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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有朋自远方 ...

  •   《有朋自远方来》③

      赫连家的秦护卫长,正在后巷看闲汉下棋,听到消息,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跳楼了?”

      “人呢?公子呢?谁阿,谁跳楼了?”

      这会儿,刚过午时,街上人流量最大,突然从三楼蹦下个人,后边,又乒乒乓乓,叽里咕噜追下来仨。

      没等大家从惊叫声里反应过来,赫连小小他们已经跑没影了。

      画眉一看到秦护卫长,瞬间,膝盖就软了。

      “快,是公子,咱家公子抓贼去了!快,快让人去报官!”

      “那个歌布姑娘是个贼!”

      “歌布姑娘?哪个歌布姑娘阿?”

      “哎呀,就是刚才卖衣服,和歌布大汉吵架的那个人,她是个姑娘,是个贼!”

      “就和何掌柜上茶楼那个?”

      “昂!就是她!!”

      秦护卫长一声口哨,刚命令手下散开去追,就听前边街口有人喊:

      “抓贼阿!抓贼阿!上房了!上房了!”

      “上房了?!”

      “哪儿呢?”

      “哎!哎!金凤祥楼上!”

      一个黑脸闲汉,第一个发现了流云的身影。拍着巴掌,蹦着高的喊了起来。

      “打起来喽!打起来!”

      “嘿,那使的是鞭子?金鞭子?!金鞭子?!!!”

      大家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听见声音,呼呼啦啦,乌泱乌泱,全跑到了金凤祥首饰店前街,大声起哄,喊着要抓贼!

      秦护卫长和画眉,好容易挤进人群前排,抬头一看,房上站着的,可不就是小小和流云,满谷盛源,当时便落下一身冷汗。

      只见,他们四个在房顶上,你追我赶,愈斗愈近,一白一金两根鞭子,也越缠越紧,赫连小小技不如人,几次避闪不及,险些中鞭。

      “天呀!”

      画眉吓得都快昏倒了,却不敢出声制止,就怕曝光姑娘身份,更怕小小分心,再摔下来。

      只见,流云的一根金鞭如臂使指,快如闪电,以一敌三,也丝毫不输。

      满谷和盛源,却是赤手空拳,又要保护赫连小小,顾此失彼,防不胜防,十分被动,根本不敢妄前。

      秦护卫长左右看看,暗纳提气,刚把袖口里的暗器摸出来,刚还好好站着的画眉,突然,直挺挺得摔倒了。

      “哎呦,这是怎么了?”

      “别挤了,别挤了,有人晕倒了!有人晕倒了!”

      吓得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流云瞅准时机,一抖金鞭,缠住了赫连小小的两只手腕。

      “你说谁是贼?!”

      “是我误会你了,我小人之心,无凭无据,含血喷人,误会你了。我给你道歉,道歉。”

      流云显然没有料到,这赫连小小,变脸比翻书还快,居然这么轻易就认怂了。

      愣了愣,手里金鞭,反而绞得更用力了。

      “痛!痛痛!”

      “你放开我们家公子!”

      流云脖子一凛,感受到满谷和盛源的杀意,又看看街市上人头攒动,不明情况的众人,也不想惹麻烦。

      慢慢撤了一步,手腕也松几分。

      “道歉。”

      其实,赫连小小一看到流云的金鞭,就知道她不是什么蟊贼。

      再联想到她的礼仪和谈吐,分析,她肯定非富即贵,大有来头,八成是离家出走,来大燕游玩散心的。

      之所以追上去,一来是要道歉,二来,则是想交流云这个朋友,诚心帮帮她。

      哪想到,满谷和盛源这俩愣头青,一口一个‘小贼哪里跑’,一奔一追,居然蹿上房了。

      “萧小爷,都是我才蔽识浅,以貌取人,以蠡测海,才闹出这场大乌龙。我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对不住,萧小爷。”

      这一长串,不是成语就是俚语,流云只听懂一个‘以貌取人’,一个‘赔不是了’,但见这‘赫连公子’态度诚恳,倒也消气大半。

      赫连小小红着脸,硬着头皮,学着家里三哥的样子,朝众人作了个四方揖。

      “误会,都是误会,大家都散了罢。都散了罢。”

      秦护卫长一手抱着画眉,还得附和。

      “误会,都是误会,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话,下来再说。”

      “下来说。”

      赫连小小露出一个羞愧不已,人畜无害的微笑。

      “萧小爷,我,我其实恐高。咱们,咱们下去说罢。”

      流云这才松开鞭子。

      “知错能改,敢作敢当,算你是条汉子。”

      赫连小小忍着疼,拉着袖子藏住手腕。

      “萧小爷,大英雄不记小,不记小人过。赫连优在这儿,给您赔不是了。”

      “走,我请你吃饭,就当赔罪了。”

      流云本想一口拒绝,无奈饥肠辘辘,人穷志短,只能半推半就的,被小小拉了下去。

      “你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赫连小小拍拍身上的土。

      “哎,你吃过烧鸭么?”

