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热恋[先婚后爱]》月晚眠

1、重逢 姜一柠，过

　　腊月刚至，北铭的温度将将跌破20度。
　　屋内，陈设简单，零星散落的打包箱内几乎都是些乐谱、松香、奖杯。

　　午后阳光正浓，光线透过窗前半黄半绿的香樟树叶子，照进室内。姜一柠一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推开了半扇窗户，远处吹来的海风，夹杂着亚热带海洋季风性气候的温暖。

　　电话对面火急火燎，话如雨下根本不给别人打断的机会，随后传来一声低骂，就只剩一段忙音。

　　“晴姐吗？”夏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说让我过几天再去公司。”姜一柠挂了电话转身把手机放到桌上。海风吹乱发丝，她撩起一把挽到耳后。

　　夏薇冷哼了声，拾起地上的打包带卷了卷扔进垃圾箱里，“你最近别找她了，签约的事你找Candy跟进吧。”

　　“公司最近怎么了？很少见晴姐这么控制不住脾气，刚刚听她电话里把人骂得爹妈都快不认识，公司要破产了？”姜一柠跟着一块儿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一些放在桌上，一些收进柜子里，开起玩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你说点好的吧祖宗！她最近烦得焦头烂额，办公室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姜一柠不关心这些，应付似的点点头，夏薇瞧她丝毫没兴趣追问，一肚子污水垃圾没处倒，遍主动交代：“你知道彭卉吗？”

　　“谁？”

　　“彭卉啊，18岁就签公司了，火了小半年因为想跟当时流量小生绑定被人整了，公司雪藏了她几年，前段时间不知道踩了什么狗屎运因为一个小成本网剧又翻火了。想着她安安分分的，晴姐还是愿意捧她的，谁知道她自己非要跟张可抢什么女一，然后不知道从哪得到的消息，半夜跑去去敲某位大佬的房门。”

　　“光脚，就穿件浴袍真空上阵！”夏薇像亲眼看见了一样，一边说着一边嫌恶。

　　夏薇在北星传媒做艺人宣发，这几年娱乐圈谁跟谁谈恋爱了，哪个明星抱上了大腿抢了谁的资源，姜一柠没少听她说。

　　姜一柠以为又是那种无趣的桃色秘闻，根本提不起兴趣，应付了事地问：“然后呢？”

　　“大佬的门都没碰着，直接被保镖拉走了，第二天大佬手下的秘书就连人带监控视频一块甩到了七叔面前。”夏薇没夸张，实际情况要比她说的再夸张些。

　　七叔是北星传媒的老板，面子里子都看得很重的一个人，北铭的有钱人他都结交得不错，唯独有一个人他攀不上关系。可偏偏这个彭卉惹到的就是这位。

　　姜一柠笑道：“这不符合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故事的套路啊。彭卉长什么样？不好看？”

　　夏薇眼睛一眯：“长得跟妖精似的，那身材我看了都流口水。”

　　“但是吧套路这东西在那位大人物身上不成立，要知道当初咱们影后雯姐也是递过橄榄枝的，人家瞧都没瞧一眼。圈内人都知道，美人计在那位身上就是最低级的手段。”

　　姜一柠看了眼腕表，已经一点了，她一边起身往化妆台走一边问：“那她怎么还去？”

　　夏薇摇了摇头，不屑道：“瞎自信呗，美女不都这样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例外，非得在这种谁都不行的事情上证明自己的魅力，万一行了这不就立马飞上枝头了嘛！”
　　夏薇一边说着一边跟随姜一柠的脚步走到化妆台前，靠着桌沿跟她说话。

　　因为时间紧张，姜一柠潦草地在脸上随便涂涂，抽空问着：“所以公司要怎么处理？”

　　“永久雪藏，解约都算便宜她了！当初晴姐签她进公司的，后面又在七叔面前给她做担保才又有资源给到了，这下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平白惹了一身骚。说出去晴姐的脸都丢光了，听说那家酒店都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这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贵圈真恐怖！”

　　“什么贵圈，你经纪约都签好了，以后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我就等您哪天成了炙手可热的顶流，我就跟飞黄腾达了，我们合作大杀四方！”

　　夏薇大白天就开始做梦，随后话锋一转：“季尘你听说过没？就他，季宁集团现在的掌事人！我给你找找照片，又帅又多金，但听说雷霆手段，对待女人从来不会怜香惜玉。”

