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16、第十六章 银焰却牍

　　唐洛宁心绪阴晴不明。

　　好消息，她成功毁掉了那个蒙蔽她感官的世界。

　　坏消息，她现在还是在那栋老旧的居民楼里。

　　但这一次，墙壁上没有了那些恶魔图案，只有本应该出现在一座危楼中的，腐朽的脱落或半脱落的墙皮，垂头丧气地用一个角挂在墙上露出黑漆漆的墙砖，结成缕的灰尘像是爬墙虎一般肆意生长。而焦糊味的来援，是唐洛宁身边这堆废品，塑料燃烧的味道很是难闻。
　　坏消息，她刚才没意识的时候，躺在垃圾堆里。

　　坏消息中的好消息，垃圾堆里都是干垃圾，顶多让她身上沾点灰，没有很脏。

　　唐洛宁一边掸着身上的灰，一边思考着一个问题，为什么还是在这栋居民楼里，难道这领域还是一层套一层的？

　　这里是一楼。

　　唐洛宁突然想起，在之前那个领域内，她是直接略过第一层的。
　　而她在那个领域内，在第一层，她最开始就认为那个世界是虚假的，但她的罪魂冥轮反馈给她的认知是，那个世界是真实的。在自己的感觉和超凡能力之间，她选择相信后者。

　　第一层。

　　有没有可能是，只有第一层是不同领域之间互相连接的“真实”？

　　唐洛宁甚至看到了楼门。唐洛宁走到楼门前，试探着推了一下。

　　门开了。
　　唐洛宁：？

　　不是，这门能推开的？

　　唐洛宁当场震惊，这像什么，这就像她去参加鬼屋寻宝，承受着各种鬼的干扰把鬼屋掘地三尺一无所获，出来之后工作人员告诉她，其实吧，宝物就在入口旁边摆着。

　　当然说是这么说，唐洛宁也不敢真的从这扇门走出去。她还记得超凡能力觉醒那个晚上，仅仅是回应了一下名字就不知道自己被扔到哪了，万一这门走出去直接把她扔到恶魔大本营怎么办。

　　唐洛宁不知道的是，在这扇门外，白鹤羽和顾疏狂正透过重重迷雾望着楼内的众人。

　　“认知类秩序领域，对于刚接触超凡能力的人来说，会是一次刻骨铭心的历练。”
　　所认为真实即为真实，所认为虚假即为虚假，坚定的认知会成为指路明灯，过多的犹豫不决会将人带入深渊。

　　顾疏狂不禁反问，“那你还这么放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白鹤羽一脸淡定，“你看我往这里一站，它敢试探我一下吗。”
　　这个领域甚至不敢向外扩张一点，一旦它接触到白鹤羽的意识区域，可能整个领域都会瞬间崩溃。

　　“当然是替大家担心啊。”顾疏狂的语气很是恶劣，“谁不知道您是什么性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您不知道又要上哪发疯去。”

　　白鹤羽很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发疯这方面我居然能比得过你？”

　　顾疏狂明智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唐洛宁走到了第一层的楼梯口。
　　她最开始感到异常的地方。

　　时至如今，唐洛宁还是不知道如何摆脱领域的束缚，但她明白一个最简单粗暴快捷的办法。
　　一力破万法。
　　没有办法就是最好的办法。

　　未知使人蒙昧，渺小使人怯弱。在对超自然力量所知甚少的蒙昧面前，她选择相信自己的火焰。
　　唐洛宁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虽然她的性格一直算不上温柔，但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个恬静的女生。觉醒能力之后她觉得自己可能会成为法师，但却发现，自己好像在狂战士的路上越走越远。

　　火焰从她身边燃起，但这一次的火焰却不像炽烈的火，反而像是落入火焰的水滴一般在空气中化作无孔不入的水雾，蔓延着逸散着在空气中寻找着这方空间的每一寸缝隙。

　　她要在这里找到领域空间的交界裂缝。
　　她确信她能找到。

　　找到了。

　　就在这里。

　　汹涌的地狱烈焰撕开了空间的屏障，撕开面前的蒙蔽与伪装，让真实的世界在她的银眸中呈现。

　　领域中的另一处。

　　郁亭秋闭着眼睛，在曲折窄小的走廊中不紧不慢平缓前行。

　　在她身后的，是骂骂咧咧的齐鸿羲。
　　“x的，那曾庚真xx的是xx吧，搞的那本破书，就跟个死鬼找替死人一样，恶心谁呢。”

　　领域的真正规则，不只是认知合理化。
　　一旦你在心里真正的形成了完美的逻辑，一旦你真的接受了领域中的规则，认为了你所见的都是“正确”与“现实”，那么，领域中的恶魔，就会以你的身体降临重生。

　　郁亭秋是第一个找到他的人，全知之眼的秩序倾向虽然不能让她完全洞彻领域的规则，但可以让她突破领域的封锁，找到正确的路。
　　“那我有一个问题。”

