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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 160 章 这时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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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裴温伦已接过烈一递上来的短刀,指尖握住刀柄时没有半分迟疑。他手腕微旋,锋利的刀刃便稳稳划开自己早已布满旧疤的肌肤,殷红的血珠瞬间涌出,顺着苍白的腕骨滚落,精准滴入旁侧烈一稳稳托着的白玉碗中,溅起细碎的血花。
他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割破的不是自己的手腕,只是完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唯有垂落的眼帘下,指尖极轻地颤了一下——那是失血的本能反应,却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温伦!”程澜梦惊呼一声,下意识想上前,却被裴温伦投来的眼神制止。他眸底带着安抚的暖意,轻轻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目光转而落在灵玉公主身上,示意尽快将血给灵玉公主服下。
与此同时,皇上的吩咐已传下,两名内侍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托起灵玉公主垂落的手。殿内众人皆屏息注视着,连皇后的呼吸都停滞了片刻,生怕从公主指尖查出砒霜的痕迹。
内侍取来银簪,轻轻刮过灵玉公主的指尖,又将银簪凑近烛火仔细查验。片刻后,那名内侍脸色凝重地跪伏在地,回禀道:“陛下,皇后娘娘,公主指尖……并无半分砒霜残留!”
“什么?”皇上猛地直起身,眼中满是诧异,“当真没有?”
“臣不敢欺瞒陛下,银簪未变分毫,确无砒霜残留。”内侍将银簪高举过头顶,供众人查看。烛火下,银簪通体光亮,毫无砒霜接触后会出现的发黑痕迹。
程澜梦心中一动,瞬间理清了关键,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这便足以说明,灵玉公主展示东珠之时,东珠上并无砒霜!否则公主指尖必然会沾染毒粉。砒霜,是在公主将东珠交给太医检查之后,才被人悄悄涂上去的!”
这话一出,殿内再次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仍跪伏在地的太医身上——东珠自灵玉手中交出后,最先接触的便是他!
太医浑身剧烈颤抖起来,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声音嘶哑地辩解:“不……不是臣!臣没有涂毒!东珠到臣手中时,臣只是仔细查看了品相,并未做任何手脚啊!”
烈一此时已用干净的布条为裴温伦包扎好手腕,闻言冷声道:“除了你,还有谁在检查东珠的过程中接触过它?刀片上的砒霜,又为何会与东珠上的毒粉同源?”
太医哑口无言,贴在地面的一双手不停颤抖。
裴温伦靠在椅背上,脸色因失血更显苍白,却依旧思路清晰,淡淡开口:“陛下,公主指尖无砒霜,便排除了东珠自带毒的可能。那么下毒之人,必然是在东珠转手的过程中动手脚,且目标不仅是公主,还想借刀片上的毒嫁祸他人,先是贵妃腹中未出生的皇子,后是一国公主,所谋怕是不小,若不将幕后之人揪出来,怕是后患无穷。”
区区一个太医,能做这么多事?在场很多人显然是不信的,那么这幕后之人……
众人的视线不停在殿中几人身上流转。
皇上脸色铁青,重重一拍龙椅扶手:“查!给朕仔细查!不管是太医还是宫人,从上到下都给朕查,查个底朝天!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胆大包天!”
“哗啦——”
冰冷的玄铁锁链拖地声骤然划破柔仪殿的死寂,如毒蛇吐信般缠上每个人的心头。殿门被两名侍卫合力关上,隔绝外面如画的风景,只留下一片焦灼的气息裹挟着最后一道阳关灌进来,殿内明黄色的纱幔如浪般轻轻翻涌,将御座上皇上铁青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奉旨搜查!所有人原地待命,擅自走动者,以谋逆论处!”
领头侍卫的声线冷硬如冰,腰间佩刀出鞘时发出“铮”的脆响,惊得阶下宫人以及进宫赴宴的夫人们齐刷刷跪倒在地,锦缎裙摆摩擦地砖的窸窣声里,混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有位夫人身边的婢女不慎碰翻了手边的描金茶盏,青瓷碎裂的脆响在死寂的殿内格外刺耳,她瞬间面无血色,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温伦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带血的袖角,目光掠过殿中——二十余名侍卫已呈扇形散开,玄色劲装在白雪映衬下更显肃杀,他们手中长枪尖端泛着冷光,正一步步将柔仪殿周遭的退路封死。殿内众人的视线愈发慌乱,有人悄悄攥紧了衣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有人喉结滚动着想要辩解,却在触及皇上冰冷的眼神时又将话咽了回去。
这是属于皇上的私兵。
“报!”
