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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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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翠上前屈膝行礼,“请老夫人安,我家郡主平时事务繁忙,对身边琐事也不甚关心,亦是不知大将军府上来了苏姑娘这么一位娇客,以至于苏姑娘到我们家店铺购买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一些误会,为避免影响大将军府与澜府的关系,今日我们郡主特意亲自前来送上赔礼。”
苏潇潇能到训练场送赔礼,她们自然也能来送赔礼,只是就看这位苏姑娘能不能承受得起。
裴老夫人原本以为程澜梦是仗着皇帝赐婚,以大将军府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到访,她正想摆一摆婆家人的谱,羞辱一下这个还没成亲就大摇大摆上门的大家闺秀。
不成想人家根本就不是急着上门宣誓主权。
而大将军府明知已经有婚约在身,还在府中养着一位娇客,要是传出去,没脸的只会是大将军府。
这时,在碧翠的示意下,下人已经捧着赔礼来到苏潇潇的面前。
“苏姑娘,这是成衣坊新出的成衣,样式虽不是很华贵,但胜在穿着方便不显轻浮,姑娘毕竟是还未出阁的姑娘,衣着还是要端庄稳重一点。”
裴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猛地一顿,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珠串,原本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她抬眼扫过程澜梦身后捧着赔礼的下人,又落在苏潇潇泛青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终是没再绕那些虚与委蛇的弯子。
“程郡主倒是有心,” 裴老夫人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长辈特有的威严,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疏离,“只是这赔礼,送得未免多余。”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程澜梦,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对晚辈的温和,反倒满是挑剔,“我们大将军府虽不比郡主府势大,却也容不得旁人指手画脚。苏姑娘是我亲自请进府的客人,她穿什么、做什么,轮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
一道凌厉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来,带着男人特有的沉稳与不容置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厅内的凝滞气息。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裴温伦一身朝服未换,墨发用玉冠束起,额角还带着些许未干的薄汗,显然是听闻消息匆匆赶来。
他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深邃的眼眸扫过院中众人,最终定格在裴老夫人身上,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温怒:“祖母怕是老眼昏花了,认不清人,程澜梦是皇上亲自赐婚将要嫁给我的夫人,亦是这大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
他迈步踏入院中,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走到程澜梦身边时,裴温伦原本冷硬的神色柔和了些许,下意识地将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随即转头看向裴老夫人,目光锐利如刀:“祖母口中的‘外人’,却是陛下金口玉言定下的裴家妇。大将军府的规矩,难道大得过皇权天威?还是说,祖母觉得,陛下的赐婚,也能容得旁人随意置喙?”
裴老夫人被他这番话噎得脸色涨红,握着佛珠的手不住颤抖,却一时语塞。她没想到孙儿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如此不给自己留情面,当众让自己难堪。
一旁的苏潇潇脸色瞬间煞白,方才看戏的心态荡然无存,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避开裴温伦冰冷的目光。
可裴温伦的视线早已落在了她身上,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毫不掩饰的疏离与厌恶:“苏姑娘,” 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冰棱,“我已派人去请你的双亲,京中人员混杂,苏姑娘还是待在自己父母身边更好。”
听闻自己的父母要来,苏潇潇眼底闪过一抹慌乱。
然而人越是怕什么,就越会来什么。
话音刚落,院外便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伴随着苏夫人略带焦急的呼喊:“潇潇!我的潇潇在哪儿?”
苏潇潇浑身一僵,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布料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她猛地抬头看向院门,只见父母并肩走来,父亲面色沉凝,母亲脸上满是担忧,可那担忧落在她身上时,却让她心头的慌乱更甚 —— 她太清楚,父母一旦知晓今日之事,等待她的绝不会是温声安慰。
裴温伦就站在她身侧不远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的刀,牢牢锁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没有再开口,可那沉默的姿态却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你无法逃避。
苏夫人快步走到苏潇潇面前,见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拉着她的手急切地问:“潇潇,你怎么了?是不是受了委屈?裴公子派人说你在这儿出了点事,可把我和你爹吓坏了!”
温热的手掌覆在手上,苏潇潇却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她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方才看戏时的幸灾乐祸、挑拨离间的心思,此刻全都变成了扎人的刺,密密麻麻地扎在她心上,让她连抬头看父母的勇气都没有。
苏父则看向裴温伦,拱手道:“裴公子,小女年幼无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您海涵。”
裴温伦的目光从苏潇潇身上移开,落在苏父身上时,语气虽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疏离:“苏大人不必多礼,只是苏姑娘已到婚配的年纪,苏大人还是应该多多管教,避免给他人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当年裴父为了弥补苏家,为苏父在地方上谋了一个官职。
原本还有几分试探心思的苏父彻底死心,他朝苏潇潇瞪了一眼后,再次朝着裴温伦谦卑拱手:“多谢公子提醒,苏某必定铭记于心。”
苏潇潇瞪大了眼睛,父亲此言是要断了自己所有的路。
难道自己真的要认命回乡去嫁给不知名的凡夫俗子,亦或者嫁给母亲娘家那贪得无厌又奇丑无比的表哥?
