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26、第二十六章 规则破碎

　　曾庚创造的领域之内最重要的规则，是合理性。
　　领域构造者和领域主体都认可的合理性。

　　曾庚没法让唐洛宁瞬间暴毙，也不能说天上掉下来一颗陨石把唐洛宁不会砸死；唐洛宁也不能瞬移到曾庚面前或是直接让自己跑出破世界记录的速度。

　　至于为什么曾庚的领域会有这种限制，大概是因为曾庚还没有达到随心所欲创造事物的级别。
　　也可能是他对某些邪神的信仰不够足。

　　就凭他在邪神死后还能保持自由行动的理智状态，他就绝对没对邪神有什么真实的信仰。

　　领域的第二层，唐洛宁出现在了一座写字楼内。

　　周围看起来像是某家公司的办公室，背对背挤在一起的电脑沉默地亮着蓝色的光芒，映得唐洛宁的脸色也一片幽蓝。

　　唐洛宁这才想起来，曾庚原本是个开公司的。

　　唐洛宁一点都不想在这给曾庚打工，她直接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一个穿西装的人面前，“我找曾庚，他在哪？”

　　无脸男抬起了头，不知道从哪发出来的声音，“你找老板有什么事？”

　　他身边的一个无脸女也把头转向唐洛宁的方向，“工作上的问题可以跟我们说，不用去打扰老板。”

　　唐洛宁一脸认真，“但是曾庚欠了三点五个亿带着小姨子跑了，公司都快倒闭了。”

　　无脸男和无脸女一起陷入了呆滞。

　　唐洛宁握住一根电源线拖出办公桌下面的插排，一脚踹在插排上，让冒着蓝光的显示屏直接黑了下去。“公司电脑都坏了，你们不去找人维修，在这干坐着？”

　　无脸公司职员们呆愣愣地探出头看着西装无脸男，西装无脸男从怔愣中恢复过来，“对……是应该找人维修，我去打电话……”

　　“不对。”唐洛宁直接拦住了他，“电脑坏了没救了，修不了了，你直接去找老板让他换新的。”

　　无脸男呆愣愣地看着唐洛宁，“但是……”

　　唐洛宁一脚踹在了机箱上，机箱摇摇晃晃甚至从后面溅出几缕可疑的火星，“现在没救了。”
　　机箱又晃了晃，最终一头栽倒在地上，直接摔散了架。

　　无脸男沉默，“老板出去旅游了，联系不上。”

　　唐洛宁思考了一下，对无脸男说，“那我现在可以申请离职吗，我觉得我们公司不是很有前途。”

　　十分钟后，填完了离职报告的唐洛宁走出了写字楼。

　　周围的场景又变了。

　　唐洛宁来到了领域的第三层。

　　第三层的场景似乎是一处影视作品的拍摄现场。这里的所有人依旧是五官空空荡荡的无脸模样，无脸的导演拿着大喇叭，“唐洛宁！到你上场了！”

　　唐洛宁看着自己手里的剧本，扉页上大摇大摆地印着“投资人曾庚”三个字。

　　唐洛宁走到摄像机前，站在她对面的是个拿着长刀的无脸男。
　　根本不用想，这把刀绝对是开刃的。

　　在导演喊开始之前，唐洛宁直接开口叫住了导演，“导演，我的道具呢？”

　　“道具？你没有道具。”

　　“没有道具我怎么拍打戏？”

　　“什么打戏？”导演怒气冲冲，“唐洛宁！你又没有认真看剧本，你今天的晚饭没有了！”

　　随着导演这句话说完，唐洛宁真的感觉到一阵饥饿感，同时自己身上似乎被瞬间抽走了什么一样，体力明显下降了。

　　唐洛宁心里一惊，怎么回事，这个场景的NPC都有这么强的秩序能力？
　　前两层的领域让她有些放松警惕了。

　　第一层与第二层的怪物仅能遵循基本的规律行动，几乎没有什么自主思考能力，也没有攻击性，只要言语符合规则，很容易就可以牵着它们的鼻子走。
　　但这一层，她见到的第一个无脸怪物“导演”，依照剧组管理规则对她进行的处罚，居然真的可以影响到她？

　　唐洛宁变得谨慎起来，决定先顺着这个领域安排的剧情走下去看看，“好的导演我知道了，开始吧。”

　　无脸导演突然笑了起来，平整如镜的脸上突然裂开一张嘴，那张嘴像是刀切出的伤口一般从左脸化到右脸，露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它笑着说，“开始。”

　　对面的持刀男子也笑了，脸上裂开血一样的伤疤，拿着刀追着唐洛宁砍了过来。

　　那把刀在空中划出破风之声，把唐洛宁脸上刮得生疼。唐洛宁连忙躲避，但她的闪躲很是艰难。她就算经历过打斗，也是依靠超凡能力的对轰，从没见过这种物理意义上的凶徒。唐洛宁一边跑一边对导演喊，“导演，这要拍的到底是个什么剧情？”
　　直接奔着出人命拍的？

　　导演的笑容越来越热烈，笑得从脸上裂开的嘴里滴下血来，“你不需要知道剧情。”
　　“你死就可以了。”

　　唐洛宁怒了，我就小忍一会，你还真以为我怕你了？唐洛宁手中燃起黑焰，像回马枪一般焰锋回首射穿了持刀人的面门。无脸男的头像他的嘴一样碎开，在地上蔓开一片血迹。

　　导演却是一副很满意的样子，他拍了拍手，又喊了一声，“群众演员，上场！”

