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54、第五十四章 选择从心

　　起源之地的演变是高阶的时间秩序，无法违背，只能跟随它的步伐，顶多是加快这项进程，而无法改变演变的环节。

　　所以，这已经是唯一的办法了。

　　听起来，逻辑上没有什么漏洞。

　　但唐洛宁就是不想这么做。

　　毕竟索墨恩德已经把他有坏心眼这件事明明白白摆在明面上了，即便他再坦诚，唐洛宁也觉得这里面不对劲。

　　所以唐洛宁没有任何举动。

　　坐等起源之地接下来的演变。

　　索墨恩德也停下了自己手上的工作，并对唐洛宁的举动付以一声冷笑。
　　他也可以等。

　　毕竟他已经死过一次了，如果不是机缘巧合他连重回起源之地的机会也不会有。

　　在上一次，他就已经认了，毕竟被人设计沦落到神权被夺走能力全无最后灵魂粉碎坠入虚无的地步，这个结局能让他足足死上好几个轮回。索墨恩德对此已无话可说。而唐洛宁呢，一次次的绝境起死回生，索墨恩德不信唐洛宁能在这跟他一起耗着等死。

　　世界的演变从来都不是温柔的。

　　就像沧海桑田之间经历过多少山崩地裂海枯石烂，混沌世界的运转就像是焚化炉被按下了开关，将里面的一切重新熔铸塑造成全新的模样。不管这里面的意识体是完整的还是碎片，没有意义，毕竟一切的一切都会在这里迎接新生的轮回。

　　这片意识海在疯狂地波动，如海啸将至掀起滔天巨浪，将唐洛宁拍入海底。就像海水侵入溺水之人的身体一般，数不清的意识碎片涌入她的灵魂，而她自己的意识体在被碾碎剥离，像是流入铸模的铁水被塑造成全新的模样。

　　这是世界秩序的运转。

　　即便起源之地比起原初世界只能算沧海蜉蝣，但对于唐洛宁的原生世界来说，这里还是当之无愧的神国。

　　无论如何，唐洛宁不可能与这里的世界秩序抗衡。

　　在意识海之中，唐洛宁看见了索墨恩德，索墨恩德的状况比她更差一点，他的灵魂已经被曾庚融合过，本就不存粹的灵魂在现在这个状况下更难保持自我。
　　索墨恩德冷冷地看着唐洛宁，“现在，后悔了吗。”

　　唐洛宁还有心思露出个笑来，“并没有。”

　　“哦？你嘴硬的资本是什么？”索墨恩德不信唐洛宁已经放弃了抵抗，“这样下去，你好像只有死路一条。”

　　唐洛宁叹了口气，“说真的，如果不是你一直跟我说‘原初’‘原初’的提醒到了我，我也没打算这么干。”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是倾向于自己能解决的问题都由自己来。

　　就像十二天阙对他们的态度一样，在世界融合加距之时，尽量让他们自己多进行磨砺，而不是替他们解决问题。唐洛宁也是一样，她有一个能为之坚定前行的方向，而在到达终点之前，她必须成长得足够强大，才能有资格去面临那些过往。

　　但是，人该认怂的时候，还是得认的。

　　此时的索墨恩德充满了期待，他等着看唐洛宁决定用什么强大的原初力量来改变这个世界。
　　然后，他看见唐洛宁闭上了眼睛，神态虔诚，似在祈祷。

　　索墨恩德：？

　　论，唐洛宁的底牌到底是什么。

　　很简单，在心底默念三个字。
　　“诺薇荼”。

　　在异世界的灵魂深渊之内，在起源之地的秩序运行中，在这个会变成神的故乡的地方，唐洛宁呼唤着一位原初世界的至尊存在。

　　一旁的索墨恩德，突然浑身战栗，很快，他连颤抖都不敢发出，他能感受到有什么降临在了这里，那种，恐怖的，至高无上的，但又让他升起一种莫名的虔诚之感的气息。究竟，是什么东西？
　　唐洛宁在召唤什么的降临？

　　他感受过这个世界的“神国”中的神灵，那些神灵只能说是在神权上高于他，而这也是因为祂们诞生得更早，仅此而已。
　　这一位，难道是，原初世界的神灵吗？

　　按照元阳朔的说法，只要那个什么“起源之地”不结束，这些怨灵就会不断复活。
　　褚辜逢思考了一下，那么问题来了，他们为什么不跑呢。

　　元阳朔倒是想跑，问题是，他自己身体炸碎了，他怎么跑。

　　褚辜逢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你慢慢玩。”
　　虽然是受了些伤，但他的身体可是完整的，他往身体里一钻，不就完事了吗。

　　一阵痛意突然从颅内传来，元阳朔目光冰冷地看着褚辜逢，“别忘了，我还没答应你走。”