“不!我不要!”
强烈的不甘心致使苏潇潇挣脱了母亲的束缚,然后猛地朝裴温伦扑了过来。
裴温伦的身岂是什么人都能接近得了。
噗通一声,苏潇潇被人掀翻在地。
嫩白的手心刮蹭到冰冷的地砖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刺骨的疼痛,也让苏潇潇的眼里多了一抹怨气和憎恨,只是再抬眸时,所有情绪都被楚楚可怜替代,“安之哥哥,娘亲说过,要你护我一世周全,你连娘亲的话都不听了吗?”
过往的记忆涌上心头,裴温伦的眼底却只剩刺痛。
“你是在提醒我回忆曾经被你当马当狗使唤的过往吗?”
一字一句,如同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苏潇潇的心里。她脸上的楚楚可怜瞬间僵住,眼底的怨怼也来不及掩饰,便被突如其来的慌乱取代。
她怎么也没想到,裴温伦会突然提起那些早已被她抛在脑后的陈年旧事 —— 那些她以为是孩童玩闹,却被他记了这么多年的过往。
苏父苏母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惨白,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恐。他们只知道当年裴将军突然将女儿送回,还附赠了很多东西,以为是裴家不需要女儿了,却不知还有这样的隐情,苏家如今的富贵全靠大将军府,而自己的女儿曾经竟然让裴温伦当马当狗,苏父只觉得两眼一黑,若不是眼前还有残局需要料理,他怕是已经晕死过去。
苏潇潇强压下心头的慌乱,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带着哭腔,试图辩解:“安之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当年我们只是小孩子,那些都是玩笑啊!我从来没有把你当马当狗,我只是…… 只是太喜欢你,想跟你亲近罢了!”
“玩笑?” 裴温伦冷笑一声,眼底的刺痛渐渐被冰冷的嘲讽取代,“寒冬腊月,你让我趴在雪地里给你当马骑,摔了就哭着让母亲罚我抄书百遍;你嫌府里的小狗不够听话,就逼着我学狗叫逗你开心,稍有不从,你就哭着向母亲告状,说我欺负你。这些,在你眼里都是玩笑?”
程澜梦上前握住裴温伦有些颤抖的手。
他的话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苏潇潇的心上,也砸在苏父苏母的脸上。苏父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怎么也想不到,女儿当年竟如此骄纵无礼,而这些事,他们竟一无所知。
苏父只能强压怒火,他连忙上前一步,对着裴温伦深深鞠躬:“公子,当年之事,是我们教导无方,让您受委屈了。苏某在这里给您赔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再计较这些陈年旧事。”
苏母也跟着附和,拉着苏潇潇的手用力摇晃,急声道:“是啊公子,潇潇当年年纪小,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您赔罪!”
可苏潇潇却像是被裴温伦的话刺激到了,她猛地挣脱母亲的手,仰头看着裴温伦,眼里满是不甘和怨毒:“我没有错!当年爹爹和娘亲都不喜欢你,要不是我,他们连看都不想看你,你应该感激我,要不是我……”
苏潇潇的话像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划破庭院的沉寂,也彻底冲破了所有人的底线。她被怨毒冲昏了头脑,全然忘了眼前之人是她得罪不起的裴温伦,更忘了苏家的富贵全仰仗大将军府的鼻息,只想着把积压在心底的不甘与愤懑倾泻而出。
可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脆响,重重的巴掌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力道之大,让苏潇潇整个人都被扇得偏过头去,白皙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五个清晰的指印,嘴角更是渗出了一丝刺目的血丝。她懵了,捂着脸颊愣愣地站在原地,连哭都忘了,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 长这么大,从未有人敢这样打她。
苏父苏母也惊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向出手之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只见程澜梦站在苏潇潇身侧,一身水绿色郡主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方才甩出去的手腕还微微泛着红,可她的眼神却冷得像冰,丝毫没有在苏潇潇身上停留半分,径直看向脸色铁青的苏父苏母。
“苏大人、苏夫人,苏姑娘口无遮拦,本郡主替您们管教一下,您们应该不会怪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