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69、第六十九章 暮光故梦（

　　奥若拉并没有意识到，仅靠这几个人，完成了对光明神殿圣廷所在地圣城塞兰德的袭击，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即便奥若拉还捋不清现在的状况，但她知道，光明神殿绝对不会就此作罢。

　　对于光明神殿来说，最重要的东西是，权威。

　　没错，这才是光明神殿最在乎的东西，什么仁爱什么慈悲，都是建立在光明神殿的权威无法被挑战的情况下。因此，光明神殿会用最残忍的刑罚对待那些玷污神圣光辉的人。

　　比如她们。

　　没有人会天真的认为，光明神殿仅靠信仰就能控制那么多行省。信仰固然重要，也确实有效，但是，最重要的，还是光明神殿掌握的庞大军力。

　　她们即将面临光明神殿无休止的追杀。

　　并不是奥若拉畏惧了，她完全没有产生这种情绪，从她在圣廷质问大祭司开始，她就可以预见自己的下场，只是……

　　只是迷茫罢了。

　　最后呢，什么能结束这一切呢。

　　奥若拉只杀过一个人，霍布森。
　　那是他罪有应得，奥若拉心中毫无负担。

　　但是，在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双手可能会沾染很多无辜者的鲜血。

　　奥若拉还在思考未来，但有些人，已经在面对眼下的危机了。

　　无论是谁都不得不承认，战斗状态下的希伽兰娜，犹如战神一般撕裂了整个战场。她不仅摧毁了圣廷骑士团的防线，甚至，摧毁了他们的意志力。

　　她可以用强大的术法泯灭成群结队的追兵，也可以用武技斩杀近身作战的对手；她不会拒绝任何一种作战方式，她的杀戮令人观之即胆寒。

　　但最可怕的是，在这种时候，她是冷静的。

　　她是疯子，但她是个有思考能力的疯子。相比之下，某些人才算得上是疯狂本身。

　　“诺瑟狄，该走了。”希伽兰娜呼唤着她的同伴。

　　“哦？要走了吗？”诺瑟狄的双眼泛着猩红，他的双手沾满鲜血，浑身也被溅满了暗红，他看向远方列阵的圣廷骑士，语气中似乎带着些遗憾，“可惜了啊，人还不少呢。”
　　就像，这场名为杀戮的游戏，还没有让他尽兴。

　　一道青绿色的光芒从后方贯穿了他的肩膀，让他感受了一番自己血液的温度，希伽兰娜的声音很冷，在这热血沸腾的沙场上给诺瑟狄好好降了降温，“诺瑟狄，你记住了，我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杀戮机器。如果你愿意当一个没有思想的疯子，我可以现在送你上路。”

　　方才联手作战的二人转瞬间变为内讧架势，但诺瑟狄认怂得很快，“你说的对。”他的表情逐渐正常了起来，甚至，取出一张白手帕开始整理自己的仪表。

　　直到白手帕变成深红，他也没有擦净手上的血。

　　有思想的疯子？有趣。

　　疯狂即为我的思想，我的思想满是疯狂，我是疯狂本身，疯狂是我的乐章。
　　我是诺瑟狄，是在整个世界奏响的狂想曲。

　　“是的，我记得你的自我介绍。”希伽兰娜已经转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所以，你自己也要记住。”

　　你是疯狂本身，但你不能被疯狂掌控。

　　诺瑟狄很快跟上了希伽兰娜的步伐，即便他肩膀上的洞还在流血，让他刚才的清洁工作都白忙一场，但他毫不在意，“其他人呢。”

　　“在赛里斐斯那边。至于新人，埃文塞斯应该已经接到了。”

　　“新人？”诺瑟狄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你指哪个，还是那些？”

　　“不一定啊。”希伽兰娜感叹着，“没法预料，毕竟，还存在着你们死掉让位置的可能性，不是吗。”

　　诺瑟狄又笑了，这一次笑得很像他原本的模样，彻头彻尾的疯狂，“如果让位置的是你呢。”

　　一道光芒又洞穿了诺瑟狄的脚踝，“很可惜，你们做不到。”

　　呵，自大的老婆子。

　　若干年后的诺薇荼回想起从前，总会不由自主地感叹，为什么希伽兰娜这种人居然没进暗黑神座而是进了至高神座，但现在的奥若拉还只是个稚嫩的普通女孩，对外界的认知比旁边这个只会哭的梅琳达多不了多少。现在的奥若拉还看不穿希伽兰娜的千人千面，面对希伽兰娜还能勉强笑脸相应。

