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69、注视 那位姓周的

　　到了七月，即便是永兰，也逃不过高温的侵袭。

　　吕景然一下飞机，立马打了个干燥的喷嚏——这地方实在太见鬼了，每次呼吸都像在肺里放了个大火盆，一丁点水汽都没有，话说多了还容易磨嘴皮子。

　　他拉着行李箱，在时初身后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时……初？对吧，这姓还挺少见的。”

　　吴杉穿了一件藏青色的短袖衬衫，整个人像个没进社会的毛头小子，头发奓成了鸟窝，眯眼打量着身后这三位小屁孩。

　　“我们局可不是幼儿园啊，不负责看管小孩。”

　　嘿，这人怎么一开口就那么冲呢？

　　吕景然刚想反驳，突然，一只纤长的手落在了吴杉的肩膀上：“不要这么跟客人说话。”

　　吴杉满嘴的不耐烦瞬间咽回肚里，硬生生演了出变脸：“咳，其实多几个实习生也没什么，局里还能变得热闹点，你说是吧，澜平？”

　　澜平，澜平……

　　吕景然仔细打量着吴杉身边这位年轻人——传说中的周澜平，其实是个外表很朴素的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短袖，下身搭了条陈旧的牛仔，温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客气与疏离，俨然是个勤俭持家的社会好青年。

　　这样的人怎么就和吴杉这种臭脾气的搭到一块儿去了呢？

　　“不好意思各位，我们处长就是这样一个呃……性情中人。”

　　我看你脸上的就不是眼睛，是一对超大版滤镜！

　　程肃也对这样的人充满震惊，他张开嘴，直眉楞眼地说道：“这是怎么当上处长的，换我我也行啊！”

　　吴杉：“……”

　　他轻啧一声，兴许是觉得跟小孩计较有点丢面儿，不耐烦地说：“车就在下面，跟我来吧。”

　　程肃已经在心里给此人画了个大大的“X”，他走在后面，小声跟自己的师父嘀咕：

　　“师父，永兰分局都是些什么人啊，太狂了吧？”

　　吕景然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咱是来这考察的吗，确定不是给他们上供的？”

　　前方的周澜平回头看了他一眼，程肃立马稍息立正，露出了不自然的微笑。

　　“要是吴处长的脾气能改改就再好不过，但他这样，也是因为无所顾忌吧。”

　　时初的声音不大，站在另一边的吕景然却听得一清二楚。

　　没有失去，无所乞求，因而所向披靡，潇洒恣肆。

　　不知怎的，吕景然看向了身旁的时衍。

　　时衍：“吴处长暂且不说，他身边的那个人倒是挺厉害的。”

　　吕景然睁大眼，倒抽一口凉气：“不是吧，这你都看得出来？”

　　“那人虽然说话客气，但一会儿功夫就把我们几个都扫了一眼，我猜他现在已经摸清咱们的路数了。”

　　吕景然：“……”

　　没想到啊，他还有这本事，难道周澜平不止是农村出来的大学生，还有其他身份？

　　至少在吕景然眼里，“封管局成员”就已经是最大的身份了。

　　几个人跟随吴杉来到了地下停车场，这一次倒是没司机，吴杉自己变成了司机，主动拉开车门，坐在了驾驶位上。周澜平坐在他身边，剩下几个依次窝在后面的车厢里，正好将整辆商务车填满。

　　“永兰的机场离市区比较远，各位想睡的就睡一会儿，不想睡的可以参观参观外面的风景。”

　　他这话明显是在阴阳怪气——这一路都是土山坡，哪来的什么风景，要不是吕景然亲眼见过，还真信了他的鬼话！

　　但程肃就不一样了，他从小就没见过什么世面，眼看外面山连着山，将天地分成了蓝与黄两色，初出茅庐的少年直接惊呆了。

　　“阿驴你看，这山上全是土，什么都没有诶！”

　　吴杉：“……”

　　臭小子话真多。

　　吕景然：“这边就这样，而且你要是进去了，就会发现那山望不到头，里面根本就没人住。”

　　前排的周澜平转过头来，笑眯眯地说：“小兄弟对我们这儿还挺了解？”

　　吕景然对上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说道：“也不算吧，曾经有幸来过。”

　　“你什么时候来过这，我怎么不知道？”
　　程肃支着自己的小脑瓜，宛如智障一般看着他。

　　“那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啊。”

　　吕景然有意无意地瞟向时衍，笑道：“只来过一次，很快就回去了。”

　　“怪不得我看你觉得眼熟。”

　　也不知道这话是恭维还是什么，周澜平转向吴杉，开始询问他的意见：“要不今晚去永兰中心的那家店吧，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让他们尝尝这儿的美食。”

