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11、背景

　　祁乐：“这属于机密文件吧，我们是不是要去找付处？”

　　付书斐啊……好像有点微妙。

　　“除了付处以外，还有其他渠道吗？”
　　吕景然看向时衍：“比如说，你是怎么调查张局的？”

　　时衍似乎并没有察觉此话当中的怀疑，波澜不惊地说道：“我有一位擅长情报的朋友，通过她，就能查到张局的资料。”

　　朋友，什么朋友？

　　吕景然的雷达瞬间哇啦哇啦地响成了一片，他竖起耳朵，面上却装得大尾巴狼一般，正儿八经地问道：

　　“你那位朋友能查到这架飞机的消息吗？”

　　时衍蹙起眉，沉声道：“如果这件事原本就记录在案，那么不管用什么手段，花点时间就能查，这样谁都有知道消息的可能，我认为张局不会这么粗心。”

　　也就是说，这事大概率不在正规文件中，得用点旁门左道才行。

　　“看来必须得找一趟付处了啊。”

　　吕景然眼珠一转，对准了祁乐：“你不是上任局长的侄子吗，你对付处了解多少？”

　　付书斐，整个成海分局最神秘的人，于五年前正式上任，在此之前，由时初暂代处长职务，统领大局。

　　就是这么一个宁缺毋滥的职位，最终选择了他，他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难道和周澜平一样，背后也隐藏着某个巨大的阴谋？

　　祁乐身上挂着一个加大版围裙，印了一只扭曲的米老鼠，拇指向上一竖，显得格外滑稽。

　　他就顶着这么一个幼稚的造型，傻呵呵一笑，回答道：

　　“付处之前是总局的战略组组长，本来干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跑到成海来了。你说他是升官吧，好像也是，但是总局的前景肯定比咱这儿强多了，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吕景然：“……”

　　说了又仿佛没说，看来祁家真的很不想让他接触封管局。

　　“如果不是出于他个人意愿，那就是战略组遇到了什么难题，必须来成海解决。”

　　“战略组”，这是一个只有总局才有的部门，用来分析当前混沌的形式，与部署各分局战略情况，是总局的核心部门之一。
　　付书斐年轻有为，那么早就成为了战略组组长，如果仕途顺利，以后甚至可以竞选局长，或者再往上，更多他们难以攀越的职务。

　　那么问题来了，成海这么屁大点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这些大人物们争相下海？

　　蟑螂多了还嫌洞挤呢，此地水浅王八多，一条龙就足以翻江倒海，住那么多龙，也不怕把池子撑爆了，到时候谁都别想活。

　　“行吧，大人物们的争执我们不方便介入，但我相信他俩不会狼狈为奸——毕竟为总局干活比跟着一个随时进局子的研究员有前途多了，只要付处不傻，孰轻孰重他是分得清的。”

　　至于付处的目的……管他呢，不影响吕景然吃喝玩乐就行，他就算改明把房顶拆了吕景然也只会拍手叫好。

　　“今天先这样吧，明天我就去局里找他。”

　　祁乐作为一个被家族排除在外的小废物，想必也打听不出多少消息了，事不宜迟，今天好好计划一下，明天才能从老狐狸嘴里套话。

　　他刚要抬腿离开，突然，祁乐从背后叫住了他。

　　“师父！”

　　吕景然回过头，看见祁乐紧张地抓着围裙，米老鼠那根翘起来的拇指被他掰断了，嘴却依然咧着，变得既可怜又可笑。

　　“师父，我爸妈听说这次任务有人去世了，让我立刻向封管局辞职，不要再当外勤了。”

　　祁乐说完这话后，似乎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正出生入死的人还没抱怨，他一个被人护住的小小实习生，却搞出了这么大阵仗。

　　吕景然不动声色地看着他，片刻后，微微点点头：“他们说得有道理，所以呢，你怎么想？”

　　祁乐的手指头越攥越紧，看那样快把围裙扯烂了。

　　“师父，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你参加过那么多任务，有那么多同事死在混沌里，你心里会不会觉得不甘？”

　　除了祁乐以外，他还感受到了时衍的目光——对方似乎也想知道问题的答案，只是更加克制、内敛，但那种对结局的期待，却通过审视的目光直直刺入了吕景然的心。

　　“是啊，我不甘，非常不甘，我第一次出成长型任务时，恨不得死的人是自己。”

　　时衍眼神微变，却并没有从他的脸上移开。

　　“有时候，活着比死了更难受，因为你要承受他人的非议、怀疑、遗憾、痛苦，甚至他本人的意志，你必须带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哪怕你已经累了，哪怕你真的想放弃。”