　　“嗯？”齐鸿羲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什么问题？”

　　“你所说的那本书在那？”

　　书？齐鸿羲瞬间一愣，“我x，我怎么，我想不起来那玩意去哪了！”

　　全知之眼柔和而坚毅的白光笼罩了齐鸿羲，郁亭秋睁开眼，看着齐鸿羲的眼睛，“你确定，你是想不起来那本书的下落，是吗？”

　　齐鸿羲人认认真真把自己所有的记忆翻了一遍，最终还是遗憾地摇了摇头，“是，我确认我想不起来。”

　　郁亭秋点点头，“很好，我们找到领域主体了。”

　　齐鸿羲有些震惊，领域主体，居然真的就是那本书？

　　撕裂领域交错的空间壁垒，唐洛宁抽丝剥茧寻隙觅踪找到了领域的最深处。
　　领域的主体。

　　然后，她只看见了一本书。

　　一本很熟悉的书。

　　在她经过第一个领域空间时，就曾经看见过的“齐鸿羲”指引她找到的那本书。
　　唐洛宁确信这本书就是领域的主体。

　　她一定要确信。

　　但唐洛宁不认为那个领域空间中齐鸿羲的惨状完全是领域空间编造的，领域规则首要的就是真实与合理，即便是领域构造的虚假也存在着合理与真实。
　　也就是说，这本书真的很危险。

　　那现在，她应该怎么办？

　　白茫茫的迷雾之中，就只有这一本书。

　　唐洛宁的脑海中突然涌起一种冲动的想法，她想打开这本书，她想看这本书。
　　不能看！

　　唐洛宁集中所有的精力和脑海中的这缕外来的意识对抗。那个念头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疯狂地叫嚣着让她的头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去看，去看，去看！而唐洛宁自己拼尽全力抑制住这份念头，她的自我意识与那个念头奋力相抗，就像是两种相克的元素在她脑中对撞一样，使她感到一种几欲把她的头撕裂开来的疼痛。
　　她要看这本书。

　　而在此时，有另一种意识也进入了她的脑海，但却没有像那份意识一样横冲直撞，只是平淡而冷静地告诉她，可以看。
　　银色光华在她眼角熠熠生辉。

　　可以看。

　　唐洛宁伸出手，拿过了那本书。

　　这本书和她在那个领域空间中见过的样子不太一样，从封皮到书页都浮现着一种异样的红色，就像是人在吃饱喝足后油光水滑的脸色，又像是在某种颜料中浸泡了许久捞出来时还带着水润的光泽。
　　唐洛宁不太想探究这份红色来自哪里。

　　这本书似乎也吃饱喝足了满是精力，落到唐洛宁手里无需唐洛宁为它揭幕，就主动在唐洛宁手中翻开，向她展示那些禁忌血腥的语句。

　　献祭神灵……

　　后面的字，唐洛宁突然看不见了。

　　因为她眼前的红色已完全被银光覆盖，她像是灵魂出窍一般，以第三人称的视角看着她自己的双眼散出一片银光，洞穿书页让它在空中燃烧，银白的火焰仔细抹除着每一丝红色的痕迹，将它彻彻底底烧成灰烬，最后连灰烬也在银光中消散。唐洛宁甚至听见那本书发出一种如人声般的哭喊，但立刻就像被捂住了嘴一样，连声音也化作虚无。

　　什么也没留下。

　　罪魂冥轮，镇狱断罪。

　　迷雾消散了。

　　唐洛宁终于看见了现实世界。

　　她看见在一间书房内，特调局的众人整整齐齐站在那里，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唐洛宁开始思考现实世界的问题。

　　肯定不只她一个人看见这本书，那么问题来了，一会她该怎么进行自己的工作汇报，怎么解释那本书去哪了，难道说这本书不防火，直接被她用能力烧了？

　　她不想说出自己的“罪魂冥轮”，毕竟那是一种连全知之眼都看不见的能力，是她至今没见过的能力者持有的第二项超凡能力。
　　等等，说到这个，白鹤羽，究竟持有几项能力？

　　白鹤羽突然出现在房间门口，这种说曹操曹操就到的速度把唐洛宁吓了一跳，开始怀疑白鹤羽是不是有什么心灵感知之类的能力，发现了她在背后心里偷偷说她坏话。
　　不对，她在白鹤羽面前心里也没少骂她。

　　白鹤羽显然不知道此刻一脸冷肃的唐洛宁心里在想什么奇怪的念头，她只是用一种洞察一切的语气平淡地对唐洛宁说，“我来处理。”

　　你来处理什么？唐洛宁还没来得及问，就感觉自己头脑一阵昏沉，随后在朦朦胧胧之间合上了双眼，摆出了和特调局同事们一样的姿势，站到了人群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