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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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珂原本只是因为惦记着辛芸，才随口问起了碧灵丹。听了翠娘的话，才知道那宝贝对于鬼魂的用处，原来不只是紧急疗伤时才管用，竟是居家旅行必备的口粮——关于碧灵丹的好处，小狐狸果然没有吹牛！
她好像模糊意识到了自己的奋斗的方向……既然妖类都擅长汲取鬼魂们所普遍需要的日月精华，那么自己只要保护好避雷的独门绝技，往后的投胎之路，自然可以给它铺成金光大道，到时爽歪歪过一辈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畅快人生，哪还犯得着去追讨前世整容失败的那副残局回来？
蓝珂有些窃喜，而且越想越兴奋，看得旁边的翠娘莫名担心起来，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千万可别误导了她去以身犯险啊！眼下自己就只有这一个伙伴……
察觉到袖子被翠娘攥得越来越紧，蓝珂才从美好的畅想之中回过神来。对方看着她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她以为自己刚才走神时听漏了什么翠娘非常在意的问题，只好冲她抱歉地笑了笑，摆出一个专心聆听的姿势来。
又等了几息，翠娘却什么都没有说。蓝珂有些赧然地抠了抠额头，明知故问地抛出了一个相当凡尔赛的问题：
“呃……妖精炼的灵丹这么好，还有那么多鬼豁出一身剐，也要去阳间害人啊？”
“哎呀，你可千万别惦记妖的东西！”证实了自己所猜不错，翠娘简直吓了一跳，忙忙地挽住蓝珂的胳膊，也顾不得彼此初识不久，自己这样靠近对方会不会惹对方不快了。
“妖的本事大着呐，咱们可别去惹他们。刚才那话，我也只是上辈子投胎前，在地府里受罪熬不过时，听别的鬼说起来的……其实谁也没吃过那种灵丹，说不定他们只是瞎传的，你可别当真啊！”
蓝珂见她紧张兮兮的，只好胡乱点了点头，心中却已料定，这种传闻必不会是空穴来风。
“妖真的比鬼强很多吗？”既已决定在此赚钱改命，看来短时间内是不会离开此间了，蓝珂觉得自己有必要恶补一下常识。
“像咱们这些清白小鬼，不论遇上何方妖怪，自是尽早避开为好……你咋还在琢磨妖精的事呢？我真不该跟你胡说那些……”
翠娘觉得自己把蓝珂带歪了，十分自责地又开始絮絮叨叨起来。
蓝珂皱着眉头看了看紧紧抱着自己胳膊的翠娘，忽然觉得在没有找到辛芸之前，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里面，有这么一个啰啰嗦嗦的小跟班黏着自己，随时还能给自己补充点儿必要的常识也不赖——虽然她是鬼，但是她这种啰里啰嗦的特质，居然让她感受到了一种……很奇异的，近乎于活人的亲切气息。
“你知道十里外的那个乱葬上的鬼市吗？”蓝珂再次转开了话题。
“那个乱葬岗上有鬼市？”
翠娘凝神回忆了一会儿又说：“嗯，那里好像是有个鬼市，我上次还没投胎之前就有了。不过我没去过，听说那里不比别的鬼市，那里没有地府的鬼差在管的，里面妖魔鬼怪啥都有，乱得很……像我们这种清白的小鬼，一般都不太敢去。”
“啊？鬼真的可以赶集啊？还有鬼差在监管市场？另外……”她顿了顿，努力把差点儿就要脱口问出来的“你干嘛老强调自己是清白的鬼”这种问题咽了回去。还有她本来想着跟翠娘一起去那个鬼市再看看的念头，在听完她的最后一句话之后，也一起咽回了肚里。
“所以那里就很危险是吧，要不我们回葛村去看看？”蓝珂留意着翠娘的神色，试探地问道：“过了这么长时间，前面来抓你的鬼差，应该已经带着新郎的鬼魂走了吧？”
提到葛村，翠娘的面上又浮起了一层愁苦之色。但她什么话也没说，当先便开始充当向导，七拐八绕地带着蓝珂一路回到了葛村。
此时葛村的人比先前刚遭了恶鬼时还要反常。
蓝珂本意是想回那片林子里去等小狐狸，但那树林底下这会儿燃着好几支火把，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最外层的，是几个急得跑来跑去，却钻不进圈子里面去的好奇的孩子。排在孩子们前面，用背影筑起了一道高墙的，则多是些壮年或是老年的男人，他们或是默然无语，或是点头欣慰地低声议论着什么。再往里面去，是些跑得最快的年轻男子，他们大都已经看完了热闹，想要从人堆里挤出来了，但碍于外层的叔伯长辈们还在意犹未尽地围观，他们这些晚辈行动也不便过于鲁莽，只是在人堆里暗自寻找着便于离开的空档。其中也有少数几个面露惘然慨叹的人，也不知是在感慨着红颜薄命，还是在羡慕着今夜的新郎得此佳人生死相随。