　　夏薇捧着手机在百度上搜索，嘴里没完没了地说着：“你以后要是见到他，记得躲远点，这样的大人们，咱们想着还惹不起。”

　　窗外香樟树枝疏影重重，忽明忽暗，日光泻了一地，亚热带季风裹挟着咸味吹了又吹。

　　季尘。
　　姜一柠乍一听觉得这个这个名字熟得很，再一想。
　　没那么巧吧。

　　夏薇把照片塞到她眼前时，破案了。
　　两年半前，她出国前，顺便结了个婚。
　　她那个合约假老公正是这位。

　　眼前忽然浮出那人模糊的印象，好像是帅的，但她记不清了，领完证过后她就出国了。想起这个人的次数寥寥无几，不记得也正常。

　　她收回目光没表态，夏薇悻悻地收回手机，透过桌面镜看她，“你下午去青鸟娱乐就准备这样去？你知道现在国内的市场环境有多卷吗？坐个飞机都要全副武装出机场look，你就这么素？”

　　姜一柠只涂了防晒和一只豆沙色的口红，连眉毛都懒得画，身上还是简单的纯白色衬衫、修身牛仔裤，头发也只是随意地散在肩后。

　　“我今天可是去干仗的，又不是去选美的。”
　　夏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调侃道：“哦！是哦！那你把口红也擦了吧。”

　　姜一柠摆出了一副“您有事儿吗”的表情，随后又拿口红在脸颊处点了点充当腮红，“这样总行了吧，够隆重了吧？”
　　果然，美女都很任性。

　　夏薇叹了口气：“你说你今天要是谈判失败了怎么办？”
　　“你刚不说我这样去别人指定看不上吗？”
　　“行，我收回刚刚那句话。”

　　“但说认真的，你上家公司背着你签的这个恋综，违约金应该不少吧，青鸟娱乐在北铭算是背景很牛的娱乐公司了，旗下超一线的艺人数都数不过来。这次要是闹掰了，估计你后面的路很难走。”

　　“不是吧，夏大小姐怕了？要不然你和晴姐说说现在把我弃了也来得及。”姜一柠开玩笑。
　　“你个没心肝的，我跟你统一战线的好不好，要不然我能劝晴姐让你自己去解决这事？按公司的话来说，接下也不全然是坏事，黑红也是红啊！”

　　姜一柠侧身，单手支着桌面眼巴巴地说：“有一就有二，那不行你再劝劝晴姐，要是不能和平解约的话，不然把我违约金也付了吧~”

　　“你睡吧，别做梦了。”夏薇抵了下她的脑门。
　　姜一柠弹回来，笑着耸耸肩：“算了，反正我也是债多不压身。”

　　-

　　北铭的CBD在城市东边，270度环海，沿岸耸立着三座超高建筑，而那座双子楼便是季宁集团，以其为核心组成的商业中心几乎覆盖了整个北铭市。

　　传闻三年前季宁面临很严重的资金问题，而彼时多家企业暗地里联手想给季宁釜底抽薪，但最终没能如愿。季宁少东家接手后，短短三年时间，市值翻了十倍。
　　季宁一跃成为龙头。

　　而无人知道，那位年纪轻轻的少东家，是如何在那暗无天光的日子里杀出一条血路的。

　　出租车到达青鸟娱乐楼下后，姜一柠等了十分钟，那边才派一个实习编导下楼来接。在25楼前台登记完，又去到上一层的会议室，“老师，今天公司太忙了，您先坐一下。这个贴纸是咱节目的访客证，您撕开贴在胸前。”实习编导小心谨慎，一整个过程没有过多言语。

　　在这过后两个小时的时间，姜一柠一个人影也没看到。于是出门看了一圈，大家也都来去匆匆，忙得热火朝天，没有丝毫要搭理她的意思。

　　原本想去25楼的前台问问，无奈上下电梯都需要刷卡她只好往安全楼梯那边走。轻轻推开门，就听到下一层有人在说话。

　　“你听说了吗，今天跟季宁签约，二十五楼整层都出动了，但老总没让宋时雨去。”

