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016.02（一）-剥皮狸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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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从成为事实首都开始，便承担着被世界注视的使命。
海陆空交通枢纽通达，国会、行政、司法均处于东京，经济、政治、文化、科技、交通、教育、医疗、国际影响力，在全世界眼中，这位在亚洲范围内「全方位无短板」能够与纽约、伦敦、巴黎并称「四大全球城市」的绝对王者。
「2016年02月11日，木曜日，建国記念日，东京千代田」
你站在窗口，看着庆祝建国的红日旗帜高高举起，皇族、政府官员、祭拜的群众从皇居隐入人海。
东京是日本的核心，而千代田则是东京的心脏。
从2016年01月11日的成人之日到2016年02月11日的建国日，刚好过去一个月的时间。
“铛铛铛铛铛铛铛——”
九代表多，十关于极，数字从九数到十，春天开始以后，你需要对接大量的工作，有和高专相关的、有和灵媒师相关的、有和诅咒师相关的、有和各地突然兴盛的宗教有关的……站在千代田警视厅高处的你看着窗外的聚散的咒灵。
“叩叩——”
“请进。”你抱着朋友祝贺你升职的早樱盆栽离开窗台。
“真言小姐，这是需要您审阅的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院入学名单。”
一个月之前，在你完成特级、一级、二级的特殊咒灵祓除任务后，咒术总监部向首相、御三家、咒术总监相继提交任命文书，审批程序极度繁琐，等待过程也是意料之中的漫长，但是结果很值得。
作为“咒术一课”的你有权审阅御三家专供的京都校名单，更有资格向京都校预定优秀人才。
“真言小姐？”负责与你对接的三浦先生，是咒术总监部特派的秘书，听说族上是桓武天皇的后裔，但现在专心服务于御三家与咒术总监部，他站得笔直，双手搭在腹部，说：“不需要那么仔细的，这些文书已经确认过，您只需要在最后盖章签字就行。”
文件只是单薄的几页，你没有说话，视线快速从第一张转移到第二张，从特招的东堂葵到家系的西宫桃……
樱田门前的东京警视厅，在明面上拥有总务部、警务部、交通部、警备部、地域部、公安部、刑事部、生活安全部、组织犯罪对策部等九个部门，从一到九管理的是普通人，而常规之外，只能由特定的第十人来管理异常。
“加茂宪纪？”
“是，正是加茂家的宪纪大人。”三浦先生恭敬地弯腰，“京都校非常荣幸能够教育继承‘赤血操术’的咒术师。”
加茂家……坐在椅子上的你低头，看着右手的笔尖一下又一下地靠近加茂宪纪的名字。
“真意外呢。”
很快，你笑着给文书签上确认的名字以及代表“咒术一课”权威的印章。
东京校和京都校完全不一样，入学人员不需要经过御三家审核，更不会通知咒术总监部各部门确认，入学的学生中御三家或者家系咒术师的占比不算高，更多的，是对天赋异禀之人的特招。
“西宫同学虽然来自海外，但她的术式也是来自渊源深厚的咒术世家，至于，特招的那位东堂同学……”三浦先生为难地停在特招生的名字上，而你也在同时将确认好的文件递给他。
你说：“京都校需要天才。”
东堂葵是特级推荐的天才咒术师，御三家没有理由拒绝。
“是，相信东堂同学一定能在京都校老师的培养下成为品行端正的优秀咒术师。”
三浦先生在京都校入学名单事务结束后，又在同时向你递交一份厚重的档案，他笑着说：“我一直觉得比起玫瑰，百合花会更适合您。”
这很有趣，你在今天早上刚丢掉了一束莫名出现在座位上的玫瑰花，送花的人是谁，你不关心，毕竟咒术一课的课长在很重要的关节上，而你，也不是15岁只能待价而沽的商品。
“谢谢，”你很高兴地接受三浦先生向你倒戈的诚意，更在确认完毕后，向他递交被密封的任务文书，“三浦君，相信你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任务的内容很简单，只是帮助咒术总监部对接东京有名望的高官或者有实力的财阀，帮他们挑选合适的咒术师处理困扰他们的【咒灵】，如此简单的任务却对个人功绩会有很大帮助，你相信三浦先生会满意你的回礼。
