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32、第三十二章 虚假现实

　　坠入深渊只需要自己踏出一步，随后便是无法控制的滑落，在踏出第一步之后，你是会试图攀住身后的岩壁，还是会去赌下方是片湖泊？

　　前一种生还的几率更大，但回头路从不好走，后一种是纯粹的赌博，但选择坠落会很轻松。

　　曾庚现在已经主动踏入了深渊，他也没办法走回头路，因为在悬崖上方还有人等着把他踹下去。

　　而他的选择更加疯狂，他甚至想腾空而起，直接飞越这条峡谷。

　　因为他见过世界意识解决不了的东西。

　　“所以，你一直在试图得到‘原初’的力量。”

　　唐洛宁知道曾庚指的是什么。

　　十二天阙。
　　这是原初世界的来客在这里的称呼。

　　唐洛宁知道曾庚的目的，但她还是有着疑惑，因为这是一个不可能成功的举动。

　　“如果仅靠我是不可能的。”曾庚看着唐洛宁露出笑容，这个笑容像是老板即将给员工画饼时对人虚情假意对未来真情实感的笑，“所以我选择了你。”

　　说真的，唐洛宁从来没觉得自己能在反派自传里成为主角，“那我可能要辜负一下你的认可。”

　　这是她第几次被“选中”了？

　　唐洛宁倒是没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自觉，她只是觉得，很烦。
　　像关了灯嗡嗡叫开了灯找不到的蚊子一样烦。

　　他想要这份原初的力量，然而，他又找不到拿走的方法，只能在她这里，一次又一次，像蚊子一样惹人厌烦。

　　“看来之前的化险为夷给了你一些错觉。”周围的光线在逐渐变得稀疏，像是日薄西山一般逐渐消失，让世间逐渐迎来黑暗，唐洛宁看不清曾庚的身影，只听见他的声音悠悠回响，像是黄昏报时的钟鸣，“但在这一次，你会看到，真正的，浮生恶戏。”

　　最浓烈的痛苦，往往来自藏埋最深的记忆。

　　“看来你向金上鹤请教过这项能力的使用方法。”唐洛宁无情吐槽，“他是没有告诉过你他的幻境编织得真的很烂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幻境编织这方面，我走在五都侯的前面？”曾庚的身影伴随着笑声在唐洛宁面前消失，“别担心，这次的主角，是你自己。”

　　此时的唐洛宁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她处于梦境之中。

　　越是深层的梦境，就越难醒来。而且，在深层的梦境里，时间会变得很慢。
　　相对于现实而言。

　　当唐洛宁拼尽全力冲破“幻境”之后，她真的能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做一场梦吗？

　　这里是申洲市。
　　唐洛宁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看着车水马龙。

　　和现实没有什么区别的繁华都市，唐洛宁走在这条街上，似乎还能看见自己的足迹曾在这里兜兜转转。

　　那么，她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呢？

　　曾庚的幻境编织还是有进步的，起码这一次能交互的角色变多了。唐洛宁拦下一辆出租车，直奔郊外。
　　郊外是熟悉的别墅区，但唐洛宁在这里没有找到某某研究机构的挂牌。

　　唐洛宁又叫了一辆车，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家里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也不能完全算是她熟悉的样子。

　　在从前，她家里说得好听叫乱中有序，被她美其名曰很有生活气息，说得不好听就是，满地废品。毕竟没有上门拜访的宾客，永远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屋子，都是她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但在某一天，她多了一位室友。
　　总所周知，公共区域永远比私人区域要干净得多。

　　到现在，这间屋子还是只有她自己住。估计要不了多久，屋子就会变成以前那副模样，但，她还是感觉少了点什么。
　　很奇怪。

　　明明相处的时间没有多少。

　　每次想到这里，她就愈发好奇自己从前的记忆。就像她好奇自己每次遇到十二天阙的人时候那种陌生又熟悉恐惧又渴望的情感。
　　不对，跑题了。

　　所以曾庚想做什么呢？

　　这里和现实世界好像真的没有什么不同。

　　点完外卖的唐洛宁靠在窗边，看着天空上缓缓飘行的白云，碎云中漏下的日头在地上点成破碎的光影，让人的脑海中荡漾出岁月静好的念头来。
　　等等，她现在已经从单位辞职了，但特调局在这里又不存在，那她岂不是没有经济来源了？

　　曾庚的真实目的，不会是想饿死她吧？

　　这个想法挺离谱的。唐洛宁觉得曾庚的脑洞真不至于这么抽象，邪神隶从觊觎她的原初力量好歹都需要诱骗她自愿献祭，曾庚不可能把她在幻境里饿死就能得到她的能力。曾庚要能强到这个地步，也别追寻什么原初了，自己创世纪得了。

