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71、事实

　　时衍蹙起眉，完全不知道此人究竟在发什么疯。

　　吕景然一反常态的表现震住了飞扑而来的祁乐，祁乐站住脚，不可置信地张大嘴：

　　“师父，你……你没事吧？”

　　需不需要我给你联系个精神病院？

　　虽然面前这小兄弟目的不纯，潜入封管局一事还需另行商议，但吕景然就是觉得对方看着还挺顺眼——“你是个好人”的那种顺眼。

　　“这次任务过后，你是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的，你知道吧？”

　　吕景然的语气听上去并不严肃，但却有种不容质疑的威慑力。祁乐微微一怔，低着头，心虚地说道：

　　“我知道。”

　　“好，既然你已经清楚了，那之后的事我相信你会处理好的。”

　　吕景然轻笑一声，补充道：“祁乐，欢迎你加入我们成海市分局。”

　　祁乐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他化身一只飞扑的猴，一下挂在了吕景然身上。

　　“师父，谢，谢谢你，呜呜呜……”

　　祁乐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吕景然嫌弃地推开他脑袋，说道：“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意思一下就完了，抓紧哪凉快上哪待着去吧。”

　　短短片刻的功夫，吕景然已经让徒弟和老冯分别凉快去了。

　　老冯怔怔地望着面前几名队友，喃喃道：“这就结束了？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也可以去找你的小女朋友了。”

　　吕景然想对老冯也笑一笑，庆祝大伙儿死里逃生，然而他嘴角太重，被陈飞的死和张佩青的过去坠得瑟缩不已。吕景然抹了把脸，低声道：

　　“但是在这之前，我们得先回局里一趟。”

　　回局里汇报工作，然后呢，告诉付处我们在混沌中看到了张局的过去，张局不但是那起飞机坠落事件的凶手，还是全世界人类的公敌？

　　吕景然相信，但凡是个人没疯，都不会相信他嘴里这番屁话。

　　众人从楼上下来时，封管局负责疏散与支援的后勤部队才刚刚就位，四人甫一现身，瞬间把所有盯梢的人吓了一跳。

　　此次疏散的负责人老秦在封管局干了足足有五年，头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冲吕景然叫了声：

　　“小吕？”

　　吕景然尚且没有从沉重的心思里缓过神来，心不在焉地应道：“怎么了？”

　　“不是，你们看，是他们几个吧，这任务才刚开始，他们怎么下来了？”

　　旁边的疏散队员们像围观珍稀动物一样聚上来，点了点冒头的几个人，终于有人发现了不对。

　　“不是，你们，你们不是五个人吗，怎么少了一个……陈飞呢？”

　　“陈飞……”

　　老冯支吾半晌，艰难地说道：“陈飞他，殉职了。”

　　此话一出，方才还带着点欢脱气氛的疏散队瞬间像被人点了哑穴一般，个个头对头不吱声了。老秦睁大眼，不可置信地喊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眼见一群刚刚出外勤的人莫名其妙地走下来，跟他们说其中一位队友殉职了，在场所有人又惊又怕，老秦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开始打电话给付书斐：

　　“你等一下，我先跟上面打个报告。”

　　“不用报告了，我们现在就回去。”

　　吕景然缓缓地叹了口气：“这楼可以正常使用了，任务完成，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四个人逃难似的离开写字楼，老秦望着他们的背影，犹豫片刻后，终究还是拿起手机，向外打通了电话。

　　半小时后，一行人走下出租车，站在了封管局楼下。

　　此时写字楼的大部分公司刚刚下班，电梯内充斥着来来往往的上班族，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疲惫，沉重的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回荡在大厅中，随后汇入了喧闹的街景。

　　众人尚不知吕景然在火山下看到了什么，他一路上沉闷不语，偶尔惊醒般抽动两下手指，随后又恢复安静。

　　祁乐快被这吊丧一样的氛围憋炸了，他动了动喉咙，低声道：

　　“师父，等会儿我需要交代什么？”

　　“有什么说什么，说你加入封管局的目的，说说当年的事故……”

　　一提起“事故”，这位师父又不对劲了。

　　他突然像个没电的机器人般站在那儿，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祁乐正乖巧地聆听教诲，一转头，自己的师父又开始盯着面前的空气发呆。

　　祁乐：“……”

　　这到底还能不能行了！

　　片刻后，电梯“叮”一声响，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吕景然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程肃。

　　“兄弟，回来了。”