职场不是战场，而人却可以变成只为利益驱使的怪物。
“丁零零——”电话响起的时候，你示意你的秘书出门，并对电话那头的辅助监督说：“你好，我是调月真言。”
“真的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真言小姐，”年轻的辅助监督似乎正因为任务而着急的哭泣，“这里是足利茶子和新田明。”
“足利监督，现场的情况怎么样？”
“真言小姐，我和新田小姐已经走访了八十八桥附近的所有可疑地区，也警告了学校老师不要让学生靠近，但是八十八桥的自杀异常还是无法查明……”
位于埼玉市恋之口峡谷的八十八桥是当地著名的自杀圣地，近期更是时常聚集不良少年在深夜蹦极试胆，无法查明还真是让人为难呢，电话这头的你只是轻声重复：“辅助监督已经确认无法找到异常的原因吗？”
“是……”
“那就结束任务。”
诅咒没有成型导致的灵异事件非常多，这种被普通人类误判为灵异的事更容易滋生恐惧，恶性循环之后导致事态发生异变。
咒术总监部资源有限，不愿意为虚假的可能浪费人才，而你同样讨厌在没意义的事情上浪费时间，木曜日是正常需要加班的工作时间，在琐碎的杂事结束后，你正式进入工作状态。
“哒哒哒——”这是快速敲击机械键盘的声音。
上午的时间很宝贵，你优先整合一月份和属下藤原四国一起完成的【八尺大人】事件，在按规程书写任务报告的同时，你选择性地删改了一部分内容，评判从特级被修改到一级，异变也从异常调整为正常。
“哒哒哒——”从头到尾，敲击声始终一致的格调。
特级的设定无论在何时都是非常珍贵的存在。
咒术总监部通过诅咒对普通人类的影响范围，在历史上所造成的灾害程度，甚至是危害发生后，【咒灵】杀害多少人，来评估一个由负面压力产生的异物到底是什么等级？
而特级少之又少……
特级之下更是完全没必要在意。
关于八尺大人的怪谈还有后续，事发数年，主角的祖父顾及孙子安危，病故前交代千万不可让主角参加葬礼。但在祖父病故两年后，主角接获祖母来电告知封印八尺大人的地藏庙遭到破坏、而且该条路还能通往主角家的消息，故事便在主角半疑半信、担心日后将会再遇八尺大人的独白中做结。
诅咒永远都不可能结束。
侥幸活下来的清子小姐会不会感谢咒术师不重要，但依靠母系生存的藤原家族在事件结束后，立刻搬离了原来的居所，和诅咒师为伍又被诅咒师杀死，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和足够的权势挂钩都能烟消云散，最后对外界的解释变成了——藤原先生为了确保类似于八尺大人这样的恐怖灵异不再对藤原家继承人产生威胁，以身诱敌。
还真是体面的说法。
“哒哒哒——”
人和人的交往，往往脱离不了置换利益，在你正式渡过2016年的成人之日以后，你对人际关系最深的认知就是要和有诚信并且有所求的人合作，选择的理由并不是因为这类人有多好，只是因为……这类人最好用，求助也好、仰慕也好、渴求也好……将弱者踩在脚下的你不需要他人多余的感情，你明白你需要什么，更知道作为支配者的地位有多重要。
不是爱，不是恨。
对上是如此，对下也同样，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或许不能简单用金钱来衡量，但你愿意相信能为利益驱动的人会接受你的支配，就算被御三家统治的三浦先生一样，你只要你能合理地安排他们的欲望，就会有更多合适的人愿意听从你的安排。
这很公平。
“嘀嘀嘀——”
自从和七海告别以后，就有很多关系一般的人打电话询问你的近况，你不知道该和这类人说什么，所以你能做的，仅仅只是在处理完所有事情后，手写下一份文件，笔墨晕染在纸上，直到把文件放进保险柜里。
“咔擦——”
上午的工作宣告结束，你离开办公的房间，重回廊道。
现在是正午12时，午休开始的你坐着警署的电梯抵达负一层，又从过道经过神社，你慢慢走着沿着地下通道穿越一扇又一扇门，从你成为咒术总监部成员至今，太多的故人抱怨你，其实你也明白那些人荒唐又可笑，可是解释的话实在说不出口，大家站在不同的角度，通过不同的眼睛看待同一个人，必然在认知上有所差距。
