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06、软弱

　　水流爆破的声音盖过了脚步声，雷鸣一般直冲云霄。一前一后两个身影掠过小巷，在拐角处没入了楼宇洒下来的阴影中。

　　“姐，我还是想问一句，为啥你的世界是这样的？”

　　老姐又不是啥恐怖片爱好者，这些怪物啊鬼手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时初抬眼望着青灯下闪烁的鬼影，低声道：“应该是陈含带进来的。”

　　哦，那就不奇怪了。

　　等等。

　　吕景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夸张地瞪大双眼：“你是说，咱们几个的世界融合了？”

　　由于他俩长期住在相同的环境，所见所闻难免类似，因此吕景然起初并没有察觉世界的主人是谁。但如果时初说的是真的，陈含心里的怪物能进来，那么张奉秋呢？他的世界又是怎样的？

　　时初带着吕景然穿过阴影，再一次现身于怪物的视野中。

　　愤怒的嘶吼声如滔天巨浪一般淹了过来，浸得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吕景然一时失聪，安静的世界里唯余几条硕大的身影扑面而来，利齿倒映着寒光，占满了他的瞳孔。

　　玻璃终究困不住食人啖肉的心，无数怪物冲破囚牢，从高处一跃而下，扑向了两个大活人。
　　时初立刻挡在他身前，长笛卡住了怪物的利齿，微风过处，无数肢体七零八落地掉在地上，唯独那双眼充满恶意，依旧不甘地望着他们。

　　眨眼间的功夫，周围一圈怪物被时初扫荡一清，更多的怪物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它们撞在风刃上，如同扑火的飞蛾，撞出了一片又一片腥臭的血雾。

　　尸体落在了“前人”的骸骨上，血雾随着风飘向远方。吕景然“哇”一下干呕出声，他的鼻腔充斥着血腥味，一路烧进胃里，将麻木的器官烧得翻江倒海。

　　突然，他的胳膊被人拽住了。

　　猩红的血雾扑面而来，险些被他吸进肺里！吕景然立马屏住呼吸，兔起鹘落间，两个人的身影出现在大街上，时初放开他的手，吕景然瞬间滑跪在地，猛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姐，咳咳，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先打声招呼，我快要窒息了……”

　　时初歪着头，眼中充满了无辜：“我说了呀，你没听见。”

　　吕景然：“……”

　　好吧，确实不是她的锅。

　　然而冲破牢笼的怪物们是不打算放弃狩猎的，它们暂时失去目标，正在那片楼宇间徘徊。吕景然扫了一眼，立马缩回脑袋，战战兢兢地从地上爬起来：

　　“还是赶紧走吧，我可不想被他们再吼一遍了。”

　　可他想走，混沌却不打算放过他。下一秒，平整的路面开始震颤，轰隆隆的声音从地下涌出，砰一声转化为掀飞的井盖。

　　吕景然目瞪口呆地仰起头，喃喃道：“熊孩子扔个鞭炮都没有这么大威力，混沌是往地下安了个抽水机吗？”

　　井盖砸在了闻声而来的怪物头上，砸出了清脆的响声。吕景然的视线跟着井盖一起滑落，嘟囔道：“好听就是好头，好头是应该自己掉下来的。”

　　怪物显然被井盖激怒了，它粗腿下弯，豆大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吕景然，猛然一个起跳，带着它毛茸茸的身体扑了上来。

　　“妈呀快跑！”

　　吕景然话音未落，已经被时初拎着领子甩到了半空中。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耸立的高楼瞬间荡出了完美的圆弧，明月摇晃着它的尾巴，倒映着时初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最终，他脖子一紧，又回到了地面上。

　　“呕！”

　　吕景然扶着膝盖吐了个彻彻底底，差点把胆汁也吐出来。他生无可恋地望着自己的“起点”，那怪物扑了个空，愈发地恼羞成怒，蹬着腿朝他这个方向追来。

　　“姐，咳咳……”

　　相比身上的伤，他的嗓子受到的冲击更大，一出声就跟老牛拉破车一样，只能发出咳咳咔咔的噪音。

　　时初一个倾身，瞬间拔掉了怪物的脑袋，鲜血如瀑布般洒向天空，到处充斥着刺鼻的腥味。吕景然登时就遭不住了，他刚想晕倒，就被时初拽着胳膊拖出了二里地，人飞在天上的时候还是懵的，等他回过神来，看见的却是对方略显无奈的表情。

　　“小然，抱歉，第一次任务就给你留下这么多不好的回忆。”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这不单纯是他自己菜吗！

　　吕景然艰难地摆了摆手，用他那破锣嗓子回应道：“姐，回头我一定加紧训练，再也不会拖你的后腿了。”

