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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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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灯火阑珊处》④
大官湖，汇湖渡。安乐捧着茶盏，看着供桌上，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磨喝乐，怔怔出神。
她还没想好，一会儿，该怎么面对流云公主和赫连小小？该怎么解释这一切？她俩又会不会原谅自己？
“公主，九姑娘和流云公主回来了。”
碧鸳压低声音，道:
“俩人开开心心，有说有笑的，还买了好多巧果儿和点心。可是，可是奴婢，奴婢怎么感觉，流云公主的误会，似乎更深了。”
“嗯？”
“公主说话特别特别温柔，一看九姑娘，就脸红，眼神……”
安乐不由蹙紧了眉。
“九姑娘，就没察觉点儿什么？”
“九姑娘年纪还小，又那么天真单纯，即便察觉什么异样，也根本不可能往那方面想罢。”
“知道了。”
安乐这才慢慢站起来。
“出去罢。”
流云摸摸那只三尺高的和田玉磨喝乐。
只见它，浑身彩绘贴金，还穿着用珍珠做的衣服，戴着用金线编的钗镯，举着一枝大鲜荷叶，那模样，别提多精致可爱了。
她又好奇的，拿起桌上的龙涎香磨喝乐，闻了闻，果然异香扑鼻。
“赫连慎，你闻闻。”
小小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哦，哦哦。”
她刚想自我介绍，让流云以后没人时，可以叫自己‘小小’，安乐就进来了。
“公主金安。”
流云看着，一身藕粉色天香纱绣裙，披着珍珠衫的安乐，忍不住，‘扑哧’乐了。
“你，你怎么穿的和个磨喝乐一样阿？”
“磨，磨喝乐？”
安乐一看那个大和田玉磨喝乐，也忍不住笑了。
“真的哎，它也穿了珍珠衫阿。”
“公主，流云公主，九……”
碧鸳看了看安乐。
“可以洗手焚香，拜月乞巧了。”
碧鸳可是安乐的贴身一等女使，当然不敢劳她伺候自己，小小乖乖走到外间，领着连翘，青果两个小丫鬟，找房间洗漱更衣去了。
因为流云是歌布姑娘，根本不会女红，比起斗巧验巧，她还是更关注桌上的馨香巧果，和五子（红枣，花生，桂圆，南瓜子，榛子）瓜果。
安乐几次想主动坦白，话到嘴边，又实在说不出口。
两个月朝夕相处下来，安乐对流云的为人和性格，有了更深的认识。
她也不止一次设想过，如果，当初，从一开始，她就能开诚布公，周之利害，也许流云还是会一样以大局为重，一样原谅燕暻的。
看着对面，嘻嘻哈哈，能吃能喝的流云，安乐，突然想起《老子》里的一句话:
‘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大盈若冲，大辩若讷，大方无隅，大直若屈，大成若缺。’
安乐长到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觉得自惭形秽，对流云更是相知恨晚。
“公主……”
流云赶紧放下奶茶。
“嗯？”
安乐尴尬笑笑。
“饿了罢？”
“你也饿了罢。”
“这个赫连慎，换身衣服而已，怎么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月亮都升起来了。”
安乐有些紧张，声音发哑。
“在歌布，你们有没有女儿节阿？也会拜月么？”
“我们没有女儿节。在歌布，只有五个传统节日，中元节，马奶节，丰收节，宰牲节，元旦新年。”
“也没那么多民俗，过什么节，都是祭火告天，赛马摔跤射箭，唱歌跳舞。除了宰牲节，要沐浴焚香，斋戒半日。也不能开火。”