　　程肃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一改他往日里老不正经的技术员画风，抱住吕景然，拍了拍他的后背。

　　“回来就好，辛苦了。”

　　吕景然有些不敢面对他这位兄弟——兄弟的老师是反派大BOSS，这种在小说中狗血泛滥的桥段居然真被他碰上了，只可惜小说与现实不同，张局是程肃的恩师，其“恩”一字不止于传道授业解惑，她是程肃在这个行业真正的领路人。

　　可她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这位学生的呢？

　　倘若她有朝一日真正完成了混沌的研究，又要如何处理这段关系？

　　而程肃与她相处良多，真的从未了解过恩师的过去吗？

　　吕景然想到这儿，身体下意识产生了一丝抵触，程肃立马察觉到他的变化，问道：“怎么了？”

　　吕景然低下头，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没，没什么，陈飞他……没回来。”

　　“嗯，我知道了，付处在等你们，先一起去办公室吧。”

　　吕景然看向了身后的时衍，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对方，但这一刻，两个人却仿佛心有灵犀，时衍点了点头，沉声说：

　　“走吧。”

　　付书斐的办公桌和他们临走前一样，依然堆着看不到头的文件。一行人进来时，付处正在跟什么人打电话，他转头看了几名外勤一眼，继续道：

　　“知道了，这次的任务没有波及到普通人，你们就以消防演习的名义结束吧。”

　　哦，应该是老秦了。

　　付书斐挂断电话，笑眯眯地问候道：

　　“回来了？大家辛苦，等会儿汇报完工作就可以回去休息了。”

　　众人各自看了彼此一眼，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付书斐看见了各位外勤的表情，轻咳一声，优先开始提问：

　　“混沌在出现瞬间就被封印的事闻所未闻，但我知道，过程必然不会那么简单，我们之间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时间差。那么各位，请你们告诉我，逻辑空间内到底发生了什么？”

　　经历得太多，实在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作为外勤中唯一的晚辈，祁乐优先代劳，大致讲述了一下他所看到的事。

　　所有人就这么听着，没有人出言反驳，讲到最后，连祁乐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他耸耸肩，说道：

　　“就，就这些了，其实我也不知道在混沌里过了多久，要是没有封印成功的话，我们可能永远都回不来了，而你们也……”

　　你们也不会知道混沌里发生的任何事，时间永远会停留在发生即终结的这一秒。

　　付书斐面对祁乐半委屈半不满的控诉，点点头，说道：

　　“在你们离开后我们对混沌又做了一次调查，但时间有限，调查出来的内容并不多，我们发现这次的混沌与上次在永兰的那个有些相似之处。”

　　吕景然忽然回过神来，睁着眼，反问道：“什么相似之处？”

　　付书斐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成长型混沌的波频一般是没有规律的，这点我想各位都知道。”

　　这问题程肃上次在火锅店说过。

　　“虽然波频不规律，但波频的起伏程度代表了混沌内逻辑的完整度，一般我们用‘曲率’来表示。”

　　付书斐顺手画了一段不规律的波频，说道：“连接两个极值点之后，我们会得到一条直线，直线的倾斜度就是‘曲率’……当然了，这是技术部的研究课题，但我想各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我们偶然发现，这次的混沌波频与上一次的‘曲率’相同，这种情况是极端少见的，我们将两个混沌的波频放在一起对比后，发现某些频率居然可以完全重合。”

　　这说明什么，说明两个混沌内存在某种相同的逻辑！

　　“这，这怎么可能呢，其他混沌也有这样的情况吗？”

　　吕景然的表情看上去很激动，付书斐拿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你先冷静一下，时间太短，我们来不及对其他混沌进行排查，这是一项任务量很大的工作，需要慢慢等待。”

　　慢慢？再慢黄花菜都要凉了！

　　“对我们现实中的人来说，距离你们执行任务并没有过去多久，所以接下来，需要你们给我点时间，一有消息我会立刻通知你们。”

　　吕景然咬紧牙关，迟迟站在原地没有动。付书斐仿佛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补充道：

　　“该调查的我们都会调查清楚，封管局这么多年，总会有工作不利的情况发生，只要有人类存在，这种情况就无法避免。”

　　“当然了，陈飞的问题你不用担心，我们会妥善安排他的后事，只要你们出具一份他的死亡报告。就这样，今天先回去吧。”

　　吕景然点点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终究是这么魂不守舍地走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