　　唐洛宁看向周围，只见无数无脸男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朝着唐洛宁聚拢过来。
　　肉眼可见的地方，都是人山人海，看不见尽头。

　　无数的无脸鬼怪，前赴后继，无视前方的尸山血海，只为了把手中的兵刃插进唐洛宁的身体而朝前进军。

　　唐洛宁还是死了，她不知道无脸鬼到底有多少，她只知道她甚至找不出一个能躲过攻击的角落。

　　唐洛宁又在剧组拍摄现场醒来。
　　她又听见导演的声音，“唐洛宁！到你上场了！”

　　唐洛宁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然后她发现，在上一周目里因为“没有晚饭”而造成的饥饿和虚弱感没有消失，并且，那种能力使用后的乏力感，也没有消失。

　　剧组成员都在看着她，唐洛宁能感受到他们身上传来的恶意，“唐洛宁！到你上场了！”

　　领域重置了，但她的状况并没有重置。
　　这不对劲。

　　一定是唐洛宁没有认清这里面的某种规则，曾庚的领域不可能有这种强度。一是他前几个领域包括他构造最久甚至依托了一本恶魔之书构造的领域，都只是个解密类型的；二是唐洛宁不觉得曾庚真的有能力创造这种之间把人困死的领域。

　　这里是剧组拍摄现场。
　　那么，对于一个剧组，最关键的是什么？

　　唐洛宁看向手里的剧本。

　　上一周目，她没有认真看完剧本，只是看到了扉页上曾庚的名字后就把剧本放下了。
　　那么，剧本里写的内容是什么？总不能真写着杀死唐洛宁吧？这符合一本剧本的逻辑吗？

　　唐洛宁翻开了剧本。

　　然后发现，剧本里，一个字都没有。

　　被骗了。

　　整本剧本唯一的五个字就是扉页的“投资人曾庚”五个字。

　　唐洛宁越想越气，直接把剧本翻开怼到导演脸上，“你这剧本一个字都没写，我怎么上场演？”

　　导演卡壳了一下，但他很快继续说话，“你拿错剧本了。编剧会给你真正的剧本。”

　　唐洛宁的视线看到，导演的身后，有一个坐在凳子上的无脸男正捧着一本剧本奋笔疾书。无脸男听见导演的话，把头转向唐洛宁，缓缓开口，“第一幕，武斗，你饰演战死的将军。”

　　那本剧本上是有字的。
　　那个无脸男刚加的。

　　唐洛宁想了想，一团火焰朝着摄影机砸了过去，把那一片摄影设备都连进火海。

　　导演看向唐洛宁，又露出了一个带着血口的恶意笑容，“唐洛宁，毁坏剧组设备，你被处罚了！”

　　唐洛宁身上的虚弱感又加重了。但在导演开口之前，唐洛宁已经快步朝着编剧冲了过去，在她身后是被扔在一旁的空白剧本，但上面似乎缺了一页纸。

　　导演朝着周围喊了一声，“保安！维持秩序！”

　　手持武器的无脸人又朝她走来，但唐洛宁已经冲到了编剧身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剧本。
　　火焰在她手中燃起，导演又露出了恶意的笑容，似乎想宣判唐洛宁的死期，但唐洛宁却高高举起了剧本看向导演，“导演，你失误了。”

　　导演愣了一下，随后把流血的嘴张得更大，“你说什么？”

　　唐洛宁翻到演职员表那一页，指给导演看，“你看，这幕戏的演员根本不是我。”

　　唯一的一个演员后面指向的人是，曾庚？
　　来自被唐洛宁撕掉的自己的剧本。

　　导演面无表情，“曾庚是投资人。”

　　唐洛宁理直气壮，“剧本上写了吗？”

　　导演明白了，于是又笑了起来，“唐洛宁，你毁坏剧本。”

　　唐洛宁淡定地反问导演，“首先，我的剧本不是剧本，所以它不属于剧组设备，对吗？”

　　曾庚没有那个能力构造强势的杀人领域，他领域内的所有内容都依托于规则。唐洛宁违反规则会被惩罚，但，她也可以通过规则来破坏领域。

　　导演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

　　“其次，剧本是可以被修改的，对吗？”

　　“是，但只有编剧才可以改剧本。”

　　“不，没有规定编剧才可以改剧本。”唐洛宁指向那个“编剧”，“请问，他和你的区别在什么地方，他身上写编剧两个字了吗？”
　　主要是，这人脸都没有，哪来的辨识度？

　　导演继续沉默。

　　“所以，能改剧本的不是编剧，剧组根本就没有编剧，而是，这支笔。”唐洛宁说出结论，一把抢过那根笔，把演员和曾庚两个字圈在了一起。

　　很显然，导演再怎么能掌控剧组的规则，他也没有能力把曾庚拉过来拍戏。
　　于是，领域破碎了。

　　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唐洛宁终于见到了曾庚。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唐洛宁能穿过这么多的领域，其实，跟她自己关系不大，主要是，曾庚留下的漏洞足够大。

　　可能是领域编织过多的缘故，曾庚看上去一点都不像个老板，反而像个疲惫的程序员，他一脸劳累地看向唐洛宁说，“我想投案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