　　是的，勉强，因为下意识地维持了礼貌的形象。毕竟，奥若拉很难对这个策划了疯狂行动的幕后主使有太多好感。

　　当然，希伽兰娜还是做出了一些能让人对她增加好感的举动的。

　　比如，她在离开圣城的时候，居然带上了另一个要被执行圣裁的人，梅琳达的侍女。

　　希伽兰娜表示，其实也不是她主动想带，但是，带一个跟带两个没有区别，顺手罢了。

　　“圣女冕下，又见面了。”

　　“夏薇尔？”

　　奥若拉很难相信，这个人是自己的女侍长。

　　这个背着一把长剑，系着马尾辫，穿着白色骑装的人，是夏薇尔？

　　夏柯莉安叹气，“我也就能找到这么一件没有神殿装饰的衣服了。”

　　毕竟她之前也跟奥若拉一样在圣城当圣女，私藏不了多少东西。

　　“我应该说过我之前的职业吧。”夏薇尔坐到了奥若拉和夏柯莉安的中间，接过一串刚串好的肉烤了起来，动作之娴熟一看就和奥若拉这种新手不一样，甚至比夏柯莉安都熟练一点，她把肉串递给了奥若拉，“圣女，多吃点吧。”

　　“可以不用叫我圣女了。”奥若拉轻声说，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场面下，这个称呼总让她不由自主地感到脸颊发烫。
　　可能是离火焰太近了。

　　“那该叫您什么呢。”夏薇尔轻轻地笑着，她的笑容在这幕天席地间反而变得更加真切了，就像是终于被放飞的笼鸟，连歌唱都带着自由的味道，“您没有交待过其他的称呼。”

　　奥若拉总觉得夏薇尔的笑容和话语里都带着促狭的味道，但，依旧能让她感到安心，她看着夏薇尔的眼睛，轻声而认真地开口，“奥若拉。”
　　“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用我的名字来称呼我，夏薇尔。”

　　“好的，奥若拉。”

　　梅琳达和她的侍女已经被希伽兰娜略带嫌弃地送走了，至于她们以后的生活问题，让夏柯莉安去安排吧。至于这个嫌弃，可能是希伽兰娜真的不想跟这种哭哭啼啼的人有更多交流，也可能是，出于单身人士的红眼病。总之，现在的火堆旁，只剩下了被诺瑟狄归类为“可战斗人员”的一群人。

　　可战斗人员？包括她吗？奥若拉对自己表示了怀疑。

　　“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希伽兰娜的语气很冷静很平淡，单凭这份语气，根本听不出来她现在其实在玩那堆火，把火焰的颜色赤橙黄绿不停变来变去，“我需要的是你的心灵，不是你的战斗能力。”

　　心灵？什么心灵？

　　“足够强大，足够坚韧，足够冷静，足够支撑着你走到终点。”

　　说真的，这些词汇，都是奥若拉完全没听过的东西。

　　如果说仁慈善良包容，那奥若拉会相当有信心，但强大坚韧冷静……奥若拉觉得这可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希伽兰娜叹气，“一个被光明神殿教坏了的家伙。”

　　“我并没有觉得光明神殿教坏了我什么。”奥若拉认真地反驳，“如果说有什么是错的，那顶多是，光明神殿的某些做法是错的，但我学到的东西，仁慈善良包容，它们有错吗，人类的美德有错吗，有错的，只会是倚靠着它们却背离了它们的人。至少，光明不会有错。”

　　希伽兰娜笑了，“你看，这就是坚韧。”

　　……是这样吗？

　　“所以，加油。”希伽兰娜说，“去做你想做的事，坚持对的，改变错的，去拯救你想拯救的世界。”

　　是的，伟大的人是会以这个为目标的，但是，要怎么才能做到呢？

　　这就是奥若拉最不能理解的地方。

　　脱离了光明神殿，之后呢，与神殿为敌，就算是摧毁了光明神殿，但是，就能做到那些想要的改变了吗？

　　还是那个最初的问题，这样做，真的就能让这个世界变得好起来吗？

　　希伽兰娜很诧异，“我什么时候要与光明神殿为敌了？”

　　……但你的行为是这样的。

　　“准确的说，我一点都不想理光明神殿那群家伙，但是很可惜，如果他们一直追着我不放，那我只能为自保而还手。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他们。”

　　那么，你的目的是什么。

　　“我的目的是……”

　　“光明神。”

　　光明神？

　　希伽兰娜是奥若拉见过的第一个把与神为敌说出口的人。

　　但，看这架势，应该不会是最后一个。

　　希伽兰娜说，“我要看看那个神灵究竟存不存在，如果存在，那就把他找到，问问他，他的恩泽到底在什么地方。”

　　对于这个问题，奥若拉更倾向于，神灵并不存在。于是，她问出了这个疑问，“如果，神灵并不存在呢？”

　　希伽兰娜看着奥若拉的眼睛，“那么，在此之后，就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