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74、第七十四章 明澈虔诚

　　自从季琼霄以“诺薇荼”真身在这个世界降临过后，唐洛宁已经快要忘了什么是危险感知，什么是不好的预感。当然，这份自信是出于对身后大佬的有恃无恐，而不是唐洛宁觉得自己天下无敌。

　　所以，刚才那个人，为什么会让唐洛宁下意识觉得他很危险？

　　等等，刚才，真的有人走过去了吗？

　　唐洛宁的意识突然有些模糊，她刚才在想什么？也没有吧，她不是一直都在办公室里和同事聊天吗，怎么突然走神了。

　　唐洛宁摇了摇头，把视线从玻璃窗上移开。

　　办公室的门外，一个男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花哨的衣服，色彩鲜艳不说，造型也很张扬，像是庆典游乐园的员工一样。但走廊内人来人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看他一眼，仿佛那个地方是一片空气，什么也没有。

　　今天没有发生什么事，是一个普通的平静的一天，但是唐洛宁心中总有一抹异样挥之不去。晚上，唐洛宁回到家中，看着季琼霄流瀑般的及腰长发，突然像是触发了什么感应一样脱口而出，“不对。”

　　“嗯？”季琼霄转过头来，“什么不对？”

　　季琼霄身上泠冽的寒香冲散了唐洛宁头脑中的迷雾，让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被蒙蔽的记忆，想起了那个奇怪的人影。

　　她今天看到了一个奇怪的人，而且，在看到那个人之后，她就立刻被删除了记忆。

　　按理说超凡能力者那么多，出现一些特殊能力算不了什么大事，但是，这个人是明目张胆出现在特调局内，而且对每一个人都发动了能力，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
　　直到现在，唐洛宁也想不起来他长什么样子。

　　他想要干什么？

　　“有点意思。”季琼霄稍微来了点兴趣，当然，只是稍微，毕竟对她来说这种普通能力者都是小打小闹，比不上一片薯片对她的吸引力大。“没关系，你不要忘了我就可以。”

　　这句话的意思是，让唐洛宁别忘了她是有后台的人。但是这句话从季琼霄嘴里说出来，就很暧昧。

　　季琼霄是不会感觉到什么威胁的，这个世界也不可能有威胁得到她的东西。

　　唐洛宁在思考一件事，她用什么办法能不被那个人的能力遮蔽感知。

　　她也不可能一直使用罪魂冥轮，起码目前这个技能在她这还是个主动而不是被动，总所周知，被动技能永远可以生效，但主动技能要耗蓝条。

　　季琼霄的手伸了过来，“需要我帮忙吗。”

　　唐洛宁一巴掌把她拍了回去，“别动手动脚的。”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季琼霄肯定有一万种办法能解决这些问题，但是，她不可能完全依靠季琼霄。

　　“真可惜。”季琼霄叹气，“我还以为能发生一些令我期待的情节呢。”

　　你期待什么，期待着我说需要之后你接一句“求求我”？
　　唐洛宁觉得这事季琼霄百分百干得出来。

　　有些时候唐洛宁都怀疑季琼霄和诺薇荼真的是一个人吗，为什么诺薇荼那么有气质，在季琼霄身上就体现不了一点。

　　“因为现在的我是‘人’。”
　　这是季琼霄的答案。

　　因为，做人就是可以放肆一点的。

　　从季琼霄的笑容下，唐洛宁居然看到了，一种隐藏着的悲伤。

　　唐洛宁觉得，季琼霄的过去可能也有很多故事。

　　就像是平静到没有一丝涟漪的水面下，埋葬着无数不见天日的黑暗过去。很多时候唐洛宁都觉得某个不经意的话题会引发季琼霄莫名的感伤，但季琼霄的情绪伪装着实太过出色，让人看不出她在意的究竟是什么。

　　但唐洛宁就是能感觉到，季琼霄的心情在变化，她在不开心。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就是感觉。

　　唐洛宁想了想，伸出手去，摸了摸季琼霄的头。

　　发丝很柔软，像是摸着冬季覆在窗台上的雪，明明是温和的触感，却有一种微微的凉沿着掌心流到了心里。季琼霄似乎有点惊讶，但很快就露出了一个笑容，闭上眼在她的手心蹭了蹭。
　　真的很像一只猫。

　　但是，撸猫是会上瘾的。

　　还好唐洛宁的意志力很是坚定，她本来就只是鬼使神差地想摸一下，就一下，结果季琼霄就自己缠了上来。唐洛宁果断抽回手，试图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季琼霄抓机会的本领相当强劲，唐洛宁递根杆子她立马就能顺杆子爬到顶。唐洛宁的手缩到一半就被唐洛宁一把握住，随后，两个人的目光又一次交汇了。