一声急促的禀报如惊雷般炸响在殿中,打破了方才凝滞的死寂。一名侍卫单膝跪地,双手高高举着个乌木托盘,托盘上垫着洁白的锦缎,锦缎中央卧着个小巧的白瓷瓶,瓶身贴着泛黄的标签,“砒霜”二字刺得人眼生疼。他额角沁着薄汗,呼吸略显急促,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响。跪在地上的宫人忍不住抬头偷瞄,又慌忙低下头去,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几位夫人相互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先前对“太医涉案”的疑虑,此刻被这瓶实打实的砒霜冲得七零八落。
皇上猛地从龙椅上直起身,目光如利剑般射向那白瓷瓶,厉声喝道:“呈上来!”
近侍太监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双手接过托盘,几乎是屏住呼吸呈到皇上面前。皇上指尖微颤地捏住瓷瓶,他脸色愈发阴沉,看向太医的眼神里带着雷霆之怒,“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饶命!陛下冤枉啊!臣冤枉!”太医的官帽早已掉落,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官袍也被扯得歪歪斜斜,露出的手腕上满是挣扎的红痕。
他奋力扭动着身躯,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目光死死盯着御座上的皇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陛下!臣从未私藏砒霜,更未加害公主与贵妃腹中皇子啊!”太医被侍卫按跪在殿中,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连连叩首,额角很快磕出了血痕,“那瓷瓶绝非臣之物!定是有人栽赃陷害!陛下明察啊!”
他的哭喊在死寂的殿中格外凄厉,跪在一旁的宫人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几位夫人眉头微蹙,看向太医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既有对他涉案的怀疑,也有对这“栽赃陷害”说辞的一丝动摇。
皇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冷冷盯着殿中哭喊的太医,语气里满是不耐与杀意:“栽赃陷害?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那砒霜分明是从你房中搜出,难不成是它自己长了脚跑进去的?”
“臣真的不知道啊!”太医哭得涕泗横流,身体瘫软在地,声音里满是绝望,“臣行医数十载,素来恪守本分,怎敢做出这等谋逆之事?陛下,求您再查一查,定是有人借臣的身份混淆视听,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暗处啊!”
皇帝依旧冷冷地看着他,眸底没有半分波澜,那眼神冷得像殿外的寒冰,直直刺进太医的心底。太医的心瞬间如坠万丈湖底,连哭喊都僵在了喉咙里,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绝望如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
“陛下,太医所言或许并非全无道理。”寂静的殿内,突然有人出声替太医说了句话,声音平缓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力量,“这砒霜来得太过顺利,且太医若真要下毒,怎会将毒药如此轻易地藏在自己房中,等着被人搜出?”
太医显然没有料到,满殿这么多人,最后竟是皇后开口帮他说话。
“娘娘这是何意,难不成您是怀疑是我宫中的人陷害他不成?”贵妃站出来反驳。
“此事是在你柔仪殿中发生,是与不是,相信不久后自有定论。”
抛下这话,皇后转身对着皇帝行礼,“灵玉遭此无妄之灾,虽现在已在天师大人的帮助下解毒暂无生命之忧,但毕竟是那等险恶之毒,恳请陛下准臣妾先带灵玉回宫疗养。”
太医是贵妃宫中的人,无论如何都与贵妃脱不了干系,于其留在这里受人揣测,还不如避开,以退为进。
太医、宫女背后都有牵扯,且事关皇室,任何人都不敢马虎,所以这番调查也不会轻易结束。
皇帝看了眼面色发白,还在昏迷中的灵玉,为人父的那点慈爱终于被唤醒,只见他略带疲惫的挥了挥手,准了皇后的诉求。
贵妃还想阻拦,被皇帝凌厉的视线一扫,顿时捂着肚子在身旁嬷嬷的搀扶下回了塌上。
作为一宫主事,又是在她殿中发生的事,贵妃即使身子乏累也不敢离开一步,生怕下一瞬又带来什么不利于自己的消息。
匍匐在地的太医已被宫人拖至殿外,显然又要开始新一轮的审问,不过因着皇后娘娘的那句话,侍卫并没有下狠手,给太医留了一口气。
听着殿外此起彼伏的叫喊声,今日进宫赴宴的家眷们面色凄凄,照今日这架势,最后能不能平安离宫都尚不知晓。
当然,这么多人在这里干等着也不行,片刻后敬事房的大总管便带着宫人前来,与皇上耳语几句后,便在侍卫的配合下,将今日参加宴会的家眷们全部带下去安置。
几人几人一间,全都有专门的侍卫看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