　　吴杉本来不打算请他们吃这么贵的，但周澜平都开口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那……也行吧，我先送他们去酒店，你跟大伙儿说一声，咱在商场楼下集合。”

　　吴杉请客居然还叫上全局的人，着实令吕景然刮目相看。

　　车沿着高速一直走，终于在40分钟后开进了永兰市内。程肃一路上扒着车窗，眼睛都快瞪直了，倒是吕景然，跟周澜平打完机锋后，晕头晕脑地靠在时衍身上，睡了个人事不知。

　　忽然，车停了，吕景然头一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到哪了？”

　　“到家了，还不快下来搬东西。”

　　吴杉毫不客气地将所有人的行李堆在门口，扭头去前台办了个入住手续。

　　“哇哦，这里的酒店好贵啊。”

　　程肃看了眼价目表，夸张地说：“这和我想的不一样啊！”

　　周澜平：“其实永兰这地方的收入和支出并不匹配，有时候你们觉得物价高，在当地人眼里都是正常的。”

　　吕景然：“……”

　　真是似曾相识的对话啊。

　　当他拿到房卡时，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等等，三人间？”

　　吕景然看了眼时衍，又看向宛如灯泡般闪闪发亮的程肃。

　　这不对吧！

　　吴杉抬起眉，莫名其妙地说：“咋，你想让你姐跟谁住？”

　　时初手里拿着房卡，暧昧不明地看向面前这三个小孩，尾调快翘到天上去了：“麻烦你们仨今晚挤一挤，姐姐先上去了~”

　　说完，她立马拖着行李走向电梯。吕景然瞬间有种心死的感觉，他面目表情地盯着程肃，盯得对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兄弟，我懂你意思，可惜世事不由人，回去我请你吃顿好的。”

　　罪魁祸首还好意思说“世事不由人”？

　　这次的三人间与上次相比，面积上没有任何扩增，唯独将其中一张单人床改成了大床，床上放着两个枕头，明目张胆地挂着“夫妻同枕”的名头，看得吕景然险些钻到地缝里去。

　　程肃在房门外笑成了傻子，拎着行李晃晃悠悠地走到小床边，捏着嗓子说道：

　　“妈妈，今晚我就一个人睡啦~”

　　吕景然握着拳头，哐一声砸在了床垫上。

　　吴杉误我！

　　永兰中心作为市区最繁华的商业街，拥有摩肩接踵的人群与鳞次栉比的小吃摊。街道旁是一座装修豪华的商场，对面伫立着省博物馆，如此清奇的城市布局，令在场众人忍不住咋舌。

　　永兰分局的人已经提前在楼下候着了，一见到自家处长，立马前呼后拥地跑上来，将几人围在了中间。

　　“诶？怎么有这么多小孩？”

　　“这孩子长得还挺水灵，多大了？到上班的年纪了吗？不会是童工吧！”

　　吕景然：“……”

　　长得年轻固然是好事，但他也没有那么小，说小孩有点过分了吧！

　　“这几位是我们局里的实习生，到这儿来见见世面。”

　　时初一开口，一名打扮得分外精致的员工微微张大了嘴：“哇哦，真漂亮，成海这地儿也太养人了。”

　　行吧，他们好像一直都这么……不拘一格。

　　永兰中心不比其他，一看就是个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地方，吕景然跟着众人走进店里，心里想，这回吴杉算是下血本了。

　　看看这木质装修，这金碧辉煌的大吊灯，这……包着金边的椅子。

　　对方大大咧咧地往桌旁一坐，抓着菜单，压根就没仔细看，直接开始报菜名：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手抓……按人数除以二，你们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吕景然偷偷瞄了眼菜单，差点被上面的价格吓晕过去。

　　“兄弟，你猜手抓多少钱一份？”

　　程肃不知道“手抓”到底是何许美食，报了个他心里能接受的价位：“四五十块？”

　　“98……听吴处长的意思，他应该点了五六份。”

　　程肃瞬间一个倒仰：“卧槽，不至于啊，这也太铺张了！”

　　“还有羊蹄啊，鱼头泡饼啊之类我见都没见过的玩意儿，吴处长今天少说也要支出去十几张。”

　　不行，这对一个刚刚毕业的高中生来说有点太超纲了，毕竟他们聚会时吃的最多的就是预制菜，那才值几个钱，能跟这桌豪华夜宴相提并论吗？

　　“你说吴处长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我师父手上？”

　　吕景然刚想说话，突然，坐在另一边的时衍悄悄捏住了他的手腕。吕景然转过头来，正好对上他严肃的目光。

　　时衍：“那位姓周的一直在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