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第七十九章 暮光故梦( ...
-
为什么呢。
宁落棠并不是很能理解奥若拉的执着。大概,希音说的“傻子”里,绝对要算上奥若拉一个。
她是一定要表现出和奥若拉的亲近的,因为奥若拉是她和这些人建立的唯一联系,如果没有奥若拉,那她的存在就太突兀了。
何况……奥若拉也不一定完全和她没有关系。
毕竟,任务目标里,也有她啊。
奥若拉的身体也已经摇摇欲坠了。岩壁早就被宁落棠做过手脚,以保证她自己能顺利滑落崖壁。
至于坠入往生之崖之后……往生之崖确实大幅度限制人类,但,对她,可就没什么效果了。
松手吧,奥若拉。
宁落棠静静地望着奥若拉,她知道现在奥若拉看不见她的表情,所以,她现在可以放肆一点。她现在可以看着奥若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看着奥若拉苍白如雪的面色和失去血色的嘴唇,还有因过度用力而逐渐变成惨白的指尖。娇艳的玫瑰在逐渐枯萎,隐隐露出了几分死气。
这里是往生之崖。
所以,放手吧,奥若拉。
那双手,最终也没有松开。但奥若拉也不可能有将宁落棠拉上去的力气。
最终,她只能也坠入这无尽的深渊。
宁落棠一直看着奥若拉的表情,直到她在崖边停留的最后一秒。
奥若拉,你后悔了吗。
没有。
直到最后一刻,她也没有在奥若拉的脸上看见什么后悔的神色,反而,她看见了一抹笑容,像是故事终于结局的释然,又像是享受着一种莫名的留恋。
很奇怪。
当埃文赛斯赶到往生之崖的时候,他没在这里看到任何人影。
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当然,在往生之崖凭空消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可是,会是这样吗?
埃文赛斯仔细检查着崖边残留的战斗痕迹,金色长枪留下的创痕,来自炽天使之刃;有一些纯净的法力残留,没有任何的倾向,大概率是一名初学者,或许是来自奥若拉;那么,这些黑暗倾向的法力,是来自于谁呢?
而且,在往生之崖的压制下,他现在都已经感受到了不适,这些黑暗倾向法力,却似乎,没收到任何压制?
“嘶……”
埃文赛斯的手指感受到了一种焰峰灼烧般的刺痛感,那些法力残留在地上绘出一朵黑色海棠花图案,然后,消失不见。
宁落棠……你想表达什么?
泽雷亚城的一间旅馆内,走出一个带着兜帽的女子,兜帽之下,黑色的发丝在她脑后垂下,随微风轻轻荡漾。
如果被神职者见到,一定会大惊失色高喊“神弃之人”,引发一阵慌乱,但,这里是泽雷亚城。
泽雷亚城,光明神殿控制区域和反抗军控制区域之间的中立地带,或者说,灰色地带。
但其实更多的人愿意称这里为黑色地带。
无论是黑色还是灰色,宁落棠背上的长剑都是最好的通行凭证,就算只是装饰品,也能让大多数人掂量一下动手的代价。
宁落棠走进了一间酒馆,在三楼最深处的房门口敲了敲门。
并不需要主人的允许,宁落棠就走进了房间,“该结尾款了,帝莫德先生。”
一个同样带着兜帽的男人坐在桌旁,不紧不慢地给对面的酒杯倒了一杯酒,“您还是像从前一样稳妥啊。”
“过奖了。”宁落棠在桌边坐下,但没有碰那杯酒,“和夸赞相比,我还是对尾款更感兴趣。”
帝莫德笑了笑,从桌下拖出一个长条盒子。那个盒子似乎很重,他两只手一起废了很大力气才将盒子抱到桌子上,“女士,可以检查尾款了。”
为显诚意,帝莫德亲手打开了盒子。黑色盒子中,柔顺的锦缎包裹着一把长剑,长剑的剑锋是殷红的血炽之色,像是这柄长剑已饱饮鲜血,又像是由地狱烈焰锻造而来,而剑柄是耀眼的炫金色,尽显着高贵的气息,而这两种不太能相容的颜色之间,竟然没有剑托的分割,而是像血肉交融一般交织在一起,但那两种气息,尊贵与杀戮仍没有任何缓和。
这就是……
“传说中,矮人与精灵共同为战争之神锻造的九神器之一,浩劫之剑。”
帝莫德介绍着这把武器的名字。他对这传说中的神器倒是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一是他并不擅长战斗,二是,这把剑能为他换到更多的回报。
“女士,那我要的东西呢?”
