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凰安乐》麓城

28、第28章

　　《有美一人兮，长相思兮长相忆》

　　王道娥掐着日子，忙活了整整七天，终于包好了三百个月饼：一百个是要送进宫里的，明王府、昶王府、安乐公主府各十个；

　　十个送给娘家太傅府，二十个，是送给在徽州颖中的燕暻和琬儿；十个留给燕暄和她自己；

　　二十个留着赏人；多的，则是为防万一路上有个磕碰，特意预烤出来的。

　　至于燕煦的那份儿，则送去了北威王府，而不是燕云关。

　　刚才，王道娥洗漱的时候，薝桃已经把床都铺好了。

　　“王妃，磨破的地方，奴婢再给您抹点儿药罢。”

　　“没事。捂太厚了更爱留疤。你们也辛苦好几天了，留一个人值夜就行，都早点睡罢。”

　　“明天打包的时候，千万要仔细。”

　　“王妃放心罢。奴婢们会精心的。”

　　收到文阳县主的拜帖时，燕暄，比王道娥还要意外。

　　以他对文阳的了解，除非真的遇到了什么关口，否则，她是绝不可能求到他这里的。

　　燕暄，竭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却不敢直视王道娥的眼睛。

　　“自从她回到南阳，已经多年没和京都通信了，虽然有些唐突，但，按礼法，她的确该亲自来向王妃请安。”

　　“但，臣妾不想见她。”

　　王道娥摆好旗盒，示意他先手。

　　见她态度坚决，冷语冰言，燕暄也只能识趣道：

　　“不见便不见罢。”

　　这日清晨起来，王道娥还在洗漱，就听到码头那边吵吵闹闹，奔走如市。

　　是餐船上，负责采办的奴才回来了。

　　“奴婢去看看，有没有王妃爱吃的。”

　　王道娥点点头，“去罢。”

　　说是去安排早饭，可，等王道娥都吃完漱过口了，芮芝这丫头，才端着两碟茶点，兴兴头头跑回来了。

　　“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妃，您尝尝，今儿大早，南阳五香斋，送来的茯苓莲子酥，玫瑰酥，王妃准喜欢。”

　　王道娥斜倚着靠枕，慢慢放下手里的书，觑了芮芝一眼，“幸灾乐祸。”

　　听她这么说，芮芝干脆不装了，居然笑出声来。

　　“王妃，真让您猜着了，这文阳县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可不是跨不过去槛儿了。”

　　“听从城里回来的人说，县主和谢家，已经彻底抓破脸皮了，婆媳二人斗得翻天作地，不可开交。”

　　“半年前，谢少游，就被家里人送到六义书院寄宿读书，已经和县主分居了。”

　　王道娥却有些怀疑。

　　“南阳谢氏，诗书传家，清贵有荣，当然看重教育，即便读个全日制书院，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阿。”

　　“这也太听风是雨，牵强附会了罢？”

　　芮芝洗干净手，拣了一块儿玫瑰酥，递到王妃嘴边。

　　“哎呦，这可就是‘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了’。您边吃，奴婢边给您讲。”

　　王道娥瞪了她一眼。

　　“要讲你就好好讲，少在这儿油嘴滑舌，饶舌卖关子。”

　　芮芝撅撅嘴。

　　“奴婢不是得从头给您讲嘛。这本儿可是套大书。”

　　“你到底讲不讲了？”

　　“哎！讲。讲。”

　　芮芝背过身，掩紧帕轻咳两声，清清嗓子，才开始娓娓道来：

　　“要说，这谢少游的身世也挺坎坷，他虽然托生在了谢家，却只是个庶子的庶子，父亲和姨娘又过世的早，只有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寡母拉扯着他。”

　　“大宅门里，就连门口两只狮子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庶出独支，孤儿寡母的，母子俩的生活，可想得多辛酸。”

　　“直到，谢少游到了读书的年纪，因为人聪明，天资高，这才在一堆嫡嫡庶庶，余子碌碌的兄弟里，脱颖而出。入了谢家耆老的眼。”

　　“母凭子贵。因为，自己只有一个女儿，所以，陈氏，对这个庶子一直视如己出，寄予了厚望。”

　　“但，这谢少游真是人如其名，乐天知命，随性所欲，虽有才华却志在山水，每天只想着旅游画画，自从十二岁那年中了个童生，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居然连个秀才都没考上。”

　　芮芝，‘哎呦’叹了一声。

　　“可，谢家儿孙不成器阿，这稂不稂，莠不莠，千倾地万棵苗，却只长了这么一颗读书的种子。”

　　“所以，十年过去了，谢少游母子在谢家的待遇，反而水涨船高，越来越好了。平常，连夫人们的交际应酬，陈氏都能抛头露面，说上一句半句。”

　　王道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母慈子孝，母凭子贵。这不是很好么？”

