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暮光中相拥》潋滟潇湘雨

10、第十章 刎颈之交？

　　夜深了。

　　白鹤羽不知道什么时候朝唐洛宁靠了过来，她的发丝擦过唐洛宁的肌肤，撩起一阵麻酥酥的痒意。

　　走廊中夜晚也不熄灭的灯光透过病房门上的玻璃照在屋内时，只剩下黯淡的几缕残照，像是黄昏时的暮光。

　　望着白鹤羽精致的睡颜，唐洛宁缓缓坐起身来，朝着白鹤羽的方向侧过身去，伸出胳膊环住了白鹤羽的肩膀。

　　而后，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悄无声息地燃起，如毒蛇般缠绕在她手上化作一把匕首，灼热而冰冷的锋芒，抵住了白鹤羽脆弱的咽喉。

　　唐洛宁知道她醒着。

　　“你到底是谁？”

　　白鹤羽的手臂抬起，指尖沿着唐洛宁的脸颊轻轻滑动，最后轻轻抚上她的唇，声音带着她独有的韵味如海妖一般魅惑，像是恋人间亲密的调笑，“我是夜宵啊，怎么，你要吃了我？”

　　唐洛宁的眼角有银光一闪而过，匕首上又增了几分力道，在白鹤羽的脖颈上压出一道凹痕，几乎能看到白皙肌肤渗出的微微血色。

　　白鹤羽没有一点反抗，她只是安静地躺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唐洛宁，看得唐洛宁心中涌出一股难以抑制的愧疚感。
　　但，只是一瞬。

　　瞳轮浮现，锋刃划过，血色弥漫。

　　唐洛宁知道白鹤羽可以躲开。
　　但白鹤羽没有躲开。

　　白鹤羽没有理会自己正在流血的伤口，却握住了唐洛宁的手，轻柔地为她擦去沾染的血迹，语气温柔而缠绵，带着几分撒娇般的请求，“不睡觉吗？”

　　唐洛宁注视着白鹤羽的眼睛，试图从中读出某些异样的情绪。

　　“是你吗？”

　　“嗯？”白鹤羽反问道，“你问的，是哪一个呢。”

　　唐洛宁什么也没有读出来。

　　“睡觉吧。”

　　唐洛宁转过身去，像她高中时候那样，摆出一个标准的侧身睡姿。

　　她的背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晚安。”

　　唐洛宁不是一个冷静的人。

　　她很难将自己的怀疑埋在心底隐而不发，她也很难让自己假装看不出白鹤羽和她之间的异样。
　　她称之为异样。

　　她和白鹤羽总共只有几个小时的相处时间。
　　平心而论，她不相信白鹤羽能没有任何戒备没有任何隐瞒地和她“一见如故”。她也不信几个小时的时间能让她对白鹤羽产生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她不相信巧合，她想要知道真相。

　　白鹤羽，你到底是谁。

　　这一夜，注定很难入眠。

　　身后，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
　　白鹤羽，居然睡得着？

　　第二天早上起来，唐洛宁顶着两个黑眼圈，而白鹤羽，脖子上挂着一道血痂。

　　唐洛宁觉得很愧疚。

　　半夜睡不着觉心烦意乱爬起来给室友捅了一刀，这种事居然是她干出来的？

　　白鹤羽靠着床头，看了一眼不敢看她的唐洛宁，悠悠说了一句，“黑暗倾向，会对持有者的精神状态产生一定的影响。”

　　“……对不起。”

　　“没关系。”白鹤羽依旧笑得很温柔，“我也没有怪你。”
　　但唐洛宁亲眼看见，白鹤羽用能力把那道伤疤冻结留存，而不是让它愈合。

　　昨夜的那一声晚安，听得唐洛宁愧疚感爆棚几欲落泪。

　　她是那么美好的人，很难想象有人能对她狠得下心。

　　但理智不相信直觉，现实世界不存在侥幸与巧合。

　　到目前为止，在她认识到的所有能力者当中，唯独她拥有两项超凡能力，而那诡异的“罪魂冥轮”，她到现在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只知道，罪魂冥轮开启后，她眼中的世界是另一个模样。

　　而罪魂冥轮面对白鹤羽时，表达的居然是：畏惧、服从。

　　这很可怕。
　　作为能力者的武器的能力本身，向能力者表达了恐惧。

　　据特调局的其他人说，金上鹤的阶位在七阶左右，那么轻松碾死金上鹤的白鹤羽理所当然是九阶左右，按资料中的等级来算，她可以说是达到了这个世界的巅峰。而她呢，她，唐洛宁，觉醒不到一个月的暗黑倾向能力者，战斗经验满打满算不超过一天。