和无法理解你的人，去谈论是非对错，毫无意义。
“您好，欢迎光临，小姐需要点餐吗？”麦当劳的点餐员指着菜单，“这是我们这个季度的活动，如果您选择套餐C可以获得和‘喀嚓喀嚓山’联名的玩偶。”
被淹死的狸猫和拿着棒槌的兔子。
“【喀嚓喀嚓山】？”你点了点躲在菜单边角的玩偶，“麻烦给我一份套餐C。”
“是！”
等待出餐的时间里，你站在吧台边看着餐盘上关于【喀嚓喀嚓山】的简笔漫画。
第一幅框架漫画中，画了一对正在耕田劳作的老夫妻，而旁边则有一只利用狸囃子的狸猫，鬼鬼祟祟地跑到田地里偷芋头。
第二幅框架漫画中，生气的老爷爷利用陷阱逮住了这只偷盗的狸猫。
第三幅框架漫画中，发生在老爷爷离家后，狸猫对家里的老奶奶说：“我不再做坏事了，帮您做家事吧。”
第四幅框架漫画中，老奶奶解开了圈套，而狸猫却举起一根木棒把老奶奶打死了。
第五幅框架漫画中，狸猫穿着老奶奶的皮囊，在招待老爷爷回到家后，端上那锅肉汤里的汤。
第六幅框架漫画中，恶狸猫一边笑，一边逃回山上，知道自己受骗的老爷爷趴在锅子旁边大哭。
第七幅框架漫画中，老爷爷与兔子商量如何教训狸猫，兔子约狸猫一起上山砍柴，在回来的路上，使用打火石“哢嚓哢嚓”，点燃了狸猫背着的木柴，狸猫听到哢嚓哢嚓后觉得奇怪，于是询问兔子刚才的“哢嚓哢嚓”是什么声音？
兔子说：“因为这座山叫嚓哢嚓山，所以哢嚓哢嚓鸟就会发出这种响声。”
第八幅框架漫画中，由于狸猫背部被火烧伤，兔子就用辣椒做的药膏，假装要帮狸猫涂药，狸猫因过度疼痛，昏死过去。
第九幅框架漫画中，之后，兔子约狸猫去钓鱼，兔子与狸猫分别乘着两条船出海，狸猫上的船，因为是用泥巴做的，终于慢慢地融化，狸猫沉入水中溺死。
因为过劳的工作，你变得厌恶饮食。
“嘀嘀嘀——“无论何时，手机铃声总会不间断地响起。
看着兔子玩偶的你，在挂断电话后，端起放满过量食物的餐盘，你突然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愚蠢的选择。
“真言小姐……”
“好久不见，藤原君，”真是让人意外，但是你的回复却完全没有意外的感情，你说，“我为你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咒术老师，他会在今天下午到‘咒术一课‘接你，之后你会以特招的身份进入高专。”
猪野琢真，是七海推荐的后辈，稳重细心，积极上进，不仅属于东京校，也是你希望支配的咒术师。
“高专太远了，”穿着一身黑的藤原少年突然低着头，学着狗的样子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我不要……不要……”
“嘀嘀嘀——”很不巧，催促你工作的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几个月前，你以「ICS」特派学者的身份，跟随着考察团进入深山，在第一次看见这个少年时，他的举止也是异于常人，所以你在被众人注视前将这位异常的少年带离人群，“跟我走。”
你们坐在最边缘，最偏僻，最无人打扰的角落，餐盘放下后，你想起接到他的那一天，也记起那一页的书稿写着的【狸】。
「在四国地方，狸的传说相当盛行，比如爱媛县松山传下来的“八百八狸”，据说从天智天皇的时代就一直住到现代，可说是相当强势的一支狸族，八百八狸是住在四国的狸老大，有着一颗相当大的头颅；据说手下“狸”数众多，专为守护四国这块地盘而和狐军团对抗。
而在赞岐（今香川县）一地，也有一只强悍的“秃狸”，狐族想踏进一步都不可能。
赞岐的狸老大，名叫团三郎狸，专为守护四国这块地盘而和狐军团对抗，从此把狐妖彻底从岛上赶走了，因此佐渡一地至今为止再也看不到狐的踪影。这个在鬼太郎系列登场的恶搞角色可是非常厉害的，其率领着自己数量众多的手下称霸于整个四国地方，还驱赶其他狸族和狐类。」[14]
“我不要，我不想离开这里。”
你平静地看着餐盘上逐渐冷却的食物，慢慢地说：“藤原君，不是离开，只是让你过渡到人类社会，你是我从四国带回来的咒术师，我需要你。”
也许是因为远离人群，人和咒灵的关系不断模糊，也或许是因为，你对“怪物”进入东京都咒术高等专门学院就能成就伟业这件事情，从来就没有抱过希望，你只是透过食物看着食物背后的怪物。