      “没有。”

      流云伸手摸摸鼻子,道:

      “我初来乍到,语言都不通,自然是听你安排。你说吃什么,咱们就吃什么。”

      “也行。那,那萧小爷就客随主便,跟着我罢。”

      满谷赶紧过来拦着。

      “公子,咱们得回家了。”

      “说好了,吃过午饭就回去,我这还没吃呢嘛。当着朋友,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阿。”

      “公子,公……”

      “好狗不挡道儿阿。”

      “公子。”

      正墨迹着,双全已经带人抄了过来。

      “双,双全叔……”

      “公子,马车已经备好了。老太太,还等您回家吃饭呢。”

      双全上下看看流云。

      “这位就是萧公子罢。”

      说着,一揖到底。

      “老奴在这儿,代我们家公子,给您赔不是了。”

      这下,反而闹得流云不好意思了。

      “大叔,大叔千万不必多礼。误会一场,说开就是了。”

      “听皮行掌柜的说,您要去江南?是因为丢了行李,才不得已想典卖大衣,凑笔盘缠的?”

      流云看看赫连小小,含糊两声。

      “昂,嗯。”

      “今天的事,都怪我们家公子,年轻气盛,目中无人,让萧公子受委屈了。”

      双全笑了笑,一个护卫走上近前。

      “老奴已经吩咐下人,在玉林大街的福源客栈,给您开了一间客房。又从锦悦来,叫了一桌上好的酒菜,给您洗尘压惊。”

      “这个奴才,叫盛泰,我给公子留下,您这几日在京都行走游玩,带着他就行。”

      “他会几句歌布话,又是土生土长的京都人,哪儿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都知道。”

      流云明白双全的意思,微微笑了笑。

      “我一个人自由惯了,就不劳烦赫连公子费心安排了。找个人带我去客栈,好好休整一宿,明天,我就要去江南了。”

      “萧公子既然还有行程,老奴就不好强留了。”

      赫连小小心里长草,想插话,挽留流云多待几天,又不敢,只能低头看鞋。

      “这里面,是三十两银子,和几套简便的换洗衣服,还请萧公子……”

      “无功不受禄。”

      “公子和管事的心意,萧某我心领了,盘缠和礼物,就不必了。”

      流云冲着小小一抱拳。

      “赫连公子,山不转水转,我们有缘再见。”

      说罢,头也不回的扭头就走了。

      双全点点头,盛泰赶紧跟了上去。

      “萧公子,我领您去客栈。”

      赫连小小磨磨蹭蹭走过来。

      “双,双全叔……”

      “老奴可不敢当您这一声叔。”

      不等小小回将军府,赫连公子带着两个护卫,‘追杀’歌布少年,大闹西市街的消息,就传遍了京都的街头巷尾。

      大家都在议论着:

      ‘这赫连大将军府里,什么时候,又有了位优少爷?哪房的?嫡庶阿?排老几阿?’

      ‘个子怎么那么小,功夫怎么那么差?嘁哩喀喳,就被那歌布少年给拿鞭子锁了。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敢比划。真丢人。’

      还有最重要的,‘你们说,那,那歌布少年手里那根鞭子,是不是纯金的?’

      赫连大将军府。小小一只脚刚跨进大门,连祖母的影儿都没看着,就被母亲林氏,揪进了祠堂。

      天刚傍黑,裕蚨盛的何掌柜,就捧着流云的那件山猫大衣,匆匆忙忙,跑来了府上。

      不过一个下午没见,何掌柜的眼袋,都要掉到肩膀上了,头发蓬乱,脸色发灰,看着,足足老了七八岁。

      老太太让人把他领到了前厅,关起门,仔仔细细,来龙去脉,把白天的事,问了个清楚。

      “这么说,这个萧流云,是个歌布姑娘,而且,还是名门大族家的落跑贵女?”

      “老太太,咱就是说,如果,如果,这件山猫大衣还可能是偷得,怹那根金鞭,可是做不了假的阿。”

      何掌柜擦擦额头上的冷汗,继道:

      “价值千金的山猫大衣,就,就团在一张破包袱皮里,招摇过市?说送人又送人了?这气派,这手笔,还有那身好功夫,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女儿么?”

      “怹还会背《论语》。”

      “提起江南,也说是古诗里的江南。”

      何掌柜都快哭了。

      “老太太,求您做主阿。”

      “这个萧姑娘,回客栈了?”