　　“混沌里经常会遇到这种大开杀戒的情况，无论你杀的是怪物，亦或其他什么东西，都难免会留下心理阴影，必要的时候可以找人倾诉一下，我想小衍就很乐意倾听。”

　　等等，这和时衍有什么关系！

　　有那么一瞬间，吕景然觉得时初知道了什么。

　　“如果你以后不小心杀了人……”

　　时初的话戛然而止，却如尖刺一般勾住了他的心。

　　“没什么，有小衍在，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

　　他却并未从这句话中获得多少安慰。

　　“前方还有几只怪物，小心了！”

　　暴怒的混沌派出手下，提前堵在了两个人的落脚点。时初左手拽着吕景然，右手挽出几道凌厉的剑花——天知道她那根长笛是怎么用的，剑花过处，怪物被她剁成了臊子，正好留出一小片干净的地界。

　　吕景然一时间心惊胆战，像只木偶一样被时初拎着走。距离她说的那片山坡越来越近了，混沌彻底发了狂，使尽浑身解数阻挡两人的步伐。

　　陈含心里的怪物从毫无逻辑的恐怖片NPC，变成了狰狞又可怖的人脸，那些人统一长着她父亲和爷爷的模样，张开利齿，口吐人言：

　　“这个家容不得女人当家做主！”

　　“等你死了，刀就会再一次回到陈家，到时候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你以为一介女流就能改变陈家的规矩吗，蚍蜉撼树，愚不可及！”

　　吕景然偷偷打了个哆嗦，在时初背后小声嘀咕：“都21世纪了，解放/军还没打到他家吗？”

　　“脸太厚了，打不进去啊。”

　　时初冷哼一声，锐利的狂风穿破夜色，令一众僵尸入了土。

　　突然，一柄横刀从天而降，与时初的长笛撞在一起——

　　横刀之后，暗红色的人影一闪而过。时初立马回头，抓着吕景然的胳膊甩了出去，随后身体与对方相撞，生生架住了那两只要命的手。

　　吕景然一个趔趄摔在地上，惊愕地抬起头，朝着战圈内的人大喊：“含姐？！”

　　“她不是陈含！”

　　来人穿着一件暗红色外套，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击不中，她又转身拔起地上的刀，大开大阖地劈了上去。

　　她长得和陈含一模一样，唯独眼中的杀意如有实质，带着浓郁的血腥味。

　　“这，这不会过去的含姐吧……”

　　它也许来自张哥的梦魇，又或者陈含无法遗忘的过去，但无论如何，她的战斗力都比现在的含姐强多了。

　　这位陈含更阴毒，更不择手段，唐刀不是她唯一的武器，她出手既快又狠，顷刻间与时初过了上百招。

　　刀刃的碰撞声在月色下响成了一片，吕景然悄悄移动到阴影中，在陈含抬刀格挡的瞬间，一枚符纸贴着边钻到两人中间，爆出了一片白光。

　　“老姐，趁现在！”

　　白光照亮了拥挤的楼群，也照亮了怪物们凶残可怖的脸，陈含的身影消失在光芒中，吕景然缓缓地吐了口气，就在这时，一把冰凉的刀刃贴在了他的脖颈上。

　　“耍小聪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刀刃切下的瞬间，一股巨力从旁袭来，拉扯着吕景然的身体，硬生生将他拉出了刀光之外。时初一把长笛架住了陈含的攻击，无数利刃破空而来，直指那道暗红色的身影。

　　温热的血液一滴一滴地从两人的交锋处落下，时初紧抿着唇，脸色有一丝微微的苍白。

　　“姐？”

　　吕景然的声音淹没在刀兵相撞的铮鸣中，没有惊起丝毫风浪。

　　他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混乱的空间中突然卷起一股更加猛烈的风，掀动层层乌云，铺天盖地地抓向空中的明月。

　　一道闪电当空劈下，照亮了阴险的夜色。闪电劈中了疾行的怪物，对方瞬间爆出血雾，化作了一堆焦炭。

　　闪电接二连三地落在地上，如同神明降下的天罚，将虚假的世界劈得七零八落。陈含游走在闪电间，寒凉的刀刃对准了吕景然的后颈。

　　“铛”一声巨响，长笛撞开了刀刃的偷袭，陈含不得已后撤。她腰身一拧，避过了紧随而来的电光，狠狠地削向笛身。

　　长笛终究挡不住千古名刀的锋芒，出现了一丝裂纹。时初喘着粗气，手中变刺为挑，粘上了陈含的身影。

　　陈含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没有半点往昔的队友之情——不，那时的她还没有与时初成为队友，两人在封管局关系平平，更何况此时刀兵相向。也许在陈含眼中，她们姐弟二人与混沌没有什么区别。

　　“你变弱了。”

　　陈含的声音从雷鸣的间隙里传到了时初耳中。

　　“是因为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放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