“【鬼卞·藤蛇·八百八狸】”
作为怪物的藤原四国在你的视线下运转咒力，等咒术的效果达成，也就变成了另一番样子。
他热忱地看着你，就像你们初遇的那一次，“真言小姐，需要我……”
真是像极了一条狗。
“是。”
又是谎言。
你看着那个因为感动到哭的少年伸手将薯条放在嘴里，糟糕的仪态让从小被礼仪约束的你感到无奈，你不喜欢没有教养的孩子，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难处，你把头转向窗外，左肩的长辫刚好随着过去的记忆垂落到胸前，所有的思考则在这一瞬间全部前往那座位于四国的深山。
那一天……
你记得考察团在接近村口时发现一块破损的看板，本以为上面写的是还有多少距离，但看到的却是“巨头オ”三个诡异的大字，驱车跟在后面的你虽然有不祥的预感，但还是顺从大部队的意愿，没过一会，车就开进了一个荒废的村庄，建筑物都完全被草木遮盖。
考察团的同事们刚下车，就在前方20米左右的草丛中出现了一个头颅巨大、身体却非常小的人类。
“啊…啊，怪物！”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下子全部陷入混乱，你在车上环视四周发现巨头人大量涌出，并舞动着手脚向乱跑的人群靠近，看到这种恶心的景象谁都会被吓到，等胆小鬼钻进车里想要逃离时，已经根本来不及了。
“嘀嘀嘀——”
“真言小姐，不吃吗？”
你对如何训诫一条狗没有兴趣，只是从口袋里拿出来一颗苹果，命令他：“不要随便变成【咒灵】的样子，控制你的力量。”
变形的咒术开始，异常的咒术师就可以随心消失在普通人类的认知中。
抓到【狸】的那一天并不容易。
你记得，你是在所有人离开后，才从车里出来，可能是因为草木遮挡或看板破损导致考察团的学者没有看到后面的“寸”，你知道“巨头オ”其实应该是“巨头村”，也明白那些巨头人根本是狸猫幻化成的妖怪，从深山走到怪物面前，你确认那些巨头其实就是它们巨大的…生/殖/器官。
“嘀嘀嘀——”
“真言小姐，抱歉。”
狸，是属于民间传说的妖怪，你不知道他和那些狸猫共度了多长的时光，也没有允许他继续以从前的方式生存。
“嘀嘀嘀——”
“藤原君，你会做得更好。”
这句话是针对病人的怜悯，因为你觉得他是不健全的。
“你希望我为你做什么？真言小姐。”
而这样不健全的人太多，多到你根本无法拯救。
你说：“我讨厌不听话的狗，所以藤原君现在只要学会什么是正常就好。”
这些困扰从灰原死去的那天就一直萦绕在你心里。
“嘀嘀嘀——”
你搞不懂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也不明白到底该对其他弱者抱有多少怜悯才足够？把苹果握在手心的时候，你也希望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而不是看着认识的人逐渐面目全非。
“嘀嘀嘀——”
“真言小姐，一直都很忙……”
恍惚间，看着窗外的你感觉世界变得昏暗，胸腔开始压抑，血流从咽喉倒灌，为了克制身体关于呕吐的想法，你咬下了今天的第一口食物。
“不用在意。”
很遗憾，苹果还是一样没有味道。
“真言小姐！”
“嘀嘀嘀——”
“嘀嘀嘀——”
“嘀嘀嘀——”
在你平静的世界里，在你用纸巾擦掉嘴角的血时，在你看着隐世的诅咒突兀地站在人群中后，你意识到他在改变，这个在意你的怪物因为你刚才的眼神开始学习人类的礼仪，穿上现实皮囊，怪物走到你的脚边，跪在地上为你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手帕。
“真言……小姐，这是我…新买的。”
狗能理解的礼仪似乎并不多。
你垂眸看着他头顶的发，说：“别紧张，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真言小姐……”
但忠心是好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2016.02（一）-剥皮狸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