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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场雨 私会 ...

  •   复读班的氛围比高三沉默压抑得多,除了考试,就是刷题。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没了笑容。
      但或许是因为有了坚定的目标,我反而不觉得累。

      我的成绩稳步提升,到了九月底,我的月考分数过了六百三。

      月考后,是国庆长假,学校只放三天假。

      母亲一大清早起床,等我听完听力,早餐也就做好了,屋里还飘散着浓郁的药味。

      我截肢后,抵抗力也变差了,尤其最近几个月,小病不断,母亲托人找了老中医给我开了药调养身体。
      早晚各一次,我得捏着鼻子一口闷,才不会被苦得吐出来。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我瞥了眼,母亲便立马倒扣手机。

      她若无其事地坐在我对面,给我剥了个水煮蛋,放到我碗里,“多吃点,这段时间人都瘦了一圈。”

      小米粥太烫,我拈着勺子搅拌,“妈,您今天要出门吗?”

      母亲回说:“不出去,陪你在家。”

      “我知道您这段时间跟那个人还有联系,您要是想见他……”

      母亲打断我:“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好,不用你操心。”

      我说:“妈,我也不是小孩了,您没必要瞒着我的。”

      “宁宁,你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半点分心,没有任何事情比你高考更重要。”

      我还想再说,母亲不容置喙道:“好了,快点吃完早餐,待会儿去写套理综试卷,写完我帮你对答案。”

      正写着,窗户传来“嘭”的一声。
      母亲租的是老小区一楼的房子,我房间窗外是一堵绿化墙,墙上攀援着爬山虎和迎春花,墙角缝隙处长出不知名的杂草,平时也就老鼠、鸟雀偶尔造访。

      我抬头看过去,外面没有人。

      埋头继续写,又响了。

      许是小孩子捣蛋,我没当回事,结果响个没完没了,我静不下心,起身推开窗,“谁啊?”

      毫无防备地,脸颊被一样软软的东西触了下。

      “呀!”

      我定睛一看,突然冒出的人,竟是辛晨。

      经过军训,他黑了几度,轮廓线条却硬朗了几分,少了少年的精致细腻,多了男人的成熟稳重。
      可那唇边的笑,仍带着熟悉的意气与明朗。

      辛晨两手撑着窗沿,一个用力,灵活地翻进屋内。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屏着呼吸,望望门口,细声说:“你干吗?我妈还在家呢。”

      他不以为意,笑吟吟的:“以前男女幽会,不就是男生偷偷爬心上人的窗嘛。”

      我捶他一记,“说得这么好听,明明是登徒浪子。”
      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热意一路蔓延到心头。

      我不曾体味浓烈的感情,这一瞬,思念后知后觉淹没了我。

      岂会不触动?像梦一样,过去几个月,只能隔着屏幕见到的人,就这么出现在面前。
      暗自一咬舌尖,痛感确认是现实,更觉不可思议。

      比起梦,更像奇迹。
      梦是日有所思,在意料之中,奇迹则是命运给予的惊喜。

      我看他衣服皱巴巴的,料想他肯定又是坐了一天的火车,不自觉放柔了声音:“你怎么过来了?”

      “你去不了北京,我可不就只能过来找你了?昨天下了课立马就赶去车站了。”

      “你吃早餐了吗?”我翻了翻,找出一个小面包,“你垫垫肚子。”

      辛晨没来得及答话,母亲问:“宁宁,你在跟谁说话?”
      她的脚步走近。

      我忙给他使了个眼色,他跟泥鳅似的,一滑滑到了床底下。

      下一秒,母亲推门进来。

      我强行稳住心神,回头,“同学打电话问我题目。”

      母亲略蹙眉,但也没多问,只说:“别聊太久。”

      “嗯,好。”

      “写完了吗?”