在外观上相比,帝莫德要的东西就很平淡,看上去就像是路边垃圾堆里捡来的一块镜子碎片。宁落棠的态度也很随意,从空间里取出随便直接放到了帝莫德面前,“存放在塞兰德圣地的神格,你要的东西。”
神格。
传说中,可以带来神灵力量的象征物品,蕴含着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力量。虽然,这一块只是碎片。
宁落棠潜入圣城的目的所在。
但,这一块……
当然宁落棠不会跟帝莫德分析这一块神格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毕竟她是来做交易的,而不是做慈善的。
其实宁落棠看不出这块神格有什么问题,但是,光明神殿的追杀力度,有点小,也有点奇怪。
宁落棠能感觉到,他们灭口的意愿要高于夺回神格的意愿,而且,还不是很坚决。
那么,问题出在哪?问题只能出在神格碎片上。宁落棠分析的可能性是,这块神格碎片大概率是已经被光明神夺走了神力的,属于是废弃品,当然也可以是纪念品。
虽然帝莫德要的既不是纪念品也不是废品,但,他也看不出来。
反正,这就是神格碎片。交易达成,这就够了。
“那么,您有考虑过我们的另一个交易吗?”帝莫德叫住了带着浩劫之剑就要离开的宁落棠,“这个任务,相比之下,还要简单一点吧。”
宁落棠回身看着他,意义不明地笑了笑,“你确定吗?”
“看来,你对那些人的实力不是很清楚?杀死光明神殿的圣女很简单,但是,嫁祸很难啊,帝莫德先生。”
“是很难。”帝莫德承认这个事实,那个神秘组织的实力确实很强,几乎每一个人都是顶级的战力,但是,“可我觉得,这比塞兰德的任务简单一点?”
“你说的有道理。”宁落棠转过了身靠在了门边墙上,像是准备继续一场漫长的对话,“但其实,我并不想做这项交易。”
“哦?”帝莫德微微眯起了眼,“理由呢?”
“理由啊……”宁落棠隐藏在兜帽下的目光仍然让帝莫德感受到一种芒刺在背的压力感,月下棠是最顶级的杀手组织,她们的头目更是最强的杀手,即便是他在这座酒馆里布置了很多属下,他也会怀疑,如果宁落棠突然发难,他能不能得到救援。正当帝莫德几乎就要按耐不住从座位上起身的时候,他听见对面的女人问了一个问题。
“曾经有一个人问过我一个问题,我发现,我答不出来。现在,我想让你来试着回答一下。”
宁落棠的语气像是在念着一出戏剧的开场白,似乎感情饱满又似乎不带有一丝感情,“光明神殿彻底统治下的世界,和反抗军彻底统治的世界,会有什么不同吗?”
帝莫德没有什么犹豫就直接开口,“当然不一样。”
“哦,是吗。”宁落棠笑了笑,“对于普通人来说,不一样在哪呢?”
不一样在……
帝莫德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可能没有听上去那么简单。
不一样在哪呢?
对于普通人来说,对于被统治的人来说,有什么不同吗?
这是一个他也答不出来的问题。
这是一个反抗军最高领袖帝莫德回答不出来的问题。
帝莫德沉默了,没有再说一个字。宁落棠早有预料,她只是笑了笑,将浩劫之刃的盒子放回桌子上,拎着那把引人瞩目的长剑,径直走出了酒馆。
那柄长剑着实很能吸引人的目光,当宁落棠走到酒馆门口时,就有一名壮汉忍不住拦住了宁落棠,“喂,我说……”
一瞬间,一柄金色长剑的剑尖就抵在了那壮汉的喉结上,而宁落棠的手里还随意地握着浩劫之剑,甚至没有一点动作。一旁的人看得清楚,那把金色长剑,是从她背上凌空飞起,她完全没有用手来控制这把剑。
这个人……不仅是剑士,还是一位魔法师。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都飞快移回了目光,对浑身冷汗的壮汉视若无睹。
这是泽雷亚城的规矩,不该惹的人别惹,不该管的事别管。
长剑飞回剑鞘。宁落棠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自顾自地踏出酒馆,朝着旅店的方向走去。
毕竟是泽雷亚城,即便是最贵的旅馆,也不能保证舒适度,毕竟这里的收费衡量标准是安全性。奥若拉才刚刚清醒一点,她艰难地从破旧的木床上爬起,看着桌边的陌生女人,“请问,您是……”
看着奥若拉朦胧的目光和恢复了些许红润的脸颊,宁落棠轻轻笑了笑,“圣女冕下,我是夏薇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