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深谈 ...
-
吕景然睁大眼,半晌后,才若有似无地扯了扯嘴角:“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只是咱俩还没有开诚布公地谈过。”
空气忽然间陷入寂静,时衍微微地叹了口气,转头继续走在下山的路上。
“既然如此,那就找个地方谈谈吧。”
下午三点二十八分零六秒,吕景然坐在自家沙发上,窗边是见到来人就自动缩回猫窝装死的小布偶,另一边是面沉似水,随时要把这家冻成冷库的时衍。
作为唯一一个长嘴的人,吕景然局促地搓了搓手,启动秘技——先发制人:
“先说说你查到了什么吧,毕竟我跟张局不熟,很多事都不太清楚,要是有什么误会,后面还容易闹笑话。”
时衍的目光正落在面前的杯子上——那是他俩还没分手时,在一家新店得到的纪念品,当时吕景然笑眯眯地接过店员递来的盒子,打开一看,脸瞬间黑了。
一粉一蓝,确实是情侣杯不假,但是粉的上面印了个噘嘴的小女孩,旁边还土了吧唧地配了两个字——“老婆”。
写字就算了,那两个字还被一个巨大的粉红爱心包裹着,多看一眼都污染视线!
而此时,那个印着“老婆”的杯子就在时衍面前,噘嘴的小女孩正对着他,杯口冒着白汽,里面泡了一杯浓浓的咖啡。
他怀疑吕景然是故意的。
时衍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笔记本,翻到最新那页,上面勾勾画画写了很多东西,一看就做了不少功课。
“张局,张佩青,早年住在国外,是A国封管总局的一名研究员,参与过一个巨大的雪山混沌封印项目,但不幸的是,只有两个人在那次任务中活了下来,一个是张局,另一个还没查到。”
“A国封管总局?她不是在国内参加工作的吗?”
时衍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她大学是在国外念的,毕业后就留在了A国。那个年代对华人的歧视很严重,如果不是真的厉害,也不会安排她参加那次任务。”
这么看来,张局年轻时少说也是个风云人物。
“后来呢,我们在混沌里看到的是真的?真有一个人为她牺牲了?”
时衍摇了摇头,沉声道:“像这种级别的任务,想要查清需要很长时间,但死的是谁,为什么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实验室。”
他们在穹顶下看到的实验室,里面确实发生了很多不可思议的事。
“这些年无论国内国外,都对混沌做过许多研究,近几年的研究成果基本是公开的,方便各国之间进行交流,但过去不同,受实验条件的约束,有些国家进度飞快,且不愿与世界分享情报。”
时衍这话说得很隐晦,但意义已经再明确不过了,张局所在的地方就是众多秘密实验室之一,研究的内容至今都没有向世界公开,若非他们意外闯入,恐怕那些东西会随着她的过往永远地沉在泥沙下不见天日。
“那结果呢,那个实验室的研究成功了吗?”
应该没有吧,否则以国内的研究速度,应该很快就会得到类似的成果。
“时间过去了这么久,我们不知道张局是否还在继续研究,毕竟她在这只是个挂名局长,时间很多,机会也很多。”
张佩青的嫌疑越来越大,相应的,之前所有可疑之处都随着这番话渐渐浮出了水面。
吕景然深深地吸了口气,他脑子很乱,一会儿是在永兰经历的那些事,一会儿又变成了混沌里的火山,死去的周澜平像鬼魂一样纠缠着他,将他一个无辜之人拖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觉得,永兰的那个混沌绝不是张局第一次做手脚。”
更早之前的是什么?为什么周澜平会成为这个混沌的关键?
时衍:“也许周澜平身上有什么特殊之处,时间有限,我还没来得及查,但如果顺着这条线往上,周澜平进入成海分局说不定是一场阴谋。”
别说进入成海分局了,进入封管局可能都是别人安排好的。
吕景然按住了时衍即将翻页的手,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开口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必要再查下去吗?”
一个比他工作时间都长的阴谋,一场在他知情前就酝酿好的洪水,真的能凭他们两个虾兵蟹将就解决吗?
