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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 91 章 相见争如不 ...

  •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④

      “我要嫁给你们大燕太子,做了侧妃,以后,你们北威王就得叫我太子嫔娘娘了,对么?”

      流云慢慢坐进浴桶,仰着脸儿问嬷嬷。

      “这,回公主的话,按礼,王爷是得称太子嫔为娘娘的。”

      “那等我做了贵妃,每次见面,北威王是不是都得单膝下跪,给我请安阿?”

      “回公主。”

      嬷嬷闻言,脸都黑了。

      “宫规森严,秩序整齐。皇后之尊,尚只得治宫中嫔妇之事,不敢俾预政事,接见外臣。贵妃和王爷,更是隔着十万八千里。”

      “除非家宴,绝不可能见到。”

      “除非母子,也无需行此大礼。”

      流云撇撇嘴。

      “我还以为,他以后见到我都得三跪九叩,五体伏地呢。”

      这次,嬷嬷低头专心煮牛奶,假装没听到。

      “茯安嬷嬷。”

      “我饿了,今天午饭吃什么呀?”

      “晚上您要入宫,参加宫宴,中午就预备的简单了点。”

      “您不是念叨,说想吃牛肉包子么,杨鸣大人特意打发人上如意包子铺,给您买的牛肉馅,和素三丁馅的包子。”

      “山药小米粥,鲍鱼烩珍珠,鲜炙羊肉,鲜蘑菜心,素什锦,赛螃蟹,还有解腻的冰镇酸瓜条,佐酱菜四品。”

      “赛螃蟹是什么螃蟹?”

      茯安嬷嬷,抱着大铜壶,慢慢把热牛奶倒进浴桶。

      “此菜以鱼肉为主料,配以鸡蛋炒制而成,鱼肉雪白似蟹肉,鸡蛋金黄比蟹黄。因其味鲜肉嫩,不是螃蟹胜似蟹味,故名‘赛螃蟹’。”

      “您吃螃蟹过敏,吃鱼不怕。”

      想起那顶盖肥的蒸螃蟹,流云忍不住‘哎哎’叹了一声。

      “你说,我怎么就对螃蟹过敏呢?”

      突然又笑了。

      “我在歌布时,常听他们夸大燕陛下如何如何崇俭养德,勤政爱民,连肉都不常吃。”

      流云皱皱鼻子,似笑非笑道:

      “哪敢想,连我这个阶下囚,居然也是顿顿参鲍燕翅,八碟八碗,一个月都不重样。”

      “管中窥豹,可见一斑阿。”

      茯安嬷嬷闻言,脸色更黑。

      “公主博闻强记,精通汉语,不知,可听过俭则伤事,侈则伤货的道理。”

      “我陛下贵为一国之君,再俭德爱民,也不至于吃不上一顿肉阿。”

      “何况,流云公主贵为歌布公主,女君独女,是外邦贵客。不得已软禁您,也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

      “水凉了,奴婢去催催热水。”

      说罢,嬷嬷把大铜壶,重重往桌子上一放,扭头就出去了。

      “哎!我不就是开个玩笑嘛!开玩笑呀!”

      “茯安嬷嬷?!”

      “哎!哎,你怎么把我衣服也抱走了阿!”

      “得饶人处且饶人,你给我留个浴巾也行阿!!”

      “今日留一线,他日好相见呀!”

      茯安嬷嬷,重重把门一锁。

      “水凉了,奴婢去暖房叫两桶热水,马上回来。”

      “茯安!你今天要是敢走!”