　　就像是世界首富突然找到街边的乞丐说，你看我熟悉吗，我们成为朋友吧。
　　这个时候，乞丐想的绝对不是自己要发财了，而是，你哪个要换的器官跟我配上型了？

　　经历过被邪神献祭被五都侯劝说入伙的唐洛宁，对于这些奇怪人士已经是相当谨慎。

　　至于白鹤羽，在她眼里跟这些人也没什么不同，不过就是长得好看外加救了她一命。
　　……对了，白鹤羽还救了她一命。

　　唐洛宁的气焰一下子就软了下去。她有些踌躇地走到白鹤羽身前，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我帮你贴张创可贴吧？”

　　申洲市特调局内。

　　多日不见人的局长桑青终于回到了他原本的岗位。
　　但，他的气色很不好。

　　“天都重华跑了。”这是桑青见到郁亭秋后说得第一句话。
　　桑青的能力是“狴犴”，倾向秩序、图腾。作用顾名思义，在他的能力领域内，被设定为“囚徒”的目标无法从“监牢”逃离。
　　并不需要他在那里一直看守，只需要设定好秩序法则即可。

　　但他也需要定期加固能力领域，而在他这一次加固领域的时候，他看守的犯人逃脱了。

　　身为五都侯中的元老级人物，天都重华受到了最高级别的监管，但她还是在众多能力者的手下成功逃离。
　　说起来，天都重华的落网是真的奇怪，在五都侯组织最初建立还未臭名昭著之时，天都重华就明目张胆的在各地特管局眼皮子地下乱晃，等到五都侯中的那几位犯案后，天都重华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很轻易地成功抓捕。

　　金上鹤和罗锦逸嚣张成那个样子，特管局都没能让他们吃什么亏。而按照特管局做出的实力评级推算，天都重华是和天都镇信相近的九阶能力者，远高于金上鹤二人。

　　老实说，桑青想到了天都重华会跑，没想到的是，天都重华居然现在才跑。
　　甚至特管局都懒得研究天都重华是怎么跑的。

　　郁亭秋也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毕竟天都重华的底子还非常干净，几乎没有犯过任何案子，要不是因为五都侯的身份，特管局都不想抓她。而现在的首要问题是：
　　“你知道十二天阙吗？”

　　这东西到底是不是“白鹤羽”编出来的？

　　白，是雪的颜色；鹤羽，是雪的一种雅称。再加上她本人的超凡能力表现就是与冰雪有关，白鹤羽这个名字的真实性十不存一。

　　但桑青仔细在脑中回想了一阵，像是回想起了什么，面色古怪地对郁亭秋答道，“十二天阙……我其实还真听过。”

　　“就是，你知道吧，超凡能力刚出来的那会儿，各种乱七八糟的民间组织特别多。”

　　那段时间距离现在也有个几十年了，桑青也是在资料中看到，偶然留下一点印象。虽然不能肯定超凡能力是在那段时间出现的，但那段时间确实是超凡能力的大爆发期，觉醒超凡能力的人数目突然暴增。与之同增的是名字一个比一个高大上的各种组织，甚至有打出“异能者公会”这种称号的组织。

　　在特管局的教育下，各种自认天选之人的非法组织纷纷作鸟兽散，当然也有“五都侯”这种在黑路上一条道走到黑的顽强杀出重围，试图霸占特管局的通缉榜单。

　　“就，当时那种组织太多了，我也不能确定这个十二天阙是不是当年就有的那个十二天阙，而且吧，这么多年来吧，确实是没再听说过啊？”

　　特管局里甚至都没有单独档案，说明这个组织在绝大部分时间里是一个销声匿迹、不确定是不是还真的存在的状态。

　　“那就还是可能是有的。”
　　白鹤羽嘴里居然能有真话？

　　“但，隔了这么多年的，万一她就这么一说，或者是根本不是一个？”桑青表示怀疑，就像现在还有人说自己是秦始皇，那难道他就是了？

　　“那你觉得特调局都没有单独档案的组织有什么冒充的必要？”确实有人说自己是秦始皇，但你看有人说自己是赵高的吗。

　　桑青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那然后呢？”

　　“然后？”郁亭秋朝桑青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请您这位正局长去做一下工作，我要回去写事件报告了。”

　　无论结果如何，申洲市遭受的破坏是无法挽回的。
　　她也难辞其咎。

　　这是唐洛宁第一次见到这位申洲市特调局正局长。

　　虽然他穿着一身正装，皮鞋领带一丝不苟，但唐洛宁怎么看都觉得他身上有一种秃头加班程序员的感觉。

　　可能是怕产生沟通障碍，和桑青一起来的还有特调局的两位女同事，澹清和满雨旋。澹清看了一眼白鹤羽的打扮，衣着还是那一身衣服，只是脖子上多出来了个钻饰黑色颈圈，还挺好看的。

　　桑青先对因工伤入院的唐洛宁表示了慰问，关心了一下她的身心健康，然后再慢慢聊天把话题扯到白鹤羽身上，再似乎是无意地询问起，“十二天阙……这个名字倒是很大气啊。您能不能给我稍微介绍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