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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 ...


  •   人生总是患得患失的,而且患得的时候少,患失的时候多。
      ——《眠眠细语》

      小暑过后,很快就入伏了,气温不断升高,本市连续两天发布了高温橙色预警。晏初水在高温下,度过了无比绝望的一周。

      作为一名顶级鉴画师,他对自己的眼力有200%的自信,根据这七天的观察,他可以肯定地判断,许眠不喜欢他这件事……

      是真的。

      周三那天吃早饭,是他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他买了一份全素的,一份火腿加蛋的,尔后把两样都放在桌上,故意问她:“只有一份……”

      话还没说完,许眠就已经抱着火腿加蛋的三明治跑了。

      很显然,他没有火腿重要。

      周五那天晚上,他靠在沙发上看书,许眠洗完澡,非常自然地挤到他身边玩手机。晏初水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她正在看一部欧美爱情电影。

      手机屏幕上,男女主人公正在床上激情拥吻,画面奔放又赤裸。

      晏初水一阵燥热,有些坐不住了。

      可许眠看得津津有味,还面不改色地发了一条弹幕——羞羞哒!

      羞羞哒?

      晏初水压根没看出来她哪里羞羞哒了!

      次日,殷同尘是这么向他科普的,如果一个女生心无旁骛地在异性身边看激情戏,只能说明两点,第一,她特别污,第二,她压根没把那个异性当异性。

      晏初水在脑海中勾勒出许眠的形象,那叫一个天真纯洁、娇小可怜,几乎是天上的星辰,海底的明珠。

      所以他坚决否认了第一种可能,自然只剩下第二种可能。

      许眠是真的只把他当哥哥。

      还是小时候模式下的那种哥哥。

      周日那天就更绝望了!

      他原本买了两张电影票,想约许眠去看电影,结果扭捏了一下没提前说,等他打算开口的时候,却发现许眠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了。

      梨花白的小裙子上是镂空的蕾丝花边,刚过膝盖的长度露出她细白的小腿,配上一双杏色的玛丽珍单鞋,整个人温婉恬静,清新宜人。

      因为天气炎热,她把头发编成两股辫子,对称地盘在耳后,细碎的绒发微微卷曲着,勾勒出她尖尖的下巴。

      稍稍画了一点眉,擦了一个水红色的唇釉。

      还有,喷了香水。

      晏初水的心剧烈震动,下意识以手掩鼻。

      她、她怎么会这么可爱呀!

      然而——

      许眠一边开门一边冲他挥手,“初水哥哥,我出门啦,晚上不回来吃饭。”

      “???”

      晏初水疾步冲到门前。

      “你去哪里?”

      “王随让我去瀚佳做拍品预认证,顺便一起吃饭。”许眠大大方方地回答他。

      瀚佳的夏拍就在这个月月底,去做预认证倒也没错,但是……

      有必要一起吃饭吗?!

      他握紧拳头,已经开始生气了。

      小姑娘见他眉头紧锁,不由地紧张起来,神色怯怯地问:“我只是出去一下,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

      刹那间,一句话在他耳畔响起——我喜欢脾气好,不随便生气的人。

      脾气好、不生气。

      晏初水深吸一口气,握紧的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他弯腰微笑。

      “请。”

      “……”

      ***

      对于晏初水的不对劲,许眠是有所察觉的,他最近的小心翼翼和蠢蠢欲动,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尽管他仍是高高在上,仍是除了字画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

      可是吧,他偷看自己的频率实在高了点。

      吃饭的时候偷看,睡觉的时候偷看,就连去公司都不断打电话,一会说忘了带电脑,一会说忘了带保温杯。

      没错,三伏天里找保温杯,典型的没事找事。

      他是不是喜欢自己了啊?

      许眠猜想。

      与结婚时的信口胡诌不同,现在的喜欢是藏在他心底的,让他慌张、害怕,也羞于启齿。难以直面感情的那种人,往往为难自己,胜过为难别人。

      晏初水就是在为难自己。

      而许眠,就是想看他为难。

      她依旧那么粘他、缠他、靠着他,小时候怎么样,现在就怎么样。尤其当他的内心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后,对方的一成不变,就是最大的诛心。

      小姑娘觉得,这也太好玩了吧!

      比如今天,她还没出小区,就发现晏初水暗搓搓地尾随在她身后。按照原计划,她应该在小区门口坐地铁到瀚佳,不过发现了“大尾巴”,她就决定改坐公交了。

      高温天气下,公车站台装有喷雾降温,遮阳棚下十分清爽,可晏初水不能离她太近,只能躲在三米开外地方——

      被、暴、晒。

      第一辆2路车进站又走,她一动没动。

      晏初水没怎么坐过公共交通,对路线不熟,以为这辆车不是她要坐的。

      第二辆是58路,她也没上。

      为了不被发现,晏初水是重度伪装的状态,不仅带着帽子和口罩,连眼镜都摘了,他度数不算高,但看东西有点费劲,加上怕把她跟丢了,几乎是目不转睛。

      第三辆是17路,小姑娘开始觉得无聊,在站台上左右晃脖子。

      吓得晏初水慌不择路,直接冲进路边的一家小店,出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根烤肠。他既不想吃,也不想浪费食物,只好一直攥在手里。

      第四辆、第五辆、第六辆……

      许眠统统没有上。

      午后两点的太阳,疯狂地炙烤着一切,马路、花圃、树木,还有晏初水。不那么容易出汗的他已经后背透湿,连视线也被汗水蒙上,模模糊糊的。

      整整半个小时了,他实在想不通,这个城市的公共交通竟然如此的不便利吗!

