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粉色小屋 ...
-
白雪在纷纷扬扬地下,碎片大地掉落,戴寻洛跺了跺脚,气温越来越低。
戴寻洛本身是不耐寒的,可他又怕热。
乍一听上去,娇气极了。
谢错知道,也明白。戴寻洛懂得,却不明白。
他总是追着谢错,望着他的背影却从来没有追到过他。
如白絮飞扬,冷风一吹,扬了他满头。
戴寻洛低头拍掉身上的雪,谢错斜眼偷看他,长又密的睫毛上挂着雪花。
他一抬眸,盛满了整个冬天。
“哥,你冷不冷呀!”清脆带着响,谢错知道戴寻洛此刻心情很好,他清了清嗓子,依旧简短的两个字,“不冷。”
戴寻洛皱了皱眉,咯咯的笑起来了,半张脸还是藏在衣服里,眉眼弯弯,月牙般亮堂。
“我们两个好奇怪啊,就像雪地里的雪人。”
“怎么说?”
“要是公交车再不来,你就变成大雪人,我成小雪人了。”
谢错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戴寻洛有如此跳跃的思维,抱怨着迟来的公交车。
他低下头,轻笑了一声。
平淡的面孔一旦沾上笑,就极具吸引力。黑色瞳孔里浓重的夜也瞬间化开了,成了一池春水。
戴寻洛看直了眼睛,眼瞳一转不转。
几秒后反应过来,戴寻洛才恋恋不舍地移回目光,他又缩了缩脖子,冷气沿着衣领灌了进来,他庆幸着自己留着长发,遮住了发红的耳朵也掩住了他丑陋不堪的心事。
戴寻洛喜欢谢错。
这是他八年前就得出的结论,过程坎坷不平,结局残破不堪。
最重要的是当事人不喜欢男人,更不会爱上自己的弟弟。
想到这里,戴寻洛又开始跺起了脚,僵硬的身子因为站得太久而麻木,神经也开始痉挛。
公交车快来吧,戴寻洛想,他快要撑不住了。
上天似乎听到了他的求救,那辆嘎吱嘎吱响着的老旧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来了。
他们终于坐上了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头顶微秃,鼓鼓的肚子。戴寻洛忍不住想,如果捅进去一刀,会不会有好多肠子混着血流出来。
“不好意思,市区那边堵车了。又因为下了雪,路上太滑了,就来晚了。”
“没事,先走吧。”
戴寻洛冷得不行,只好催着司机先开车。
司机赶忙答应着,“好好好。”
车子发动了,又开始吱吱呀呀的叫唤,他们也可算是离开了。
车厢里很空,只有戴寻洛和谢错。
就算如此,谢错也不会和戴寻洛坐在一起,他抱臂坐在靠窗的位置,微弓着腰低着头,似乎在看雪景。戴寻洛坐在他身后的位置,也学着他的样子,抱臂却没低头,他盯着谢错的后脑勺发呆。
看守所位于郊区,路途斑驳,坑坑洼洼的石子路,一晃一颠,戴寻洛感觉早上的饭要吐出来了,即使他早上只吃了一个馒头。
车子开得很慢,车厢里的挂手弹奏着规律又不规则的乐章。红色的扶手在他眼前晃动,他胃里又一阵抽搐。
戴寻洛只好把目光放到窗外,铁皮车厢路过高高的白桦树林,有什么东西从戴寻洛眼前滑过。
“停车——!停车!!!”戴寻洛拍着面前的横杆,砰砰砰的声音引来了谢错和司机的注意。
“怎么了?”谢错回头问他,戴寻洛只是冲着司机说道,“我要下车!”
