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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垮塌 神明并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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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计划真的能成,等干完这票,我们就能回家了!阿驴,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吕景然随手抛着程肃给他的那把匕首,闻言叹了口气,淡淡道:“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待太久了,再待下去我也要变成原始人了。”
作为一个讲文明爱生活的现代人,吕景然已经一个月没有碰他心心念念的游戏了,脱离网络的滋味十分难熬,尤其还和一群语言不通的人在一起,其憋闷程度不亚于在监狱里开了个单间。
“&%¥@#*¥%!”
耳边响起一个小女孩叽叽咕咕的声音,吕景然转头一看,一个拳头大的果子出现在自己面前,果子背后,女孩兴奋的眼神亮晶晶的,就像撒在湖里的月光石。
这是随他们迁徙的最后一批人,吕景然认得她,女孩的父亲在城里开辟新居,母亲则在外面探索边界,留她和她的妹妹守在山洞里,由程肃负责照顾。
这些日子里,女孩时不时就来“叨扰”,吕景然已经习惯和这小丫头相处了,他在小丫头的教导下学了几句他们的语言,虽然讲起来有些费劲,但至少能领会精神。
“给我吃吗?太好了,正巧我嘴有点闲,想找个什么东西磨磨牙。”
程肃:“……”
你不是嘴有点闲,你是嘴有点欠。
小女孩将果子交给他以后,捂着脸害羞地跑了。
程肃麻木地看着小女孩远走的背影,喃喃道:“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有的人仅凭一张脸就能获得世俗的青睐。”
“那不然呢?他们又听不懂你说什么,难道你还指望他们看你的才华?”
他迟早给这小子一闷棍,让他看看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阿驴,你说他们以后会记得我们吗?”
吕景然啃得满嘴红汁,如同吃小孩的魔王一般,看得程肃忍不住龇牙咧嘴。
“我们又不是神,为什么非要记得我们?”
程肃低着头,落寞地说:“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因为技术部的人都隐于幕后,不管他们做出怎样的成就,都远不如外勤所带来的影响力。”
或许他们也需要一些小小的认可,不是来自于部门内部的评选,而是来自那些在混沌中获救的,普普通通的人。
可惜封管局终究不为人所知,外勤还好,有时会被当成警察收到一些获救者的感激,但更多的是那些在背后默默付出的人——技术部、后勤部、行政部……
程肃正低着头想入非非,突然感觉肩膀一沉——吕景然勾着他的肩,笑道:
“想什么呢,要是真有那么多普通人跟外勤道谢,就说明排查工作不到位,付处该写检讨书了。”
程肃:“……”
啧,他就是小小的伤感一下,这人怎么那么多事呢?
半分钟后,惨遭嫌弃的吕景然得到了程肃赏给他的半瓶水——用来解决吃过孩子的嘴角。
除了剩下的老弱妇孺,最后跟他们迁徙的还有那名始终坚守在岗位上的小祭司。
小祭司不知道城邦的位置,也不知道新建的家园到底是什么模样。他从一个被神明眷顾的天之骄子变成了被信徒遗弃的边缘人物,一路上一言不发,似乎在默默思考着什么。
“我猜他不是很想跟咱们一起去。”
程肃凑到吕景然耳边,悄悄说道:“虽然我没他那么有奉献精神,但如果是我,得知自己成为了别人的棋子后,我宁愿一个人留在山洞里,也不会让对方得逞。”
吕景然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所以你宁愿一个人在外面乱转,也不来山洞里找我们?”
这怎么就谈到他自己身上了!
程肃将人往旁边一推,恶狠狠地说:“不要擅自揣测他人的想法啊,我可是做好充足的准备了!”
所以小祭司其实不想去新家,也不想再跟族人们住在一起了吗?
从道理上讲,他的想法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但无辜的人不应该为他人的罪孽买单,他们要做的不是取舍,是让整个世界重回正轨。
“还是得把张局的问题解决才行。”
程肃没听清他的话,反问道:“什么?”
“没什么,我们快到了。”
眼下的城邦早已今非昔比,在所有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原本被绿草覆盖的平原上已经开垦出诸多田地,深红色的果子缀在上面,如同一朵朵盛开的花。
此时正值深夜,辛勤的人们走出城邦,来到地面上继续劳作。繁忙的身影穿梭在田野间,搅起了温柔的月色。吕景然眺望这生机勃勃的一幕,感叹道:
“其实咱们这个决定做得还挺正确的,你说是吧?”