      “放下衣服就回去了,府里一个叫盛泰的护卫,一直在身边跟着呢。”

      王太夫人点点头。

      “上个月,我们家老将军去通州巡营了,就算飞鸽传书,最快,也得明后天才能回来。”

      “我想,等老将军见过,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什么本事,应该就明了了。”

      老太太沉吟了片刻,才道:

      “何掌柜,一会儿,你去趟客栈,和那位萧姑娘说,这份礼物,我们家公子很喜欢。”

      “子不教,父之过。家里的长辈,听说这件事后,十分震怒,也很愧疚,特在后天设宴,想请萧公子过府一叙。”

      “就当是为萧公子此行江南,饯行了。地主之谊,万望答允。”

      何掌柜点点头。

      “哎。小老儿记住了”

      “这件山猫大衣,你也先拿回铺子里,清洁干净,仔细保管好。一切,都等老将军回来,再定夺罢。”

      “公子,是在我眼皮子底下……”

      老太太笑着摆摆手。

      “将门出虎子。‘他’那个无法无天,敢作敢当的犟脾气,和他父亲一个模子。”

      “活霸王。”

      “不过,男孩子嘛,难免年轻气盛,血气方刚。‘他’本意,也是见义勇为嘛。”

      “是,是是。老子英雄,儿好汉。赫连家的儿郎,都是帅才,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马上定乾坤。”

      “小公子见义勇为,文武双全……”

      何掌柜干笑两声。

      “文武双全。”

      赫连大将军府,忠毅祠。七夫人林氏,边使劲用竹筹抽女儿的手心,边哭道:

      “赫连小小,你吃了熊心豹胆,还是得了失心疯阿!强买强卖,闹市打人,房顶追逐!”

      “这是一个大家闺秀,不,这,这是一个好人家的女儿,能干出来的事么?”

      “你知不知道,给家里闯了多大的祸?”

      林氏几乎要哭昏过去了。

      “暻王,暻王府的小安大人,刚才,刚才来送了两瓶金创药,和一只玉如意,指名道姓,说是给你压惊的。”

      “你这根白蟒鞭,别人认不出来,暻王能不知道么?”

      “我,我林素云,知书达礼,温良恭敬,与人为善了半辈子,怎么,怎么,就生养了你这么个混世魔女。”

      “你是非要把天捅个窟窿,才罢休么?”

      “母亲,女儿知道错了。您别哭了。”

      林氏气得浑身发抖。

      “赫连小小,当初,我和你父亲,千方百计,死说活劝,拦着不让你嫁,你偏要出头露面,鹤立鸡群,答应做这个暻王妃。”

      “眼瞅着,暻王和阎国公就要从辽东回来了,你祖父父亲在通州守备,你大伯又去了西南督粮,多事之秋,朝里没人,你又作天作地,唯恐天下不乱么?”

      “我,我没想闹出这么大动静,我,我就是觉得,这个歌布的萧姑娘挺有趣的,想,想认识个朋友……”

      “认朋友?认贼作友么?”

      林氏操其竹筹,狠狠抽了小小一下。

      “赫连小小,你,你……”

      看着女儿伤痕累累的手心,和手腕那两道深深的血印,林氏再打不下去。捂着脸,半跪半爬在蒲团上,痛哭失声。

      “是我教女无方,溺爱失则,才纵得这个女儿,不忠不孝,无法无天,闹出此等败德辱行,骇人听闻的丑闻。赫连林氏,愧对赫连家列祖列宗阿!”

      “七爷!是林氏对不起您阿!将军!”

      刘氏在外边听得揪心,红着眼圈,眉头也锁得更紧了。老管家双全,却是黑着一张脸。

      “大夫人,不怪七夫人罚。”

      “九姑娘实在,实在是太出格了。这次,就算老太太来讲情,奴才也得拦着。”

      刘夫人听了点点头,放下两个厚蒲团,就走了。

      这夜,赫连小小在祠堂,背了多久的《女论语》,林氏就哭了多久。

      画眉,则被双全找了两个厉害婆子,狠狠揍了顿板子,捆住手脚,扔到了柴房里。

      当然,很快,赫连小小就会明白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了。

      通州东三百里,常州,临安。燕暻把房间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仍不泄愤。气急败坏,没头苍蝇一样,满地乱转。

      “她就是故意的!”

      燕暻一拳捶在屏风上。

      “她这会儿,这会儿跪在祠堂,肯定在默诵祷告,希望,希望这件事闹得天翻地覆,满城风雨,闹到宫里。”

      “闹到退婚!”

      庄荣躲在书桌下边。

      “九姑娘,不是,不是这样的人。怹没有那么深的城府心机。应该,就是热血上头,学人家见义勇为,追拿蟊贼,后来才发现是个误会。”

      “误会。”

      “她没城府?她没心机?”

      燕暻这会儿,眼睛阵阵发黑,太阳穴突突乱跳,站都站不稳了。

      他一手扶着椅子,一手摁着太阳。

      “她,她巴不得本王横死!她好光明正大,风风光光,做个寡妇王妃!”

      一想起,那天在广源寺里,赫连小小跪在菩萨面前,说得那些话。燕暻肺都要气炸了。

      “王爷?王爷您怎么了?”

      “王爷,您,您大半夜要去哪儿阿?”

      庄荣连滚带爬,从桌子下边钻了出来。

      “王爷,您干嘛去阿?!”

      “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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