“这里不能停车,雪下大了,一会就回不去了。”司机据理力争,自这两人上车他就觉得不对劲,从看守所车站上车,怎么也应该和看守所扯上关系了。
谢错也看出来司机的犹豫和顾忌,他站起身来朝司机说道,“停车吧,我们现在就下车。”
灰雀掉了下来,鸟巢整个都被掀翻了。
谢错没有拉住着急忙慌下车的戴寻洛,那片轻轻的衣角,滑过他的手掌,落在了车下。
他跟着戴寻洛的脚步,迈入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的白桦树林。
戴寻洛在他三米外狂奔。突然,谢错见他停了下来,戴寻洛蹲下身,谢错走近去看。
戴寻洛手里捧着一只小灰雀,鸟的巢被掀翻在雪地里,像是冬日里用来捕鸟的笼子。
戴寻洛捧着鸟放到谢错眼前,他哈出很多白雾,“哥,我们把它放个显眼的地方,这样鸟妈妈就能看到它了。”
“好。”
这样的请求谢错自然会答应,他们丝毫没有考虑过该怎么才能回去。
他们找了一个较高的斜坡,身量较高的谢错承担了这个重任。
等到把小灰雀安顿好后,他们又踏着雪从白桦林里走出来。
路上荒无人烟,甚至找不到一丝烟火气。
戴寻洛自知做错了,他低着头给谢错道歉,“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
“不用道歉,后悔已经没用了。当务之急就是要先走出去。”谢错睨了戴寻洛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戴寻洛冻得不轻,他鼻头红彤肜的,十个手指头也是红的,谢错也不遑多让,只是面上不显。
“走吧。”谢错率先迈开了步子,他长得高腿又长,轻而易举地就把戴寻洛远远甩在身后。
戴寻洛加快步伐,却依旧追不上谢错。风雪越来越大,他们像是奔波的行客,戴寻洛看不见谢错的背影。
“哥——!哥——!!!”
焦急之下,戴寻洛的呼吸开始局促起来,他沉闷的呼吸声给了自己重头一击。
脚步凌乱不堪,不知哪出来的石子绊了他一下,就在要摔倒之时,一个强有劲的手臂扶住了他。
戴寻洛抬头,风雪褪去,那是谢错的脸。
“哥……”戴寻洛嗓子软了,又小又哑。许是刚刚的喊叫,也许是高度的紧张让他失声。
谢错扶着戴寻洛的胳膊让他站稳才松开手,他只是想看一下前方的路况,没想到戴寻洛会这么没安全感,“嗯,我在。”
想到这里,他又锁紧了眉头,似乎在苦恼着另一件事。
“哥,你看。”
戴寻洛一指前方,谢错扭头。
一辆白色轿车正在向他们驰来。
车主人是个年轻的男人,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让谢错和戴寻洛上了车。
男人叫魏怀屿,刚刚办完事从郊区回来,好巧不巧遇到了他们。
戴寻洛客气地给他道谢,前座开车魏怀屿看了一眼后视镜,笑道,“不用客气,刚好顺路,送你们一程也没事。”说完他又问,“对了,你们去郊区干什么?这大雪天的。”
“办事。”
冷硬的语气劝退了魏怀屿的热情,他讪笑道,“不好意思,是我逾矩了。”
戴寻洛也不说话了,唯有车轮轧过积雪的咯吱咯吱声。
到了地方,谢错和戴寻洛下了车。魏怀屿趴在方向盘上歪头透过车玻璃说,“再见。”
戴寻洛也挥了挥手,“再见。”
车子开走了,一股难闻的车尾气味充斥着戴寻洛鼻翼。
他皱了皱鼻子,整张脸都不太好看。
谢错觉得好笑,莫名地勾起嘴角,却又很快放下。
他们下车的地方是个闹市,却因为下雪而变得寂静。
高楼林立,银白色的雪遮住了世间的一切,他们站在人行车道一旁,不再葱郁的树枝沉甸甸的,坠着雪。
谢错觉得陌生,却又安静。
戴寻洛带着他往里走,弯弯绕绕了很久,他们来到了一片城中村。
破旧腐败的楼房,上面无不印着血红的大写拆字,戴寻洛带着他继续往里走,脚下的垃圾和污水弄脏了他的鞋面。
他们来到了楼房最深处,混杂的声音和闹剧里。
谢错看到了一座粉色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