      “公主殿下,这外苑内,可只有老奴一个泼妇人,敢来伺候您了。您要是把奴婢也吓病了,明天的奶茶,恐怕就得您自己煮了。”

      茯安才不怕她。

      “您踏踏实实泡着,奴婢快去快回。”

      今日中秋,好天良夜,赫连大将军府。赫连小小端正跪在拜毯上,双手合十,对着月亮在心中祝祷:

      ‘人间天上,碧海年年,一尊芳酒,保佑信女阖家团圆,岁岁今朝。’

      ‘保佑……’

      ‘保佑流云公主,所得皆所愿,所愿皆所得。’

      大夫人,刘氏又领着众女一齐肃拜焚香,才可以洗手,分月饼。

      最大的一块月饼,足有铜镜大小,按家中人数切成若干,并在周围缀以若干点心鲜果,鲜花香囊,先供祖宗。再切的,才是可以分赏享用的。

      王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

      “嗯。这几位大娘子的手艺,真是没的挑。”

      “你那桃源成了。”

      燕歌通商,聚天下货。你想开皮毛铺子,开珠宝首饰行,开酒店客栈,哪怕你想开个澡堂子,都不难理解,可这个九丫头,却非要开什么茶楼。

      还要开一座只有女子可以消费消遣的茶楼。

      ‘祖母,孙女不想开首饰铺,孙女想开一座茶楼,一座只有女子能去的茶楼,一座伯母们想去就去的茶楼。’

      ‘京都虽大,四市百街,却无片瓦寸地,属于任何一个女子……’

      ‘平民人家的女人,若双亲早逝,或丈夫无能,也许还能实际继承一份产业,自食其力,顶起一家门户,但孙女们这些所谓的名门贵女呢?’

      ‘这辈子,唯一能写上名字的契约,不过,就是一张嫁妆单子,和那一纸婚约。’

      ‘像我六婶娘,一辈子,就是从乐□□跨进咱们赫连府,年纪轻轻却不幸守寡,白白读习了那一肚子的诗书,弹的那么好的琵琶。’

      ‘不可怜么?’

      本来,太夫人,是坚决不赞同小小这个惊世骇俗,天马行空的主意的。可,暻王去辽东巡营回程途中,意外落水失踪的事,却是给老太太狠狠敲了一记警钟。

      日后,无论,怹的宝贝孙女是守寡,还是守活寡,都不是怹敢想象,和能接受的。

      所以,当初,在明知大殿下明王,和阎培雄绝不敢反,暻王绝不可能有性命之忧时,老太太还是‘大张旗鼓’的领着小小,去了趟青云山祈福。

      六百六十九个台阶,三十七度的酷日,赫连王氏愣是逼着小小三步一叩头,叩了整整二百二十三个头,才爬到山顶。

      否则,以王后娘娘那个典则俊雅,恭敬不苟的脾气,怎么可能默许小小这个准王妃,学习什么生意?开什么茶园?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陛下,把燕暻都‘押送’歌布了,也没苛责过大将军府一句。不仅重用赫连钰,还把他家只是个秀才的赫连昱,破格编进了礼部翻译组,陪同歌布使团南下考察了!

      眼见赫连大将军老而弥坚,如日中天,赫连家的孙子更是个个雏凤清声,前途远大,京都各府的夫人们,可就来得更勤了。

      也再不敢指桑说槐,暗相讥讽小小经商的事儿,反而纷纷夸赞起九姑娘是璞玉浑金,聪明蕴秀。

      大夫人,刘氏,再与这些夫人贵女们走访交际时,便开始有意无意,套起话来。慢慢的,怹也从一开始的未敢苟同,转而举了双手赞成。

      亲自给家里的姑娘们写信,要求她们每人拿出二百两嫁妆,合购三分之一的银股,以帮小小翻建茶园。

      与刘氏第一个打舌战的,就是赫连钊。

      ‘黄白阿堵,却最是实在,务材训农,通商惠工。’

      ‘没有阿娘苦心经营,持家有道,这阖府上下几百口人,还要供养九个姑娘十三个孙子们读书婚嫁,只靠您几个爷们的份例饷银,恐怕,早就家徒四壁,势穷力极了罢。”

      ‘老七两口子和九丫头,可是为了咱这个大家,才剖心挖肝认了和暻王的这门皇亲阿!’

      ‘当初,我被中宫软禁,小小命悬一线时,京都各府,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挤在黄鹤楼上等翻船,巴不得我赫连府挫骨扬灰,万劫不复。’

      说到这里,刘氏是又气又悲,声音哽咽道:

      ‘我赫连家虽为大夏旧臣,却是世代纯良,不贪不党,这份功业,是祖宗们扛着鱼叉,嚼着树根,从辽北寒地抛头颅洒热血,才拼出来!杀出来的!’