“在草原，火，是很重要很神圣的。”
“那，过节时，你也会下场，和大家一起唱歌跳舞么？”
“那当然了。”
流云一扬眉毛。
“我唱歌可好听了。”
“是，是么？”
安乐紧张的浑身发冷，一颗心，都要从嗓子里吐出去了。流云还以为她不相信。
“我给你唱一首罢。”
“嗯？！”
流云喝了一大口温茶，润润喉，轻轻拍了三下手。五名武婢就走过来，呈半月形，把她围在了中央。
“一首，《阿拉木汗姑娘》，送给大燕的安乐公主殿下。”
也没有乐器，可歌布女儿的手和脚，她们的首饰佩刀，就是最好的伴奏。
“阿拉木汗什么样，身段不肥也不瘦。”
流云背对着安乐，玉手击拍，缓缓下腰，露出她整张俊美的脸庞。
“她的眉毛像弯月，她的身腰像眠柳。她的小嘴很多情，眼睛能使你发抖。”
流云突然翻身，一把，把安乐从椅子上拉了起来。
“阿拉木汗什么样? 身段不肥也不瘦。”
“阿拉木汗住哪里？芍药谷……”
小小笑着跑进来。
“哎？！怎么我一来，大家就不唱了？”
“这首歌我也会，阿拉木汗住哪里？芍药谷西三百六。”
“你！”
“你！！”
赫连小小的笑容，被吓得僵在脸上，就像戴了一个‘磨喝乐’面具。
“流，流云，流云公主你，您怎么了？”
“您脸色怎么这么难看阿？是，是哪里不舒服么？”
小小赶紧走过去，要扶流云。
“您别吓我阿。”
已经知道真相的流云，既震惊又悲愤，脸如金纸，双目血红，却还在极力克制忍耐。
“你不是赫连……”
“你到底是谁？”
安乐张开双臂，挡在小小前面。
“公主，整件事都是吾一人策划，和赫连九姑娘无关。是吾，利用了您和九姑……”
不等安乐把话说完，流云已经翻掌，掐住了她的脖子。
安乐脸色通红，两只手死死抓着流云手腕，挣扎道：
“赫连小小，赫连九姑娘，真的，什，么，都不，不知道……”
“流云？！公主？这是怎么了阿？！”
“流云公主，您快松开阿！！”
这时，船上的侍卫暗卫，也都冲了进来，五名武婢也拔出剑刃，准备开打。
“公主！流云公主，您快松手阿！！！”
“安乐公主会死的！！！”
流云根本不敢看赫连小小，手更使劲。
“你说的都是真的？”
安乐已经快要窒息，眼前一片漆黑，喉头阵阵发腥，根本发不出半点声音，轻轻点了点头，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流云恨恨松开手，使劲把安乐推倒在地。
“公主！”
夏至和碧鸳，早就吓得心颤腿软，踉跄跑了两步，还是摔倒了。
安乐瘫在地上，努力地大口喘着粗气，干咳得快呕出血来。
“都退下。让开，让流云公主走。”
“公主？！”
“让开。”
赫连小小想追流云出去，却又担心安乐，诚惶诚恐，手足无措的，像个迷路的孩子。
她不明白，流云和安乐，刚才还手拉着手，又唱又笑，载歌载舞的，为什么，流云会突然爆怒？恨不得掐死安乐公主阿？
安乐公主策划了什么？又瞒着流云公主和她什么了？
船楼突然一歪，把小小拍到了屏风上，鼻尖一酸，刺激的疼痛，让她瞬间恢复神志。
“公主，流云！流云！”
“流云，流云公主！”
赫连小小连鼻血也顾不得擦，边喊边跑了出去。
“流云！”
“我们还会再见面罢？你不会不告而别，就去江南了的，对不对？”
武婢们已经持浆，划出一段距离，流云一个人站在船尾，背对着小小，一身锦绣华服，在花灯和月色的照耀下，灿然生光。
恍若，西域壁画中的月光神女。
“流云！流云！！”
流云终是慢慢转过身，努力抬起胳膊，朝船楼摆了摆手，锥心的悲伤，让她影沉沉的大眼睛，更黑更亮了。
“赫连优，我走了！别忘了我！”
“赫，连，优？”
‘赫连优，我很认真的问你，如果，我邀请你去歌布，你愿意去么？’
‘赫连优，你喜欢我么？’
小小犹如身受雷轰，呼吸一滞，心里‘轰’然一声，呆在原地。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