身前的小女孩似乎发现了什么,快速地跑到田野中,伸手抓住了一个男人的手臂。
男人放下工具,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小女孩远远地朝吕景然挥了挥手,那模样一看就是跟程肃这个不着调的人学来的。
“最后一次了,不带我参观一下?”
程肃站在吕景然身边,笑眯眯地指了指后方不远处的那座神殿。
吕景然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是来过这儿吗,还没看够?”
“那能一样吗?我来的时候这连个鬼影都没有,看起来阴森森的,现在不但住满了人,还很幸福的样子。”
吕景然缓缓咀嚼着这句话,低声道:“幸福啊……”
他大手一挥,笑着说:“行,那就带你下去看看。”
他们刚往前走了两步,忽然,不爱说话的小祭司凑到吕景然身边,咿咿呀呀地比划着什么。
“他的意思是,想跟我们一起去?”
程肃跟祁乐待久了,也学会了一点原始人的语言。对方似乎生怕他们听不懂,拼命指着那座神殿,嘴皮子快得都要赶上发动机了。
“好好好,你跟我们一起去,别急啊。”
真是奇了怪了,这小祭司怎么突然间这么激动?
这里离被吕景然劈碎的神像不远,甫一看见那座高大的神像,他立刻感到旁边人身形一僵,急促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对方仰起头,呆呆地望着脖子上的断口。
“神明总是不希望凡人窥见自己的真容,看不见也好,万一是个长得很丑的神呢?”
程肃:“……”
虽然他竭尽全力想捣毁张局的阴谋,但乍一听到别人说他师父丑,心里还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小祭司自然听不懂吕景然的话,他强行平复着体内的呼吸,将目光从那残缺的神像上拔下来。
“哦?这么快就想开了。”
吕景然赞赏地看着他,说道:“既然这样,信仰与否应该也不重要了,以后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对自己的族人好一些,这才是发展下去的硬道理。”
他知道小祭司听不懂,也没指望他能听懂,但不知为何,吕景然说完这句话后,对方若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从神殿背后的通道走下去,就到了他们新修建的城邦。小祭司起先还战战兢兢的,对这完全陌生的地方充满了警惕,然而遇到的族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热情地向他打招呼。
小祭司绷紧的肩膀渐渐松懈下来,他吸了口气,双眼在明亮的火把下映出了浅浅的泪光。
真好啊,所有人都能从那个黑暗逼仄的山洞中走出来,不用为吃食发愁,也不用再忍受寒冷与困窘,这些远道而来的神明给了他们新的希望,而这希望远比过去那位神灵验得多。
他是不是也不用再与神沟通,不用再为族群的生存向上祈祷?
突然,小祭司停下脚,在火光中看到了伫立于广场上的那座雕像。
黝黑的石头如一个张开的黑洞般,紧紧吸引着他的目光。雕像的表情很痛苦,仿佛到达了绝望的边缘,亦或在觉醒时被无数只泥沼中伸出来的手拉入了地狱。
小祭司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朝所有人敬而远之的雕像走去。
“怎么了?”
吕景然发现了他的异常,可小祭司听不懂他的话,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吕景然呼吸一顿,心里突然生出某种不好的预感。
“等等,不要再往前走了,等一下!”
吕景然的呼喊只是徒劳,小祭司已经快步走到了那座雕像边,手指轻轻搭在了冰冷的岩石上。
轰一声巨响,原本坚固的穹窿开始微微震颤,无数石头从洞顶砸下,伴随着人群的尖叫,井然有序的地下城邦顷刻间乱成了一锅粥。
程肃:“什么情况,怎么突然间地震了!”
此时还未至黎明,大部分人都在田野间劳作,受到惊吓的人们第一反应不是上去查看,而是转身朝城邦的更深处跑去。
他们畏惧太阳,畏惧光明,畏惧一切突然到来的可能。他们只想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像过去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期待神明的拯救。
可神明并不会回应信徒的祷告。
头顶的震颤愈发激烈,连同支撑在广场上的柱子也轰然倒塌,砸到了雕像的背上。神明终于掀起了她的怒火,脆弱的穹顶经不住摧残,在一声凶恶的龙吟下彻底垮塌,暴怒的巨龙扇动着翅膀,朝这座地下城邦喷出了熊熊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