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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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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225年,初春。
雾蒙蒙的雨丝延绵不绝的笼罩了整个咸阳。多日来的潮气,让人的身上带着一抹黏腻,加上刚开春,春风一吹,又多了几分寒意。
咸阳城周边的田,百姓穿着冬衣开始了春耕。
咸阳宫犹如一座巨兽盘横在咸阳城的中心位置,巍峨宏大。
在咸阳宫里的一座偏殿里,一众寺人不同于春耕的人在田里劳作,他们则是围着磨忙的热火朝天。
五岁的公子胡亥,要吃鸡汤面,面他们知道是什么,但是加上鸡汤之后,就变成了另外一种不同的东西。
按照公子的说法,是面条,在生辰的当天要吃面条配着鸡子。
可是鸡子他们知道,面条却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为了做出来公子胡亥说的面条,小黄门带着一众的人,在院子里用石磨磨公子胡亥说的精细面粉。
小黄门安顺年纪不大,有十五六岁,一身褐色的衣服,搭配上那双细长的眼睛,看起来十分精明,他此刻弓着腰毕恭毕敬的站在三头身的胡亥跟前。
胡亥上身穿着一件湛蓝色的套头小襦,下身是一件小绔,外面还罩着一件锦缎袍子,头上扎着总角,稚嫩的小脸白嫩白嫩的,仿佛是个粉面团子,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的可爱。
现在他正用他那肉乎乎的手指摩挲着下巴,盯着那黄色的带着麦麸的面粉十分的不满。
他今天五周岁,想要为自己做一碗长寿面,只是秦朝没有面条,更没有现代的精细面粉。
是的,就是现代,胡亥上辈子生活在二十一世纪,在那边生活了二十二年,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可以参加工作,结果因为救人胎穿到了秦朝。
来到了秦朝就秦朝呗,结果他是秦始皇嬴政的第十八个儿子,胡亥。
饶是他对秦朝了解不多,但是对胡亥这个名字也是如雷贯耳。
沙丘宫变,残杀自己的兄弟姊妹,指鹿为马的荒唐暴君。
胡亥刚刚知道自己身份的时候,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份,他怎么就成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秦二世呢?
但凡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他可能一天都不能活。
在兢兢业业的刷了五年的好感度之后,确定了这个秦朝,只有他一个穿越者之后,这才慢慢的不再提心吊胆。开始尝试研究吃喝和用具。
要说秦朝有什么不好,那就是吃喝太差。
炒菜没有,调味料没有,精面粉没有,精盐没有,糖,只有麦芽糖,更没有后世的那些花花绿绿的糖果。
吃饭不是炖,就是煮,不是煮就是烤,或者是灼,反正每一顿饭都吃的没滋没味。
好不容易五周岁了,他想要吃一碗鸡汤面,这样简单的愿望都没办法实现。
鸡有,鸡汤也有,好家伙,面条没有!没有人会做,他们会做面片,面疙瘩,就是不会做面条。
一大早的,胡亥就开始指挥着众人磨面粉,现代的磨面技术没有,那就用古代的磨盘。
面粉不够精细,那就多磨几遍。
安顺看着胡亥皱眉的样子,躬身拿了一碟子蜜煎(后世的蜜饯)放在了他的跟前:“公子,您想要什么样的面粉?现在的面粉已经是比平时吃的精细了许多。”
平时吃的面粉里面还带着麦麸,不多,但是也是有的。
加上公子胡亥比较受宠,陛下让人在平时的基础上,更是加工了精细。
饶是如此,公子还是不满意,认为这面粉不够精细。
胡亥看着还在磨面的寺人,稚嫩的小脸上全是惆怅,他捏起一块蜜煎放在了嘴里,又给那股子酸味冲的呲牙裂嘴,等一粒蜜煎吃完,他才叹息一声道:“要更精细的,能做成面条的面粉。”
面粉不够精细,又不是高筋面粉,做面条就有些难,容易开裂。
多磨两遍,几年的麦麸和颗粒全部过滤出来,应该也是能达到做出来面条的程度。
他想着,念念自语:“今天要吃鸡汤面,加鸡蛋。还要放上几颗菜叶。”
安顺看着胡亥要起身,伸手扶着人从椅子上下来,视线朝着一旁的面粉看去,笑着道:“公子说的面条,可是汤饼?”