时衍感受到了吕景然掌心的温度,除此之外,还有随着这片温度传递而来的悲伤与无奈。
他垂下眼,也不知是说给谁听,声音低沉而冷硬,吊着藏在心底的执拗,仿佛是为了证明什么,又或者给谁一个交代:
“封管局每年会死很多人,大部分都折在了逻辑空间,连尸体都找不回来,但我们对外却不能交代他们真正的死因,只能任凭他们被世人误解。如果有人能创造混沌,让本不该死的外勤无缘无故地丧命,那他们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我们此刻闭口不谈,以后遇到了同样的事,还要坐以待毙吗?”
时衍微微地发着抖,将他内心的怒火分毫毕现地转递到吕景然手中,那么清晰,那么震撼,仿佛一头雄狮奓起了毛,坚硬的毛发刺破了他的手掌,也穿破了他的心。
“我……知道了,对不起。”
吕景然收回手,强行将自己漂浮起来的心绪按压下去,低声道:
“从周澜平查起是我们目前最好的方法,只是吴处长不一定配合,还需要下点功夫;另外,祁乐的爷爷也与张局有关,那架失事的飞机很可能是另一个突破口,但他是个晚辈,知道的不一定多,我们可以和他一起调查;还有付处……说实话,就算他俩不是一伙儿的,我也很难相信他,他这人就长着一张让人无法相信的脸。”
时衍:“……”
这是个什么评价,难道付书斐脑门上还镶着“骗子”俩字?
“至于程肃,程肃……”
吕景然说不下去了,他扶着脑袋,转头看向了企图越狱的猫。
“你再给我点时间,让我观察观察,如果有证据,我肯定第一个举报他,但要没有,我也不想当他的面质问,我俩还不至于闹到这种程度。”
片刻后,时衍拿起桌上的杯子,啜了口里面的咖啡。
吕景然不喜欢喝咖啡,这家里的咖啡至少不是为他自己准备的,况且他也不爱交朋友,只有程肃一个,还经常在外面胡吃海喝,远远没有请到来家里做客的程度。
时衍看着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语气柔和了许多:
“我不会逼你,也不会强迫你做什么,这些本来就该由你自己决定,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世上大概没有比这更动听的情话了,可惜他俩已经不是情人,再多的相信也只剩扼腕叹息,以及心里那点小小的遗憾。
吕景然梗着脖子,死活都不敢把脑袋转回来——他一看时衍那张脸就想哭,尤其对方还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怕自己没出息,更怕一不小心闯下大祸。
窝里的布偶猫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睛望着他,然后悄悄伸着爪子爬出来,跳到了吕景然腿上。
小布偶与时衍可谓是水火不相容,主要是时衍太冷了,小动物们也会看脸色,像他这样的走到哪都在黑名单上,所有活物都得绕着走。
他一进门小布偶就藏起来了,直到此时,小布偶伸出爪子,试探性地勾了勾他的裤子。
时衍伸出手指,压在了小布偶的爪子上。
“儿啊,你先回窝吧,爸还有点事要解决,儿子?”
吕景然低头一看,小布偶与时衍已经互相挠起来了。
吕景然:“……”
他见鬼似的转过头,正好看见时衍捏着小布偶的爪子,在肉垫上磨来磨去。
我是不是最近休息得不够,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
小布偶一回生二回熟,完全和时衍打成了一片,先前那张冷脸也忘了,此刻热情地从吕景然腿上跳下去,凑到时衍身边瞎胡蹭。
如此谄媚,如此乖巧,之前的拆家玩意儿仿佛被人掉了包,此刻出现的是一只重生归来的猫。
原来它欺负的只有我。
吕景然心痛地捂住胸口,在小布偶的后脖颈上捏了一把。
“另外,还有件事,与这次的混沌无关,但与张局的研究内容有关。”
时衍手上还撸着猫,脸色却变得格外正经,大概冷脸撸猫就是形容他这样的状态吧。
吕景然不知该作何吐槽,只好竖起耳朵,恭敬地聆听圣谕。
“你还记得陈家的刀吗?”
陈含继承的那把刀,在她死后重新现世,谁也不知道它是怎么从混沌里出来的。
“最近关于那把刀的研究有了新进展,技术部一致认为,刀是有意识的,它与混沌之间似乎有某种关联……不,它可能就是一种特殊的混沌。”
吕景然瞬间坐正,面色凝重地问道:“什么叫特殊的混沌?”
“混沌现世前会有波频反应,技术部通过捕捉这种波频来为混沌进行分类,但陈家的刀是不存在这种反应的,它也没有主动向外吞噬,所以封管局一直没有捕捉到它的信号,任凭它作为武器在陈家代代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