　　从理性上来说，唐洛宁一点都不心虚，因为这也不算是什么亲密举动，而且就算是亲密举动，那季琼霄对她做得多了去了，没见她什么时候心虚过。从感性上来说，唐洛宁确实有点心虚，因为她确实主动撩了。

　　于是，唐洛宁在感性和理性之中不断徘徊，结果越徘徊自己的气势越低，然后，等她缓过神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

　　这房子是个单人公寓，由于空间有限，沙发离床也就一步的距离，唐洛宁站在沙发侧边，往后一坐就直接到床上了。

　　唐洛宁开始反思自己怎么没换个房子。

　　季琼霄就坐在她的旁边，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唐洛宁不禁手在发热，现在脸也在发热，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热，但是季琼霄的手依旧带着凉意，就像是鬓雪相拥四个字从比喻变成了描述。

　　唐洛宁看见季琼霄俯下了身，连接两双眼睛的目光越来越短，到最后，唐洛宁可以感觉到季琼霄的呼吸，轻轻的拍在她的脸上，让她已经热得发烫的脸上迎来一丝清爽的凉意。

　　很突如其来，没有理由，唐洛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产生了这种局面。但是，又好像一切都顺利成章，故事的发展完全水到渠成，甚至她灵魂深处的每一片每一毫都在诉说着呐喊着，继续，继续下去。

　　就好像，这个时候，就应该发生一些不同于以往的事情。

　　唐洛宁看着季琼霄的眼睛，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里，蕴含着唐洛宁读不尽的思绪，就像是跨越了千年万载的茫茫山海，终于在此刻相逢。季琼霄缓缓覆过身来，低下头，合上双眼，在唐洛宁的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在季琼霄闭眼前，唐洛宁看见了，那一双眼中，像是去往圣山一步一叩朝拜的苦行僧，跪拜之时，眼中唯有虔诚。

　　无尽的虔诚。

　　虔诚的，圣洁的，一个吻。

　　只有这一个吻。

　　不知道为什么，唐洛宁的眼中蕴满了泪，终于，抑制不住地流淌。

　　唐洛宁觉得一般这个时候应该来一些皆大欢喜的剧情，比如一个吻落下的瞬间她直接恢复全部记忆，然后直接全剧终HE完结撒花，但是，什么都没发生，只有她不知道因为什么莫名其妙地在哭。

　　可能是季琼霄身上的悲伤已经止不住地散发出来影响到了她。但季琼霄显然有丰富的表情管理经验，她的表情只有喜悦和平静，绝不会再发展到悲伤。

　　时间在这种时候就不知不觉地变快了。但主要是天黑了而唐洛宁发现没拉窗帘，要不然唐洛宁也发现不了都这么晚了。问题是，今晚是不是有个叫晚餐的过程被跳过了？

　　跳过是不可能的，一说到吃饭，季琼霄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恢复到她平常的状态，开始对唐洛宁点外卖的选择指指点点。

　　唐洛宁开始怀疑这个人刚才的悲伤是假的。

　　季琼霄一看唐洛宁的眼神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她颇为无奈地伸手掐了掐唐洛宁的脸，轻声说了句，“没良心的。”

　　这四个字让唐洛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画风一秒钟就往黄梅戏方向切换了，就好像季琼霄下一秒就能戏服一批登台唱戏，“你好好说话。”

　　季琼霄露出了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然后，把头伸到唐洛宁脖子边朝着她耳垂吹气，“这样说话？”

　　唐洛宁直接从床上蹦了起来，这下她已经不只是起鸡皮疙瘩了，她的鸡皮都褪去一层又长新的了，“……你正经点。”

　　“好哦。”，季琼霄真的正常了，“所以晚上吃什么。”

　　唐洛宁觉得，季琼霄的本体，应该是头猪。

　　那一个吻后，她们两个之间也没有产生什么太大的变化，如果说有什么变化的是，那就是，唐洛宁不用控制着自己晚上睡觉一定要面朝墙了。

　　又是来特调局上班的一天。

　　但，写作坐班读作摸鱼，写作办公室读作休闲娱乐厅。这就是特勤组的特招人员，除了出外勤之外，永远都是清闲。

　　等等，她好像又忘记了什么事情。

　　唐洛宁在特调局最外面就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都走到办公室也没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一直到她往座位上一坐，裤兜里钥匙挤压着制造痛觉来凸显自己的存在感，唐洛宁伸手整理了一下钥匙，这一下子，突然就想起来了。

　　那个奇怪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