胡亥扶着安顺在地上站稳,踩着潮乎乎的地面走到了磨盘的跟前。
此刻的面粉,已经和后世的差不多精细,唯一的是没有那么的白。
捏在手里,也是细腻的没有任何颗粒感。
他对着安顺摇头解释道:“也不是汤饼,比汤饼要细,还要有水蛋。”
水蛋还是他来到秦朝之后,让负责膳食的厨儿做出来的,在秦朝鸡蛋只有煮鸡蛋和鸡蛋羹,水蛋也就是荷包蛋那是完全没有的。
在秦朝,鸡蛋叫鸡子,还不叫鸡蛋。
他叫不惯,都是说鸡蛋了。
胡亥见面粉差不多精细,就让一旁等待着的厨儿拿着面粉去和面。
厨儿是尚食的小宦者,专门管给他做饭。
厨儿领了命,手脚麻利的往面粉里添水,心里却是盘算着那些过滤出来的麦麸颗粒怎么处置。
小麦的颗粒中夹杂着麦麸,虽然有,但不多,放在普通人家已经是精细的食物了。
拿出去卖掉,也能卖上个一半两(秦代铜钱的名字),也能拿回家给自己的弟妹吃两天了。
他胡思乱想的时候,面团已经成型,是秉了盆光面光手光原则。
整个面团看起来十分的光滑。
胡亥看着干净的面团,想了一下,上辈子看的那些美食视频的教程,才道:“把面团用布盖上醒一刻。”
厨儿拿起一旁的布,盖在了面团上面,还贴心的在上面撒了一点水,防止面团表皮发干。
一刻钟过去,胡亥伸出肉乎乎的小手隔着抹布戳了一下面团,面团变得比刚刚软和了许多,他才让厨儿继续下一步。
厨儿手脚麻利,一会儿的功夫就按照胡亥说的那样,把面团用圆木擀成了十分薄的薄片。
用青铜刀切成细条。
面条的形状就成了。
胡亥看着面条,双眼有些冒光,他指使着厨儿继续做下去,鸡汤已经在青铜鬲里(三足空心的煮锅)煮着,香味扑鼻。
厨儿切着面条,心里有些震惊,面粉经过几次研磨之后,做出来的面团竟然是这样的柔软,还能切成如此细的面条而不断。
要是把这个方法卖出去,应该能卖不少半两。
安顺把厨儿想法看在眼里,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心里却想着如何的敲打一下他,让他歇了那些心思。
厨儿和安顺的反应胡亥没有发现,他指挥着厨儿把面条放在了煮沸的水里,看着里面的面条随着水翻腾,他的双眼放光,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一碗鸡汤面,配上了水蛋,还躺了一点小青菜,让胡亥的双眼莫名的有些发红。
他拿起自己做出来筷子,夹了一筷子,也顾不得烫,吸溜了一口。
弹牙的面条带着鸡汤的浓香,还有一些菜叶的青口,立马让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满足。
这样简单的鸡汤面,他却是想了五年。
安顺看着胡亥吃的狼吞虎咽的模样,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在心里盘算着多做几次。
公子什么都好,就是挑食调的厉害,吃饭吃的不多,仅有的那几个喜欢的肉,吃两顿也就不想吃了。
但是太医令说让公子多吃点菜和面片,只是公子不爱吃。
一碗面吃完,胡亥拿着帕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有些意犹未尽的道:“再做两碗,去给父皇和大哥送去,把两只鸡腿一人一个放在碗里。”
厨儿领命,手脚麻利的把剩下的面条放在了锅里,没一会儿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面就做好了,放安顺准备好的漆盒里,让寺人送去了咸阳宫的六英宫。
六英宫里,嬴政一身黑色金线绣着暗纹的袍子,头戴带着小冠,与几位重臣在商议建立阿房宫的事情。
小黄门从外面迈着小碎步走了进来,他对着嬴政跪地叩首道:“陛下,公子胡亥让人送来了两碗鸡汤面,说是给陛下和公子扶苏用的。”
嬴政紧绷的脸上顿时云开雾散,他点头示意一旁的宦者令把鸡汤面端上来。
宦者令熔深赶紧的上前,接过漆盒,走到了嬴政的跟前,小心的端了一碗放在了桌子上。
又提着盒子把剩下的一碗放在了扶苏的面前。
扶苏年仅十六岁,一身素色深衣,外面罩着浅色锦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看起来沉稳有度,端方如玉。
只是在看到漆盒的瞬间,脸上还是扬起了一个淡淡的笑意,尤其是鸡汤面放在面前的时候,那股子浓郁的香味,竟然勾的他口水泛滥。
他拿起筷子,抄起一筷子面,放在了嘴里,面条弹牙,带着厚重的香味,一口下去就让他有些欲罢不能。
坐在椅子上议政的大臣,早就在熔深打开漆盒的瞬间,就闻到了鸡汤面的香味,一个个的伸长了脖子朝着扶苏的碗里看去。
细长的面条,在鸡汤里沉浮,一个鸡腿显得十分突兀,上面还有一个打开的鸡子,搭配上一点小青菜,让人看着都觉得好吃。
在这一瞬间,六英宫里的重臣都不自觉的嗅了嗅鼻子,仿佛一下子就把这香味都闻到了肚子里一般。
嬴政朝着扶苏扫了一眼,心中暗骂他没出息,吃个面条都吃的狼吞虎咽。
他漫不经心的拿起筷子,在众人的注视下,夹了一口放在了嘴里,只一口,他的双眼立马瞪大。
这鸡汤面怎么能如此的美味?!
嬴政也顾不得刚刚对扶苏狼吞虎咽的嫌弃,他一口气把面条吃完,意犹未尽的放下了手里的碗。
眼神柔和的接过熔深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扫了一眼扶苏,笑道:“赏胡亥,安车驷马,黄金千镒。”
嬴政的话,让在宫里的众人,一下子从美食的诱惑中清醒过来。
只是一碗面而已,再好吃也是一碗面,竟然能得陛下如此赏赐,是不是太过了?
更何况公子扶苏就在这边,可是陛下的长子,岂能看着陛下这样赏赐公子胡亥?
一时间原本沉默的众人,眼睛都齐刷刷的朝着扶苏看了过去。
扶苏仿佛没有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一般,他皱眉看着嬴政,满脸的不悦。
在看到扶苏脸上的神色时,大家都开始眼观鼻鼻观心的等待着扶苏不满。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他即将发作的时候,扶苏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水,看着嬴政不满的道:“父皇,你怎么就赏赐这些?”
“难道胡亥不是您最喜欢的孩子,我最疼爱的弟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