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1 “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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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心，你的好日子到了。”
伴着汴京城的第一场雪，陆洵封侯不日归京的消息飘遍了秦家宅院。
传信的管事婆子罗妈妈支开旁人，关起门，语重心长地对绮心说了这么一句话。
绮心弓着身子蹲在灶膛前烧火，闻言抬起眼，沾满柴灰脏兮兮的脸上，一双乌亮清澈的圆眸懵懵地望着罗妈妈。
她说：“罗妈妈，别拿我取笑了。”
“整个秦家过去就属你这傻丫头对那陆公子最关照，如今他飞黄腾达了，回来后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绮心惊得连连摇头，她自觉只是秦家一个无足轻重的家生奴。
在陆洵借住秦家的时候，伺候过陆洵而已，她怎会因此得到陆洵的荫庇。
何况那是彼此年少时的事了，陆洵也许已经忘了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灶膛里的火光热烟熏得她昏昏沉沉，她有些走神，思绪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陆洵十六岁，江南瓜州子爵之家陆氏二郎，芝兰玉树一表人才。
秦家是汴京城中经营盐钞的巨富商人，嫡小姐秦素倾国倾城冷艳绝俗之姿，与陆洵还是同年同月同日降世，缘分匪浅。
两人有指腹为婚之约，本该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般配佳偶。
奈何陆洵有个不争气的大哥烂赌成性，世袭子爵之位之后更加肆意妄为，败光了家财田产，债台高筑，偷偷挪用了建庙祭祀的官银补漏，事发败露惨遭削爵。
陆氏一朝落魄，将重振门楣的念想都放在了二郎陆洵的身上，盼着他能通过科考入仕、平步青云。
凑了些许路费，陆洵山水迢迢来到都城汴京投奔秦家，住进了秦家一处荒废许久的后山书斋。
陆洵不用再担心吃穿用度，只需潜心准备三年一度的科举大考，秦家承诺待他金榜题名就履行婚诺。
起初秦家的丫鬟都对这位俊朗清逸的准姑爷颇为友善，当秦夫人挑人去书斋伺候的时候，一个个都跃跃欲试。
偏偏这门差事落在了绮心的头上。
平日里她最沉默寡言，东家吩咐什么，她就做什么，什么也不多问。
这次同样什么也没问，默默搬进了书斋外侧的耳房，老老实实端茶倒水洗衣做饭，伺候了三年。
但说到底她不是一块木头。
三年里，这位年岁相近玉貌琼姿的翩翩君子，亲自教她提笔认字，关心她的喜怒哀乐，如兄，如友。
她怎能不动心，只是她胆子小。
当时她怕夫人老爷察觉到她的妄念，像对待那些勾引少爷们的丫鬟一样，将她发卖出去，就再也见不到陆洵了。
更怕陆洵对她露出厌恶鄙夷的神情。
记得有段时间她伤了手，秦素派贴身丫鬟伏萍到书斋，帮她伺候陆洵。
也不知怎么回事，伏萍跌倒趴在陆洵的身上，她恰好瞧见了两人双唇相触。
伏萍是秦家上上下下公认的美婢。
陆洵却像是染了什么秽物，将伏萍一下子甩得老远，目光恨不得将伏萍千刀万剐，帕子沾上水一遍遍搓着嘴皮，搓出的血染红了帕子才停下来。
好些天，他都幽幽怨怨地盯着绮心未愈的手，像是将一切归咎在了她的受伤。
她得以发现陆洵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认定了迎娶秦素，便会守身如玉，不再近旁的女色。
所以，她将那份见不得光的情意死死按在心底，藏在循规蹈矩的服侍照料之下，丝毫不敢僭越。
现下罗妈妈当面点出她最关照陆洵，她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支支吾吾地开始找补。
“我照顾他也是听从夫人老爷的安排，他要谢，也是谢秦家，不该谢我，罗妈妈，往后这种话你别说了。”
“谢秦家？不报复就算秦家烧高香了。”
罗妈妈啧了一声，“要我说啊，这位陆公子荣封归来，咱们夫人老爷可没那么高兴。”
当初，陆洵落榜失意，还被判定舞弊，科考资格永久作废。
对于一个家道中落之人而言，也就意味着失去了翻身的机会。
陆洵坚称自己是被权贵陷害了。
当朝科举实行的是弥封誊录制，考生交卷后会将人名籍贯密封遮挡，统一送入誊录院由官吏抄录一份副卷，对考生的信息层层隐匿后再由考官批阅副卷。
能在如此严密的制度，对陆洵的考卷做手脚，背后之人的势力只手遮天不容小觑。
陆洵想要查清原委，可惜人微言轻，追究无门。
秦家哪管陆洵是否清白蒙冤，只知押错了宝，一顿劈头盖脸地数落。
当面摔了那块象征秦陆两家定亲的玉佩，催他赶紧离开汴京，生怕遭到连累，急急地想要撇清干系。
下人们也有眼力见，对这昔日的姑爷一改往日的殷切，避之不及。
就这绮心一根筋，夫人老爷忘了吩咐她离开书斋，她就雷打不动地守在陆洵跟前，一如往常地伺候着，直到他离开。
罗妈妈在秦家做了四十多年工了，从不起眼的粗使丫鬟做到深得夫人老爷信任的管家婆子。
她自以为眼尖得很，可有时候，她就是看不出绮心这丫头的榆木脑袋里想的什么。
她明白，绮心大了，心里有事，不愿跟她讲，但她不一样，什么都想掏心窝子地和绮心说。
绮心的亲娘是府里的下人，一生下她就死了，谁也不知道她的亲爹是谁。
她是看着绮心长大的，绮心跟着她姓罗，有些事她不替绮心谋划，还有谁替绮心谋划呢。
“那位陆公子，不对，应该称他侯爷才是，侯爷兴许就惦着你的好呢。”
她伸手擦拭着绮心脸上的柴灰，秀丽的面孔在跳动的火光下若隐若现。
嘴上喋喋不休道，“别整天钻在灶房里，这些日子好好想一想，万一见着了侯爷怎么开口，求他帮帮脱了贱籍，他瞧着你舒心，指不定顺手纳了你做妾，往后你可要享福了。”
绮心听得耳根烧得慌，忙捂住了她的嘴：“罗妈妈，我只想踏踏实实地待在秦家，像现在这样吃饱穿暖已经很有服气了。”
罗妈妈暗暗叹了一口气，使劲拧了下她的耳朵，骂道：“没出息的东西。”
她没吭声。
她就是没出息。
她想，陆洵心里的人是小姐秦素，等陆洵娶了小姐秦素，她要争取跟着小姐去侯府伺候。
能够亲眼看见他的圆满，她便心满意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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