与这些拢在外围的人相比，被围在人群最中间，一边哭泣一边不住地拿眼睛去瞅里长的十几个人，则显得尤为心神不宁。其中哭得最伤心的，是个中年妇人的声音。蓝珂注意听了一会儿，只听她来来回回就哭喊着几句车轱辘话：
“我可怜的翠儿！呜呜……你怎么就丢下娘去了！你快睁眼看看娘，看看你的邻里乡亲们哪！你看，连里长都来看你了！呜呜……”
这些人的哭泣哀告之声，最后在得到了里长将会保举翠娘为节妇的承诺，听到了要在村头修建贞洁牌坊以旌其德，并替翠娘家人争取免除今后一应赋税和差役的保证之后；在接收到了村人毫不掩饰地投来的羡慕眼光之后，似乎全都感到了某种心愿得偿的满足，很快便都敛去了声息，只剩下了一两个妇人还在低声啜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翠娘虽已记起了好几世的纷繁情仇，但毕竟这一世才刚死不久，占据心头十几年的感情还未淡退，此时受到她娘的情绪感染，很快也呜咽啜泣起来。
“娘，以后村里的人，都会敬重您养出了一个好女儿……虽然翠儿再也不能在您身边尽孝了，但以后家里能免了赋税徭役，翠儿走得也能放心了，娘……”
旁边的蓝珂看着众人的态度，却只觉莫名的荒谬：一个鲜妍如花的好姑娘，生活在地府众鬼所无比向往的美好世间，然而一切都还未及绽放，就这样潦草卑微地轻生自弃，竟得到了包括她爹娘在内绝大多数人的赞许？
“你在感动个啥？！你真的爱那个人，爱到没了他就活不成了吗？”蓝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火气，她就是见不得那些人对于一个生命的逝去所表现出来的满意；更见不得翠娘在看见他们的满意态度之后，随之衍生出来的，心底里对于自己的满意。
翠娘不安地转头，见蓝珂面色不善，忙敛了敛情绪，低声解释道：
“我没见过他——爹和媒人都说世成是极好的，我们已定亲大半年了，我心里……心里自该有他的。”
蓝珂啧了一声，又道：“你从来没见过他，就要追着他生死相随？还是你豁出性命，搞得现在一入地府就要堕入枉死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只能永远游荡在外面，没日没夜地躲藏逃窜，纯粹就只为了给这一世的家人免除几十年的劳役和赋税？”
“我，我当时不知道会堕入枉死地狱……刚才逃避鬼差的时候，我是不是连累到你了？如果你想去地府投胎，我……我……”翠娘说到这里又要哭出来了，她支支吾吾地，含泪祈求地望着蓝珂，却被蓝珂眼中的不耐烦逼得只能咬咬牙，快速说出了后面的请求：
“我好害怕在外面独自飘荡，你能不能陪我一段时间？等我……”
“等你找个荒宅住进去，若有生人路过，就吸他的阳气度日；若有道士僧人路过，就被打个魂飞魄散也好过去地狱受罪？”蓝珂见她哭得伤心，有些烦躁地顺着她的话，说出了后半句。
“不不不，路过的生人都有他们自己的缘法，我……”
蓝珂都要被气笑了：“所以你做人的时候求死一次还不够，现在做了鬼，照样也是不求活得好，继续只一心求死吗？”
“我不知道……”翠娘似乎被“魂飞魄散”这种前景吓坏了，可又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出路，不由得崩溃大哭起来。
这一次蓝珂等着她痛快地哭了许久，直到翠娘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才无奈地问道：
“你对所有人都一心成全。到头来，又有谁来成全你自己？”
翠娘出神地想了半天，才悠悠叹息一声，带着枯如槁木的绝望喃喃自语道：“是我的命不好，我遇着了赵冠德，那一辈子就全毁了，生生世世都被他毁了……”
“赵冠德？”看着人们抬着翠娘尸身的队伍随着火把摇曳的光焰慢慢走远，蓝珂嘴里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心里却颇不以为意地飘过了一个念头：这人可比阎王爷还厉害呢，不但能毁人一世，还能毁人生生世世。
她不知该怎样安慰翠娘这样一个满心求死的鬼，反正准备在这里等着小狐狸，也就沉默地听着翠娘说了下去。
“我那一世，也是被逼得，实在没有法子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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