　　听到宋时雨这三个字，姜一柠下意识地脚步一顿。

　　“这等于直接打入冷宫了吧。”
　　“算是吧，他本来想靠搞档大尺度的恋综重新拿回话语权，但我跟你说，女嘉宾那边好像有个闹解约的。”

　　“我知道，我们部门实习生带上来的，听说晾会议室两小时了。宋时雨这人吃不了亏，肯定不会让她这么轻易解约的。那女嘉宾要走了没人接盘啊，当时节目定位想找个人女生走open人设的，没找到人。好像就AX娱乐海外有个艺人，听说之前是搞音乐的，不知道怎么会同意的。”

　　“钱到位就行呗，几天综艺赚几百万，换你你不去啊？”
　　“不去，你不知道网暴有多恐怖。新时代女性思想都崛起，还搞什么媚男雌性那些招炒作，这些综艺受众又是女性，不被骂才怪！上次他弄的节目，流量是高但你不知道么，有个素人女生被网暴到吃药自杀了。”
　　“真的假的？”
　　“公司压下来了，反正那女生也救回来，造孽啊...”

　　姜一柠听了个大概，无意再听下去便抬起低跟皮鞋下楼，哒哒的声音响起，楼下瞬间噤声。

　　走近看清是一胖一瘦的两个女生，手里抖着烟灰。姜一柠停在阶梯上，垂头礼貌问道：“请问你们知道，宋时雨宋制片的办公室在哪吗？”

　　两人听到宋时雨的名字狂冒冷汗，随后对视一眼才把目光又放到姜一柠身上，胖女生视线落在她的胸前：“出去右转尽头的办公室。”

　　“谢谢。”道完谢她顺手带上安全楼梯的门。

　　姜一柠顺着走廊往前走，办公室内空无一人，桌上到处堆砌着文件。远远看见尽头的办公室出来一个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体型偏胖，短寸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宋制片？”姜一柠试探性地问。

　　对方转身第一时间没有回应，而是从上到下地打量姜一柠，眼睛窄而狭促，透着审视。他看过姜一柠的照片，此刻自然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本人比照片上看着更漂亮些，透着股不染尘埃的清贵，这倒让他更满意了。

　　见对方没有否认，姜一柠上前微微颔首：“我是姜一柠，今天是想来跟您谈解约的事。”
　　“我今天很忙，没空。”宋时雨绕过她。
　　“如果您没空的话，那我们就按正常解约流程走吧，您这边可以让贵公司的法务和我谈。”

　　对方明显愣住，有些措手不及，以至于在姜一柠走了两步后，身后才响起一阵嘲讽。

　　“听说你最近刚签了北星传媒，这是傍上金主了？他们的七叔我很熟，以你这条件想必能给你搭上条不错的人脉，但一千万的违约金也不是光伺候一位就够的吧？”宋时雨说着就走到姜一柠面前，目露猥琐，“不如也跟着我，给我伺候高兴了兴许还能给你打个折。”

　　她个子高挑，鹅蛋脸，五官精致，标准的淡颜系美女，笑起来有一种独特的娇憨感。尤其那一双如星子的眼睛，纯净却多情。所以生气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反而平增些野趣。

　　“打折？打多少？什么时候青鸟娱乐姓宋了？”姜一柠对他嗤之以鼻，“我就是找靠山也不至于自降身价到这种地步，违约金我一分不会少你！”

　　姜一柠欲走，却被人擒住了手腕。

　　“嘴还挺硬？”宋时雨嗤笑了声，手上力道收紧，“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过后有季宁这座大山撑腰，你要还想在这个圈子混，还得求着我！”

　　“是吗？听说季宁今天来签约，宋制片没去？”姜一柠边说边用力挣脱手上的束缚。

　　宋时雨为人最好面子，突然被一个老人揭破老底，面子里子都挂不住，恼羞成怒地把怨气都撒到姜一柠身上，似乎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
　　一脸恶相地叫嚣：“你妈的，你算什么东西，来触老子霉头！”

　　“我劝你最好放手，这到处都是监控，我今天就是来解约的，不想闹得太难看。”

　　宋时雨看了眼墙上的监控，不屑地转过头说：“你觉得我会怕？你搞清楚在这谁说了算！”
　　“我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说着，便像想要捏碎她手腕一般，将她往办公室里面拖拽。青鸟有这样的人做主，简直是烂透了，姜一柠更坚定势必要解约！