　　一直到夕阳西下夜幕升起，唐洛宁也没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

　　这里几乎和现实世界完全相同，没有强加给她的身份，没有运行错误的逻辑，一切都和现实无二，合理且安逸。

　　就像是她没有加入特调局之前的一个平凡的周末，她可以躺在家里刷刷视频看看剧吃着外卖听着歌。
　　平淡的，普通的，正常人的一天。

　　一切都很平常，所有事物都符合原本的规律，这间屋子里也没有打不开的门，没有照出无脸人的镜子，也没有会在午夜被敲响的玻璃窗。

　　甚至，唐洛宁在晚上感到了困倦。
　　这很不合理，非常不合理。

　　在幻境中犯困？谁会做梦梦见自己在睡觉？

　　但在这里，又应该是合理的。

　　唐洛宁能确认她现在是生理上的困倦，她真的很困，就像是连续一周从没在零点之前合过眼一样困。
　　好像，是时候说晚安了。

　　第二天一早。

　　唐洛宁一觉醒来，依旧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还在这个世界，世界依旧和现实没有区别，她依旧不知道离开这个领域的办法。

　　对，这里是一个领域，曾庚编织的领域，她现在处于领域之中，她要离开这个领域。

　　但，这个领域太正常了。

　　唐洛宁心中隐隐泛起了几分警惕。
　　这种警觉在她从午觉醒来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唐洛宁从午睡中醒来，刚才，她好像做了一个梦。

　　是的，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什么了？那是一个和现实完全不同的梦，她梦见自己有超凡能力，梦见这个世界上其实有数不清的超自然事件，甚至梦见有个部门叫特调局。

　　一个充满了幻想意味的梦，梦里的内容太过虚假，没有人会将这个梦与现实混为一谈。

　　唐洛宁细细品味了一会这个梦境，然后，她的手中浮现一团黑色火焰，砸向了旁边的墙壁。

　　这个梦，满满的都是欺骗性。

　　那不是梦，是她某一段现实记忆的投影。

　　这个领域很简单，没有任何人为设置的陷阱，只有和现实完全相同的世界。

　　真正的危险在入睡之后，重叠的梦境会使人混乱梦境与现实。如何分清梦境与现实？很简答啊，符合逻辑的是现实，不符合逻辑的是梦境。

　　是的，这就是这个领域的危险之处。

　　符合逻辑的，是没有超凡能力的梦境；而不符合逻辑的，却是充满超自然事件的现实。

　　如果唐洛宁在这里多存在一段时间，那么每一段梦境都会让她对现实产生怀疑，最终永远留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

　　唐洛宁庆幸自己的能力好歹是能外显出黑色火焰，这要是一个人精神系的能力者，能力不能外显且只能作用于旁人，那他要怎么验证这个世界的真实性？

　　唐洛宁不知道的是，她这份略微乌鸦嘴的预言，真的印证在了某人身上。
　　试图将旁人伤势转移到自己身上却失败了的齐鸿羲陷入了沉思，难道“仇怨代偿”这项能力，只是他梦境的产物？

　　黑色火焰燃起的那一刻，这片领域随之破碎。

　　但唐洛宁知道，曾庚的领域永远是一层套着一层的。

　　刚才的那个世界是第一层领域，她充满了警惕，始终在寻找领域的出口试探领域的规则。但凡她的警惕性少一点，但凡梦境的迷惑性强一点，她都可能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认为自己只是个做梦梦见超凡能力的普通人。

　　如果是那种结局，那么那份超凡能力去了哪，就不言而喻了。

　　第二层领域。

　　居然，还是和现实世界没什么区别。

　　唐洛宁看着熟悉的单元门，熟练地在自己的衣兜里摸到了钥匙。
　　真的就故技重施，又是一比一复刻现实世界？

　　怎么说，要不直接也把这个世界烧了算了？

　　说干就干，唐洛宁直接一团黑焰砸了出去，但下一秒却有一片雪花从楼上某扇窗中晃晃悠悠落了下来，轻轻一片雪花却砸出了高空抛物的气势，一头攒在黑焰上连带着火焰化成一缕水蒸气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随后，唐洛宁的手机响了起来。

　　熟悉的来电铃声，在辞职之后唐洛宁的手机解除了永久静音状态，唐洛宁就有了闲心设置铃声。

　　唐洛宁怔了一下，拿起手机按下接听，电话接通后，唐洛宁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懒洋洋地开口，“你在楼下发什么神经呢？”

　　声音的主人是……
　　白鹤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