      ‘您们英雄儿好汉,青史留名建功业,可曾想过这满院的孤儿寡母,是怎么熬煎活着的?’

      ‘法律上只说,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没有继承遗产和土地的权利,可没一条法律,不许我们经商罢?民间,多的是妇女持门户。’

      ‘如意包子铺的幕后老板就是寡妇。法无禁止就可为,有什么好少见多怪的。’

      ‘再说了,陛下娘娘都默许了,老太太和父亲都把庄子买完了,咱们做伯父伯母的,怎么就不能出头,帮帮孩子了?’

      ‘小小挣了钱,还给大家分红呢。’

      不等众人七嘴八舌,辩出结果,王太夫人直接大手一挥,批了五百两银子,让赫连小小放开胆子大干特干了!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有老夫人老将军撑腰,姑娘们的银子自然掏的痛快。否则,任是阎国公府再财大气粗,保养得宜,也不可能短短半年就俢整完一座小山庄阿。

      今天中秋,桃源建成,连赫连钰也写信回来,说:

      太子燕暄,运筹帷幄,指挥若定,西北一战大破乞颜,陛下龙心大悦,恩准怹护送太子回京,又放两个月年假。

      众人高兴,难免多喝几杯。

      小小更是毛遂自荐,要第一个为大家表演节目。

      “一首歌布民歌《阿拉木汗》,送给大家,也送给我们远在燕云关的四伯,和前线凯旋的将士们。”

      她拿出早有准备的铃鼓,套上脚铃,轻轻一跃,跳上了舞台。

      “阿拉木汗什么样,身段不肥也不瘦。她的眉毛像弯月,她的身腰像眠柳。”

      “她的小嘴很多情,眼睛能使你发抖……”

      歌布民歌曲调欢快,朗朗上口,乐工们只听了一小节,就能和上音了。

      赫连烨家男女老少,大几十口人,围坐赏月。

      背景,是一整扇绚丽辉煌的藻彩屏风,左边,立着一架金碧缤纷的桂灯树,右边,拿着药杵穿着彩衣的长耳定光仙。

      台上,是小孙女浮腾欢乐,回裾转袖的舞蹈。

      耳边,是琴瑟和鸣,铃鼓铿锵的西域民歌。

      人间天上,此情此景,嫦娥见了,也羡风流阿!

      “公主万福。”

      流云坐在阑干上,头都没回一下。

      “把点心放这儿,就退下罢。”

      安乐只是微了微笑。

      “公主在看什么呢?”

      茯安嬷嬷,轻轻冲安乐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听二王兄说,歌布不过中秋节,只有宰牲节和丰收节,是么?”

      “公主刚才唱的那首歌,真好听,讲的是什么?”

      说着话,安乐居然也踩着椅子,爬到阑干上了。

      流云气极乐了。

      “你就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流云公主绝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小人。”

      “以德报怨,何以报直?”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等您嫁给吾四王兄,成了太子嫔,难道,还怕没有收拾吾的机会么?”

      “我要是当了太子嫔,一定,要把你也送到外国去和亲。”

      “嫁给歌布王子么?吾倒是很仰慕女君,向往草原呢。”

      流云哈哈一笑。

      “做你的白日梦罢。我弟弟可看不上你这根挫莲藕。”

      “挫吾倒是有自知之明,这莲藕……”

      安乐眼睛一转。

      “公主是夸我出淤泥而不染,冰雪玲珑么?”

      “我夸你藏的深,心眼多。”

      “差不多。”

      流云和安乐,有说有笑泯恩仇,茯安和夏至,却是心惊肉跳,直冒冷汗,深怕这楼高风急的,再把两人吹下去。

      “流云,对不起阿。”

      “知道了。”

      “你不应该说都过去了么?”

      “等你和亲那天罢。”

      “那吾要去歌布。”

      “也去做侧妃阿。”

      “你不也是侧妃么。”

      “你们大燕地大物博,国富民强,我小小歌布,西陲弹丸,岂敢觊觎你这颗大燕明珠。”

      “您阿,还是去北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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