　　吕景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就像报复时衍这些年的冷遇一样，一口气吐出了带着血泪的过往：

　　“可是不能，你不属于自己，你只是一个载体，你代表的是所有已故之人，就算打断腿，也必须爬着过去。”

　　“趁现在陷得不深，你还有抽身的机会，怎么样，要不要考虑看看？”

　　祁乐明显被吕景然的话吓了一跳，他支支吾吾半晌，似乎真的有所动摇，又问了一个最想知道的问题：

　　“那师父，你后悔吗？”

　　这一次，吕景然摇了摇头。

　　“就是因为他们，我才知道生命是可贵的。活人与死人间固然存在一道壁垒，可这壁垒不应该竖在活人与活人间……或者说，遗憾已经够多了，它填平了我心中的沟壑，此刻我胸无大志，只想抓住眼前的东西，希望世界能给我这个机会。”

　　两人眼神相撞的瞬间，时衍勾起唇角，又迅速收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只有祁乐傻乎乎地摸着下巴，感叹道：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也不会放弃的！”

　　“哎哎哎，那是你说了算吗，你父母没有跟局里打招呼？”

　　祁乐抓着脑壳，确实有点智商不高的样子：“打了啊，付处让我自己看着办。”

　　付书斐这个老狐狸，肯定早就料到这种情况了，故意拖着他，省得担责！

　　吕景然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忿忿道：“长点心吧，省得哪天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刚走两步，他又像枪药吃多了一样转过身来：“不光你数，我也得跟着数！”

　　大门“砰”一声在他眼前阖上，祁乐对着门板，莫名其妙地说道：“不是，为啥你也得数啊，咱俩能卖那么多钱吗！”

　　这一天就在沉痛的回忆与鸡飞狗跳中度过了，晚上回到家，吕景然看着小布偶空荡荡的碗，噗通一声给它跪下了。

　　“儿啊，对不起，是爸爸的错，爸太忙了，忽视了你的胃。”

　　布偶一爪子糊在他脸上，狠狠地给了他一大逼斗。

　　吕景然愤怒地爬起来，哐哐给它碗里倒猫粮：“逆子，真是个逆子，爸一天赚钱多不容易，你还不知道体谅爸！”

　　小布偶才不管他发什么疯，径自走到碗前开始干饭。吕景然疲惫地将自己摔在沙发上，大脑放空，呆呆地盯着天花板。

　　今天他一冲动，说了点不该说的。

　　祁乐是个好孩子，单纯、善良，虽然有时缺心眼，但吕景然看得出来，他是锦绣丛中长大的少爷，从小到大没吃过苦，也不应该吃苦。

　　父母的宠爱、殷实的家境，为他铺就了一条通往成功的阳光大道，他理应走得更高、更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朝不保夕。

　　“无名者的奉献固然光荣，但对他的家人来说又何尝不是残忍的诀别。”

　　至于时衍……反正今天不说，迟早也会说，吕景然一想到这儿，赌气似的转过头，对着小布偶一阵拳打脚踢。

　　隔空发泄完自己的情绪，小布偶也吃饱喝足了，留给主人一个高傲的屁股，挂在了猫爬架上。

　　真好啊。

　　一人一猫安静地待在客厅里，谁也不打扰谁，任凭时间一点一滴地淌过。

　　好像有点冷清了，要是时衍也在这就好了。

　　想起时衍和小布偶打架的场面，吕景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躺在了对方坐过的地方。

　　“哎，什么时候才能像过去那样，两个人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最好再一起睡觉。”

　　吕景然扯着嗓子，朝架子上的小布偶大喊：“你也想再有个爹吧，儿子！”

　　小布偶不理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突然，桌子上的手机响了。

　　吕景然本来就心思不纯，正在那想入非非呢，欢快的铃声直冲天灵盖，差点把人送走。他手忙脚乱地一翻身，咚一声从沙发上摔下来，吓得小布偶直接原地弹射，落在了它的饭盆里。

　　哗啦一声，没吃完的猫粮撒得满地都是，吕景然已经顾不上教训这个逆子了，他打眼一瞟，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时衍”二字。

　　怎么办，接还是不接，要不假装自己睡着了？

　　然而铃声压根没有消失的迹象，一遍遍催促着他。吕景然鼓足勇气，手指颤颤巍巍地落在了接听键上。

　　“喂？那个，你……”

　　“明天早上八点半，我在楼下等你，咱们一起去找付书斐。”

　　哦，原来是这事啊。

　　吕景然悄悄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失望。

　　“今天事比较多，早点休息，不要想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