对异性的指尖、手心、嘴唇产生好奇和悸动的年纪,甚至会从嘴唇到脖颈一直蔓延到两具构造不同身体肌肤相亲的好奇与幻想。但无论多么大胆的想象大都只落在心里盘算了十万遍的十指相扣上。神秘的伊甸园禁果的果香开始催熟那培育了十八年的情窦。

      戚树曾收到过一封叠成桃心形的粉色信纸,那女孩儿与他顺路了一个月,在最后一天手背和手背第无数次故意的偶遇时,那女孩儿一把握住了戚树的手。他心跳没有加速,脸没有红,手没有动,只是觉得汗沁沁冰凉凉的手握住是这种粘稠稠的感觉。

      没过多久女孩儿的手被另一个汗沁沁冰凉凉的手握去了。

      也是从那天,戚树内心开始积压对另一双手触感的幻想,日日夜夜鼓动着他的某种冲动。那双手的主人与戚树就隔着一条走廊和两扇窗户,这样简单的物理距离,却隔山隔水隔着沙漠隔着沼泽,隔着所有能阻止他的事物。

      那天女孩儿汗沁沁冰凉凉的手抽走后,他坐在路边想打开书包撕一页作业本擦擦手,不小心被书页拉了个口子,血将作业本的纸沾的红红点点。

      这时一只修长白皙干净的手托着一张面巾纸送到他眼下,纸都被衬的发黄血被衬的发脏。

      戚树欣赏着手的艺术细节呆住了,那只手一个翻转手背的纹路都比别人细润很多,指甲像水晶一样扣在质地极好的玉上。

      面巾纸落在戚树膝盖上,他的眼睛跟着手离开了,手的主人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从那以后他也开始像其他男生一样想象握住一双手的感觉。

      为了学生的眼睛好,座位都是左右轮换着来,戚树轮到了窗户一边,那天他转头透过窗户穿过走廊,再次看到了那只玉一样手水晶一样晶莹的指甲,高高举起。戚树的想象有了着落。所有的庆幸整整齐齐叠在戚树心上,那手延伸出来的侧影也如此的恰如其分。

      放学后戚树等所有人离开,悄悄潜到座位旁,桌上的橡皮用了一半依旧雪白干净,课本没有一个折角,桌面一尘不染,这一切都是那双手给它们的荣光。

      一天晚上戚树突然惊醒,很快他就看不到窗户对面的那个侧影了,毕业会杀掉大部分的明恋、暗恋以及以及什么呐?戚树想不出来一个词准确的形容,因为他觉得他不是暗恋。

      从那以后教室成了折磨他的幸福地,他更加用力的想象握住那双手的触感或者更奢侈一点想象那个侧影靠在他肩上的质感。想象出来的真实让他的灵魂披荆斩棘跋山涉水以命相搏跨过走廊。

      那个时候的年纪两个肩膀可以并排走在路上就是初恋,戚树英雄的认为他经历的是场绝恋。

      一场无人知晓的旷世绝恋,必然有一个终生的遗憾,这是戚树为自己的懦弱找到的借口,他看不起那些带着钢铁般娇羞的幸福之气,太过庸俗。戚树在最后一次放学等所有人离开,他再次偷偷去了窗户那边,那个已经空了并且永远空了的座位,他守着座位呆了一会儿,他跋山过不起去,涉水过不去,只能做个最后的告别,那个挤压了许多日夜的冲动被他一拳一拳砸成密封的实心再也见不得光。

      高中学校旁很多小卖部,里面摆放着各色信纸,大学学校旁很多宾馆,千篇一律的粉,学生们的暧昧从纸笔升级到床上。这一步差的仿佛只是一个高考。

      戚树同一个女孩儿来往了一些日子。女孩儿请他去看电影,他答应了,电影中段的时候女孩儿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电影院的隔壁就是旅馆,粉红色的招牌,粉红色的装修,进出的都是年轻的粉红色的脸。

      他们进了旅馆,按照所有以开房目的的男女的流程顺利进行,当戚树在粉色的昏暗中急促的摸索着层层拔去对方的衣服,抚摸揉搓到装在蕾丝罩子里的,宿舍男生们心向往之的秘境之地时,他再次看到了那双玉一样的手扣着水晶一样的指甲,以及蕴在昏暗里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那双手渐渐向他靠近,撩拨着他的头发,脖颈,那脸上的唇湿润润的吮着他的脸,戚树猛然惊醒,心里一种钻心入髓的恐惧,一切戛然而止,他从灵魂的深处泛起干呕,单手捂着嘴巴冲进厕所,上衣离开了扣环的纽扣们东倒西歪。

      女孩儿焦急的拍打着厕所开了胶的玻璃门,戚树整理好衣服和脸色道“胃疼再约吧”女孩儿狠狠扇了他一巴掌骂道“滚NM的”。

      下雪了,雪花将戚树指尖的烟一点点打灭,钻进手心里冰凉凉酥麻麻的,戚树头依旧仰靠着椅背,睁开眼睛,雪花从漆黑而来,穿过灯照发出的暖色光晕,变的金灿灿。但是,雪就是雪,光晕再暖,底色也是凉的。

      戚树从宾馆出来的第二天就退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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