      第八辆车进站,又是2路。

      小姑娘抬头看了一眼,欢欢喜喜地上去了。

      晏初水:???

      来不及震惊,他急忙跟上人群,不想和陌生人挤得太近,又不能错过这班车,他的脚步积极又迟缓,无比纠结。

      庆幸的是,司机师傅帮他解决了这个纠结。

      “公交车上不许吃东西,那个拿烤肠的,吃完了再来。”

      车门无情地关上。

      晏初水举着烤肠被遗留在站台上,全身火烫,内心冰冷。

      好在许眠的目的地就是瀚佳,被抛下的晏初水急忙召唤郝师傅来接他。看到老板大汗淋漓地站在路边,向来冷傲孤高的一个人,晒得像只风干的天鹅,郝师傅萌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今天的老板,也不正常!

      果不其然,他一上车,先把烤肠递给郝师傅,“给你吃。”

      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郝师傅还挺喜欢吃烤肠的,便接了过来。

      他的第二句是,“你下车吃,有味道。”

      “……”

      炎炎夏日,郝师傅被迫下车,站在路边吃烤肠。

      人类的悲喜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吃与不吃,都是一种苦。

      吃完烤肠,郝师傅起步上路。

      汽车停在中海大厦的停车场出口,晏初水开始全程盯梢。郝师傅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总之就是从烈日当头等到夕阳西下,他才犹豫了一下说:“晏总,天快黑了,我们要回去吗?”

      “不回去。”

      晏初水坚决地说。

      郝师傅更加紧张了,这是越来越不正常了啊!他赶忙掏出手机,给老婆发消息,一是他不回家吃晚饭了,二是他可能也不回家睡觉了。

      四十分钟后,王随的车终于从停车场开出来。

      晏初水长吁一口气,伸手指向前方,“给我跟着那辆车。”

      郝师傅终于看到了希望。

      ***

      郝师傅在墨韵的工作时间没有殷同尘那么长,殷同尘是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度假,而郝师傅是第一次和老板一起吃饭。

      这是本市一家价位颇高的中餐厅,郝师傅看了一眼菜单,招牌菜是金牌宝塔肉和蜜汁火方。讲真,这种天气吃这种硬菜,郝师傅没有太多胃口,而坐在他对面的老板似乎也是一样。

      因为晏初水看到的菜单的时候,是极度愤怒的。

      好你个王随,如此投其所好,简直不要脸!

      郝师傅默默在心中记下——老板恨猪肉。

      于是,他谨慎地问:“晏总,我们要点什么菜?”

      晏初水心不在此,大手一挥对他说:“你随便点、随便吃,不用管我。”

      然后,就起身走了。

      郝师傅看了看菜品,又看了看价格,觉得自己不能放过这个机会,特别是在他可能又要通宵的情况下。

      王随的座位是提前预定的,在餐厅最里面、最僻静的一桌。中式的装修风格清雅别致,他们那桌布置在一处石船上,一旁有浅浅的流水和零星的荷叶作为点缀,白色的雾气环绕四周,意境十足。

      晏初水猫着腰走过去,离得不远也不近。

      许眠坐在王随对面,乖乖捧着面前的一杯橙汁,他们已经点完菜,正在随意闲聊。明式座椅有点高度,她坐在上面双脚悬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晃动。

      晏初水又一次被可爱击中。

      服务员见他行为异常,上前询问:“这位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呃……”晏初水收回目光,磕磕绊绊地说,“我觉得那个座位不错,想看看环境,下次预定。”

      “先生您真有眼光,那是我们店的网红打卡位,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特别适合情侣约会哦。”服务员热情地宣传道。

      “……”

      晏初水枯了。

      有口难言的那种。

      别说是他自己选择的隐瞒婚事,即便没有隐瞒,他也没理由阻止许眠和异性的正常会面。他知道,自己的跟踪与盯梢并不光彩。

      他为此羞耻。

      又无奈。

      因为距离的缘故,他对他们的聊天内容听得并不真切,不知道王随说了什么,许眠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就好像王随是个很幽默的人似的。

      王随?幽默?

      不安感层层累积,晏初水止不住地焦虑,而笑声并没有停止。

      这一次,她不但咯咯地笑,还大声夸了王随一句:“你好幽默啊!”

      没错,当初让许眠去瀚佳签约的时候,他的确是把她当作一个工具,以至于挖了兰蓝他也问心无愧,只当是以物换物,以人换人。

      如今他悔不当初。

      杀鸡焉用牛刀,他亏大了。

      就算他撬了瀚佳的墙脚,可瀚佳失去的只是一个兰蓝,而他失去的——

      是、老、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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