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期云汉

49、寂静

　　  
　　我目送萨博离开秘密基地，回头收拾了一下散开的资料，将它们小心地放回书架。整理完这些，准备回皇宫歇息，忽然觉得好累。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呆呆地坐在桌边。
　　  
　　今天明明是高兴的日子，德雷斯罗萨彻底解放，我看到忍辱负重了十年的维奥拉头一次露出明媚灿烂的笑容，我看到曾无法做出任何表情的居鲁士先生难以抑制的泪水，我看到永远穿戴盔甲宝剑的蕾贝卡换上普通少女的长裙。
　　  
　　今天明明是高兴的日子，但我却提不起兴致，也没有力气回王宫去享受维奥拉和蕾贝卡的欢笑。算了，就待在这里吧——维奥拉可以用能力看到我在这儿，她们不至于担心。
　　  
　　我走进基地中的一个小房间，这里只有几平米大，是我偶尔工作到太晚时留宿的地方。
　　  
　　躺到床上闭上眼睛。周围非常安静，往常总能听见外面小人们轻微的动静，今天他们全留在地面上帮忙，基地里就只有我一个人。
　　  
　　——未免也太安静了，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空旷的房间回响。
　　  
　　啊，我明白了，我终于知道自己的惆怅从何而来了。
　　  
　　孤独。
　　  
　　从明天起，解放了的德雷斯罗萨再不需要舞女奥菲利亚。而暴露在海军面前的奥罗拉，更不能留在这个国家。
　　  
　　所以，从明天起，我又是孤身一人了。
　　  
　　我再也睡不着，翻身起来找到工作笔记本，翻到开头的几页，这里罗列着我当时计划要去检查的、曾瞒着政府救下过人的地方。看清字迹后，不由得笑起来。
　　  
　　德雷斯罗萨，是列表中的最后一个国家。
　　  
　　我机械地抓过一支笔，轻轻在这个名字上划过一道横线。至此，我的目标全部完成。
　　  
　　我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我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再次躺回到床上。太安静了，规律的心跳声震得我烦躁。
　　  
　　好漫长的夜晚啊。

　　  
　　  
　　我一夜未眠，天不亮就再也忍受不了，索性离开基地来到中央广场，等太阳升起时混入逐渐苏醒的人群，开始帮着重建工作。
　　  
　　维奥拉也来得很早。我道昨晚太累，而且想再怀念一下秘密基地的日子，她只是点点头。
　　  
　　“我懂，我在王宫也觉得不适应，有点想回之前当舞女时的房子再住一晚呢。”她微笑道。
　　  
　　我很喜欢维奥拉，其中一个原因就是她极其聪明，比如现在装作认可我的理由，甚至贴心地附和。
　　  
　　“谢谢你，维奥拉殿下。”我由衷地说。
　　  
　　“你我之间不用客气。”她的眼神意味深长，似乎在问我是否还好。
　　  
　　“真的，谢谢你体谅我的任性。我休息得很好，精神完全恢复了。”我笑得很轻松。
　　  
　　“那就好。”她再细细打量我一眼，终于放下心来。
　　  
　　“那么，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那可有不少呢。”维奥拉笑道，“提前说一声，我可要派给你很多活儿噢。”
　　  
　　“正合我意。”就让我在离开这个国家前，最后做点什么吧。
　　  
　　之后几天，我大多数时间在王宫和维奥拉一起组织、规划王国的重建。整个国家除了王宫及周围的小片区域外全都被鸟笼摧毁了，要从废墟上建造起国家难度极大。但好在国民伤亡非常小，大家又热情高涨，加上咚哒哒族的天生巨力帮上了很多忙，短短几天竟已经将大部分废墟瓦砾移除地差不多，还开始了第一批民居建造工作。
　　  
　　“休息时间到~~来，‘爱之歌’的巧克力派。”维奥拉拿走了我面前的一叠文件，放下盘子和一杯咖啡，“我说你，怎么这么拼命？能加快进度固然很好，但没必要把那么多工作挤压到几天里完成。重建是个长期过程，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谢谢，没有水果派了？”我接过盘子。
　　  
　　“没有了，他们家食材不够，这两天只做巧克力派和芝士蛋糕。你不喜欢蛋糕，只能选这个了。”
　　  
　　“嗯，巧克力派也不错。”我低头切开甜点。
　　  
　　“所以，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干活？”维奥拉坐到我对面，托着下巴看我。
　　  
　　“早一天干完，大家早一天开始新生活。”  

　　“我们已经开始新生活了。”维奥拉抽走我身侧的计划表，“而且，你这几天把城镇规划、准备材料、人手分配……几乎所有计划都安排好了，之后只需要照着实施就好。”  

　　我含着甜品没有接话。  

　　“我很担心，三个月来你一直紧绷着，这几天又没睡多久，要是身体垮了，以后还怎么辅佐利库王朝，嗯？”
　　 
　　手上的动作一顿。
　　  
　　“不会吧，你难道不想留下来帮我们吗？”维奥拉故作惊讶。
　　  
　　我放下刀叉，抬头望着她：“维奥拉殿下……”
　　  
　　“之前说好了，只有我们俩的时候不要叫殿下。”她伸出一根食指制止我。
　　  
　　“……维奥拉，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这是我第一次谈到这个话题。不知怎么的，从大战中她得知我的真实姓名和身份以来，我们俩默契地都没有提到这件事。
　　  
　　“那又如何？你觉得我，还有这个国家的百姓，会介意这件事吗？”
　　  
　　“我当然知道你们不会介意，但不用说以后，就说现在，海军还在这里虎视眈眈，等着藤虎扔到点数就缉拿所有通缉犯。你让我留下来，甚至辅佐你，这是不可能的。”
　　  
　　维奥拉没有说话。她当然清楚现实的压力——这个刚获新生的国家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和世界政府对着干。
　　  
　　“所以，你拼命工作，就是为了在逃亡前尽可能多做点事。”良久，她叹道。
　　  
　　我冲她一笑：“你这么聪明，当然早就想到了，还故意装傻。”
　　  
　　维奥拉只是勾了勾嘴角。
　　  
　　“奥菲利亚……”
　　  
　　“也可以叫我奥罗拉，没关系的。” 

　　“你喜欢哪个名字？”
　　  
　　“我都很喜欢。我不后悔作为奥罗拉的人生，但作为奥菲利亚的生活，我也非常怀念。”
　　  
　　“那么，至少在这个国家、在我这里，你永远可以做奥菲利亚。”维奥拉坚定地看着我，眼神温柔而炙热。
　　  
　　“谢谢你，维奥拉，真的。”我不禁有些动容。
　　  
　　钟声敲响，到了每天藤虎掷骰子的时间了。
　　  
　　“又到时间了。每天这个时候我最紧张。”维奥拉深吸一口气，凝神发动能力。我倒还好，毕竟连着几天掷出的点数都是一——代表按兵不动。
　　  
　　“呼——还好，今天也是一。”维奥拉长出一口气。“不过，路飞他们的运气也太好了吧，这都连着第几天了？”
　　  
　　“嗯，他们运气一向不错，简直是上天庇佑。”我想起两年前我没有撬开的那个暗格。

　　“维奥拉殿下，利库王陛下请您前去商量明天典礼的事情。”侍女敲响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