　　芮芝一脸‘好戏还在后边’的表情。

　　“也不知道，是这谢公子眼光高，还是陈氏挑花了眼，总之，任凭，这上杆子来说亲的媒人，踏破了谢府的门槛。这谢少游始终没有定亲。
　　“直到，后来，他在秋家见到了县主。”

　　“本来，这谢家人还指望着，给他定一门好亲事，娶个贤惠聪明，知书达礼的好媳妇，可以好好规劝谢少游，不要玩物丧志，专心读书。”

　　“谁承想，他居然看中了县主。”

　　“这谢家公子，本来就游荡懒散，不务正业，娶个文阳县主，那更是恃才傲物，目下无尘的主儿。”

　　“这下可算得宜了。”

　　“俩人每天腻腻歪歪，吟花咏柳，完全不知今夕何夕。谢公子的学业，也彻底全荒废了。”

　　王道娥更加不解了。

　　“文阳县主的诗才和脾气，世人皆知，谢家既然不愿意，为什么还要娶她？又何苦，闹成这个样子呢？”

　　芮芝撇撇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就她那个身份，那个名声，哪个好人家愿意娶怹？要不说是本儿大书，这里的弯弯绕儿可多了。”

　　“您听奴婢慢慢给您说阿。”
　　芮芝刻意把声音压到最低。

　　“当年的事，民间老百姓们也许不知情，可这些世家大族，官宦豪门人家，哪个心里不明镜阿？”

　　“陛下宅心仁孝，又顾及先帝和密隆太后的恩德，没有定高阳大长公主的罪，更没有牵连恩亲驸马府，和大长公主的一双儿女。”

　　“但，这公道在人心，鼓破众人捶，恩亲驸马府的失势却是必然的，连本家秋氏，都唯恐避之不及，何况是谢家。”

　　芮芝轻嗤了一声。

　　“还不是他俩闹出了丑事。”

　　“丑事？！”

　　芮芝表情十分不屑，甚至有些刻薄。

　　“本来，谢公子和秋家也不认识，但他不是个画痴么？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秋舅爷也酷爱字画，还从京都，带出来好几幅宫里的珍藏。”

　　“这谢公子心里就长了草，每天茶不思，饭不想，绞尽脑汁，就想借秋驸马那几幅画看看。”

　　王道娥听出这话里的讥讽，不由蹙眉道。

　　“藏之名山，传之其人。你怎么这么说话阿？”

　　芮芝却更兴奋了。

　　“他那是想看画么？”

　　“恩亲驸马府，都被抄了几轮家了，离开京都时，连三艘船都没装满，即便真有几幅名画，也早被罚没充库了罢。”

　　“就算，就算，他和秋舅爷志趣相投，是忘年交，那您见过买胭脂看老头的么？他俩说话，还得放鸽子，放风筝？”

　　芮芝赶紧喝了口水。

　　“谢少游这个登徒子，从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图谋不轨。”

　　“那，文阳县主就跟他……”

　　“可不就跟他眉来眼去，私定终身了么！”

　　讲到这里，芮芝，颇有几分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痛快，语气也更加欢乐，生动。

　　“可这纸，终究包不住火。”

　　“谢家人知道后，就把谢少游软禁了，这边，也更抓紧给他物色相亲了。这件事，也就黑不提白不提，不了了之了。”

　　“哪成想，这谢公子阳奉阴违，其实，心里早就有主意了。”

　　“那天，谢府嫡长子那房，得了个大金孙，摆洗三宴，几乎把南阳有头有脸，有名有姓的人家全请来了。”

　　“陈氏也不好再拘着儿子，只吩咐下人，看得紧一点，不许他出门。”

　　“可，你绑得住他的腿，总不能缝上他的嘴罢？”

　　“这谢公子可算逮住机会了，花痴一样，见人就和人说，他要结婚了，定的是恩亲驸马府家的文阳县主。”

　　王道娥，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他也忒大胆了。”

　　芮芝也瞪圆了眼睛。“谁说不是呢。”

　　“陈氏在后院一听说，当时就大头冲下，中风栽倒了。好好的宴会，也闹得人仰马翻，不欢而散了。”

　　“等陈氏抢救醒来，秋舅爷就亲自来谢家了，让谢少游预备上门提亲，三书六聘，八抬大轿娶县主进门。还美其名曰，给陈氏冲喜。”

　　“然后谢家人就理亏同意了。”

　　芮芝又乐了，“哪有这么容易。”

　　“陈氏瘫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喊，说什么，谢少游和她远房一个外甥女早就订婚了，县主要想进门，只能做平妻。”

　　“定亲了？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阿？”

　　“明知陈氏撒谎，堵人嘴的，可谢陈两家，一口咬定有婚约，什么庚帖订书，信物礼单，摆的明明白白，天衣无缝。”

　　“秋舅爷被气的大病不起，陈氏更是奄奄一息，谢秋两家，一时闹得天翻地覆，就差没对簿公堂了。”

　　芮芝突然拉长调子，露出一个诡异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