      “快了,还差一点。”

      窗帘微动,母亲注意到窗户大敞,上前关紧,“天气凉了,别吹风,免得着凉。”

      余光中,辛晨又往里面挪了挪,扯掉脸上沾的蜘蛛网。
      那么高的个子,缩在一米八的床下,别提多憋屈。

      我抿着唇,怕泄露的幸灾乐祸的笑意将他出卖。

      我掐着点把试卷写完,母亲对着答案批改,正确率不错,母亲面色稍霁,我趁机提出要求:“我想出去买两本参考书。”

      “要买什么,列个单子,我帮你买。”

      “我打算去书店看看再决定。”

      “那我陪你。”

      “不用了妈,我约了同学,我们午饭也在外面吃。”我补了句,“是女生,上次你见过的。”

      在母亲凌厉的眼神下撒谎,是门技术活,我的声线不受控制地绷着。
      我似乎还有一个致命漏洞——撒谎的人会刻意增加细节。

      不知母亲是心不在焉,没注意,还是没深究。
      她犹豫了下,还是应了:“行,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母亲一出去,我立马关上门,唤道:“辛晨,辛晨。”

      “嗯?”声音瓮瓮的,他出来,一脸惺忪,打了个哈欠,“徐阿姨走了?”

      我心里五味杂陈。
      得是有多累,才会躺在地板上也能睡得着。

      辛晨故技重施,从窗户翻出去,我和他约好在路口汇合。

      远远地看见他的身影,我不由加快了推轮椅的速度,恨不能生出一条腿,朝他奔去。

      漫长分别后,及新一重分别前的相处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
      我不要浪费。

      “你慢点。”辛晨向我迎来,接过我轮椅的主导权,“不要急,不管你快还是慢,我都会等你。”

      我摇头,“你不用等我,我会努力跟上你。”

      原本,我以为我的人生永远地停滞在车祸的那个雨天。

      阴雨天的疼痛,关于车祸的噩梦,丑陋狰狞的伤疤,会伴随我的余生。
      这种靠痛苦时刻提醒自己还活着的感觉,令我觉得我就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等待氧气耗尽。

      而辛晨不同。
      他会和时间一起往前走,跨过雨季,进入夏天。

      可是,可是……

      从未得到过,还是得到后再失去,哪个更让人后悔?

      我到底不甘心。

      爱也好,恨也罢,还没仔细感受,那么快就戛然而止,徒留满心遗憾。

      决定复读的那刻起,我已做好心理准备,要比常人克服两倍,三倍的困难,去追赶他。
      不管前方是层山叠嶂,还是万丈深渊。

      只是那时的我尚未想到,纵是流星,也愿意驻足,为我绚烂。

      前不久,我问过他一次,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那时他打哈哈糊弄了过去,我旧话重提。

      辛晨反问我:“你不还一直对我凶巴巴的么,你又是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我对你凶,你干吗还要喜欢我?”
      我回忆着,好像真没给过他什么好脸色,“难道是看我可怜?”

      他一脸严肃地纠正我:“同情不等于喜欢。”

      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到,胡乱地猜:“那不然就是你小时候就对我一见钟情了?”

      他忍俊不禁:“几岁的小孩子,懂什么喜不喜欢啊。”

      拉锯半天,最后也没有挖出有用信息,这件事就成了一则秘密。

      我们先去了书店,买两本习题册用来应付母亲,然后去了他入住的旅馆。
      房间很小,因为和一栋居民楼挨得太近,辛晨把窗帘拉上,愈发显得空间逼仄。

      是我把约会地点定在这儿的。我不喜欢去公共场合,也没有娱乐放松的需求,我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

      待看见那张白色的大床,心跳节奏陡然乱了。

      我不知道会不会和他发生什么,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接受。

      如果那些是情侣约会之必要,如果辛晨也想……

      然而,辛晨掏出了一大沓资料,是他搜集的多省的精题,根据我的薄弱之处,做了分类。

      我睁大眼。

      他还兴致勃勃地和我嘚瑟:“有些是内部资料,不外传的。”

      我失语:“你包里就装的这个?”

      “还有两套换洗衣服。”

      我破口大骂:“你神经啊,跑这么大老远,就是给我送题?”

      辛晨莫名,又有点委屈:“欸,我又哪里没做对惹你生气啦?我不也是希望能对你有帮助吗?”

      要怎么解释呢。

      总不能说,人生头一回,背着母亲和男生到旅馆私会,我心里小鹿乱撞,既期待又紧张害怕。
      结果,一颗扑通扑通的少女心就这么被这沓习题拍碎了。

      我憋着一股气,不想理他。

      辛晨兀自琢磨半晌,好似领悟到了什么,凑过来,叫我:“徐又宁?”

      我没好气:“干吗?”

      “徐又宁。”
      他又叫。

      几乎能感受到他气息的热度,脸上的细绒毛立正,像昆虫触角一样主动感知他。

      好痒。
      我转过脸的那一霎,他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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