　　“不对吧。”褚辜逢逐渐理清了这个逻辑，“你看，我先和怨灵一起做掉你，然后我回到自己身体里，怨灵又没法对我实体产生伤害，这不是很完美吗。”

　　“是很完美。”元阳朔点点头，“但你是不是忘了什么，这里的灵魂体只有我们两个吗？”

　　坏了。

　　褚辜逢这才发现，按照元阳朔的说法，有人顶替他进了起源之地，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特调局来的几个人中的一个。而那个人出来之后，也会面临怨灵的攻击。

　　所以，他还真得把这些怨灵解决了？

　　不是，这无限重生的到底要怎么解决？

　　骤然间，褚辜逢感觉一阵寒意涌起。
　　不对，他现在是意识体状态，不可能有“冷”这种物理上的感觉。

　　可他真的感觉到了“冷”，很冷。

　　那种无边无际的寒意似乎将要把一切冰封，褚辜逢甚至看见海面一瞬间冻结，那冰层就像是存在了几百几千年的极地一样坚不可摧，就连周围的怨灵也在空中凝结。天色突然黑了下来，不是风雨将来的那种阴云密布的黑，而是如同极夜到来的死寂夜色。

　　随后到来的，是一种灵魂上的压制，无法抵抗的灵魂压制力。

　　褚辜逢这样形容那种感觉，因为那种感觉里参杂了太多的精神诱导因素，就像是个极高极为的暗黑倾向精神系能力者在对他发动攻击。但是，并没有攻击性，而且也不像是在针对他，就只是单纯的，一种感觉。
　　一种极其恐怖的感觉。

　　随后，他就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世界，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

　　那一刻，唐洛宁在自己的意识海里看见了一个女人。
　　一个她从来没有见过，但却感受到无比熟悉的女人。

　　纯白如雪的发色，精美如同艺术品画作中的面容和身躯，和一种令人感到无比平静与安宁的气息。唐洛宁看着她的脸，声音轻到几近呢喃，“诺薇荼。”

　　女人走上前来，“是我。”

　　诺薇荼嘴角带着不明意味的笑意，“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这种时候呼唤我。”

　　这句话乍一听挺正常的，仔细一想又挺不正常的。于是唐洛宁选择不想，看着她这副模样，唐洛宁觉得自己好像惹了什么大事，“嗯……代价很严重吗”

　　“代价？”诺薇荼第一时间没跟上唐洛宁的脑回路，过了一会才失笑答到，“对于我来说，算不上代价。只不过，你可以理解为，这个技能的冷却期有点长。”
　　冻结了两个世界而已，不算大事。

　　可能是现在的诺薇荼的感染力太过强大，唐洛宁只是看了她一会就差点连自己是谁都忘了，迷迷糊糊了好一阵，才想起了自己是要干什么。“所以，我现在怎么离开这。”

　　“很简单啊。”诺薇荼笑着伸出手，“跟我走就可以了。”

　　“呃……”唐洛宁并没有立刻答应，她犹豫了一会，“我一会自己离开，好像，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
　　好像还有个叫索墨恩德的东西没解决。

　　诺薇荼也知道唐洛宁在想什么，她点了点头，“好，那依你说的。一会你心里想着‘离开’，就可以回去了。”

　　唐洛宁点点头，然后又在原地呆愣了好一会，“那，我先去了？”

　　不知道是诺薇荼的美貌太过惑人，还是她身上那种气息的精神侵袭太强了，面对她的时候不由自主就会失去意识。而且，更奇怪的是，唐洛宁感觉到，接近诺薇荼的时候，自己的超凡能力竟然在逐渐增强变得活跃，就像每一寸灵魂都在兴高采烈地跳动一样，搞得她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真奇怪，唐洛宁的能力倾向可都是暗黑，而诺薇荼这个外表……
　　都白得反光了。

　　唐洛宁突然想起初见白鹤羽时候，特调局的人问她能力倾向是什么，她的回答是，暗黑。

　　说真的，到现在唐洛宁都不太信。

　　诺薇荼始终维持着那副恬淡清雅的微笑，就像是女神像上雕刻的恰到好处的微笑，“好，记得早点回来。”
　　但说的话很接地气。

　　唐洛宁莫名就有点心虚，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应该心虚。

　　唐洛宁睁开双眼，自己还在起源之地当中。

　　而起源之地现在的样子，就像是这片意识海经历了冰河时代，连无穷无尽的苍茫混沌也被冰封成一片死寂的苍白。

　　而作为这里唯二的还能维持人形的意识体，索墨恩德的状态明显不太好，他浑身颤抖着跪在地上，头死死贴近地面，不敢抬起。

　　唐洛宁下意识让开了他正前的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