　　“放开我，你这样我可以报警！”她用力挣脱着，但力量过于悬殊，她右手腕又有伤，很快有些力不从心。

　　“报警？你报啊，你看看到时候你们七叔会不会让你好过。这个圈子的事，最不需要的就是警察来解决！”

　　姜一柠没想过宋时雨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害怕地出脚去蹬，重重地踹在宋时雨的大腿上。

　　宋时雨闷嚎了一嗓子，随后嘴里啐了句臭婊.子，穷凶极恶地朝姜一柠重重地摔了一巴掌。

　　吧嗒——
　　开门的声音响起，那一巴掌落下后停顿了数秒，寂静的空气，气氛仿佛瞬间凝结。宋时雨收回手，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服。

　　随之门被推开，姜一柠第一时间看见宋时雨的脸上瞬间变化了无数种表情。她抬眼望去，目光却直接越过前排的两三人，直直地被锁定在某一个人的身上，瞬间有种不知所措的慌张感。

　　门敞开着，带着会议室的风涌入，掀起心脏与之共振。
　　咚、咚咚。

　　心跳伴随着那一人的出现愈加强烈，记忆里早就模糊的轮廓随之描绘得无比清晰。

　　男人一身挺拔西装，细腻的面料紧贴着身体线条，直肩阔背，优雅矜贵。暗色中慢慢露出的俊逸轮廓，如清晨的第一缕光辉令人神往。皮肤极好，顶射灯的照耀下脸上绒毛都闪着光，恍若间有神明天降的不真实感。

　　姜一柠心头一紧，用力抽出还被攥住的手腕，旋即狼狈地移开视线。

　　他怎么会在这？

　　季尘手机贴在耳边似是在通话，神情冷冽，快步走到最前面，身后人亦步亦趋。他没作停留，甚至连睫毛也未曾颤动，直接无视眼前这场闹剧。

　　身后跟着的鬓白老人，悄悄走到宋时雨身边，小声却严肃：“处理好。”
　　随后厌恶地瞥了眼姜一柠。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宋时雨愣在原地，颤抖着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季尘被众星捧月般拥簇着走着，姜一柠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总觉得他比之前几年的样子更添了几分疏离感，有种冷漠的疏离感，但又庆幸他没有认出自己。

　　倏然，季尘转过身，端着手机的手垂下去，越过重重人影，视线落在姜一柠身上那一刻，有不容置喙的气势。

　　嗓音低沉透着些许隐忍。
　　“姜一柠，过来。”

　　-

　　狭窄的电梯里，除了机器运行的声音，姜一柠只听得见自己小心翼翼的呼吸声。余光望去，季尘的领带比刚刚松了些，光线下隐隐露出的喉结流畅优美，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她竟然看得有些出神。印象中，这是她第二次这样跟季尘并肩，第一次是他们拍结婚登记照的时候。

　　当时姜一柠从未敢想过，自己会跟一个只见了一次面的男人结婚。

　　电梯默契地没在任何一层停下，像是直达的列车，只为奔赴终点。

　　“好久没见了，季先生。”她先开口打破沉默。
　　“嗯。”季尘冷冷应着。

　　“额…最近…一切都好？”
　　“……”

　　他们之间实在没什么话好说，姜一柠只想快点离开这个电梯。她之前从没好奇过从二十五楼坐电梯到一楼，中间不停，需要多久。此刻，她心中默默读着秒。

　　2、3、4、5......

　　度秒如年。

　　忽然，姜一柠余光留意到旁边的人转过身，随即压倒而来的是一阵扑鼻的烟草余香，夹杂着淡淡的木质香调，温柔地裹挟住她的鼻尖。

　　季尘微微俯身，妥帖地从她肩上撕下一团贴纸，刚刚被拉扯而移动到别处的出入证，此时正在季尘手中。

　　笔挺的袖子下露出小半截冷白的腕骨，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被修得刚好，留出小月牙般的皓白，姜一柠恍惚觉得这不是一个三十多岁男人的手。

　　她站得笔直，俨如犯了错等待被训话的小孩儿。

　　季尘抚平褶皱的贴纸，眉头微微一紧，随后开口，带出淡淡氤氲——

　　“我觉得你做事前，最好考虑到它的合法性。”
　　“季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